正文 008 藥香1 文 / 西未
「說起來，各位長輩們都知道，我自小就一身病，而前段時間承蒙皇恩忽然好了。後來我結識了杏林醫聖顧慈，醫聖大人為我診脈，發現我雖然表面病好了，但是病根還在，若是不好好保養，之後恐會復發。只是我這身子，除了天生的底子差，醫聖大人還說我從小就吃著慢性毒藥，所以病根扎得深，他是個男人，也不可能為我扎針治療。便就特地替我開了副特殊的藥。我今天，就是忽然想到他的叮囑，說是，我服用了那藥之後的一年之內，我的血裡都會帶著不輕的毒。他管這叫做，以毒攻毒。只是我沒在意，一直忽略了醫聖大人的叮囑，這才……」
「慢性毒藥？」有人驚呼出來。
林姨娘的臉色這會兒才叫不好看。她心裡猛地一沉，又怕別人瞧出什麼，連忙正了顏色，做出關切的樣子道：「大小姐，什麼慢性毒藥？怎麼這事兒姨娘都不知道！你沒事吧？」
「沒事，方纔我說了，醫聖大人已經出手為我解了毒，還替我調養了身子。只是……我這血裡就這樣帶了毒，怕是不能為老太太做藥引了。」洛凌霄眸色黯淡道，十分遺憾。
「也不知道是哪個作死的賊子，居然敢暗害我們洛王府的嫡長女！要是讓姨娘知道了，定把他揪出來好好拷問！」林姨娘憤憤道。
宋姨娘卻關注上了洛凌霄話裡的另外一個重點，她平聲靜氣地道：「大小姐，如此說來，那位杏林醫聖想必醫術不差，若是我們將他請來，那老太太的病，不也有希望了嗎？」她常年深居萍院，哪裡知道世上有顧慈這一人，更別說知道他有多難請了。
「宋氏，你是覺得本夫人請來的大夫醫術不好嗎？」誰知，李氏一聽就急了，當下就大動肝火對宋姨娘尖酸道。
宋姨娘沉靜無波的眼睛抬起來，看了她一眼，然後淡淡躬身道：「妾身絕無此意，請二夫人恕罪。」
「二伯母，宋姨娘也沒錯。胡大夫的醫術固然精奇，可是您知一不知二，杏林醫聖的醫術，可並非胡大夫能比擬的。皇上可都是三請醫聖大人入宮做太醫院正首。敢問，胡大夫，您以為呢？」洛凌霄見李氏有為難宋姨娘的意思，還是淡淡歎了口氣，開口替她說話。
胡大夫在京城呆著，自然聽說過杏林醫聖的名字，他這會兒覺得氣氛隱約不妙，哪裡還敢吹牛，只能不自然地賠笑著，道：「是、是，我……我當然不能和醫聖大人那種所有醫者的楷模相提並論了。」
李氏聽到他自己都承認了，有再大的底氣也都歇了，頓時蔫了一邊兒去，悶著再不說話。
「林姨娘，既然宋姨娘都這麼建議了，那要不然，我們就去請請醫聖大人替老太太治病？說不定就不需要這八字全陰之女的血做藥引，老太太就能藥到病除了。」洛凌霄又轉過頭來，看著林姨娘，勾起唇角道。
她幽黑的眼睛，彷彿看透了一切，讓林姨娘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只是她清楚知道，即使顧慈再難請，若是洛凌霄找上了那個魏晉，也並非全無可能。而只要杏林醫聖一來，林氏裝時日不多的樣子就會被拆穿，而且拆穿者還是顧慈，外頭的人會怎麼說？到時候，她們誰也下不了台！
她只能連忙拒絕道：「大小姐，您和杏林醫聖那是有緣，所以他才會為你診治；而我們其他人，那是肯定不行的。我們還是趕緊去外頭找全陰之女吧，說不定還有得補救！」
「林姨娘，我聽這話倒是好笑！」洛敏不知道林氏和林姨娘是串通好的。她最煩人在她面前誇別人了，尤其是洛凌霄，哪怕是「有緣」這種字眼，都讓她覺得在洛凌霄是在對著她大秀優越感。「難不成我的奶奶就不如大堂姐？請個大夫都請不來？」
林姨娘哪算的到這個小祖宗會這時候來添亂，只能訕訕道：「敏小姐誤會了，誤會了。」
「大堂姐，既然你跟那位醫聖認識，你為何不去直接請了他來？」洛敏又道。
洛凌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莫不是敏兒妹妹以為這事很簡單？上一次我得援手純屬偶然。況且，這杏林醫聖雲遊四方，我哪裡知道上哪裡請？所以才說，得由各位長輩們拿主意派人前去尋找。」
「醫聖大人行跡不定，找醫聖大人費時間還不一定能找到，不如再去找個全陰之女，老太太的病才是要緊啊！」林姨娘見洛凌霄這話給了她下台階的地兒，連忙接過話茬道。
洛敏聽到這時候，也知道該閉嘴了，不然耽誤了林氏的病，她的靠山可就沒了。
洛凌霄卻是眉中含悲，走到林氏床前，哀聲道：「老太太，孫女是多麼想救您啊！只可惜孫女福薄，放著這麼一個盡孝的大好機會，卻無計可施！」林氏聽她的滿口假話，躺在那氣不打一出來，只能抽搐著臉，死命憋著。
林姨娘假裝吩咐了韓嬤嬤下去找八字全陰的少女，其實是讓她花錢隨便找個身家乾淨不會說漏嘴的女的來取血就成了。她回過頭看洛凌霄那般淒慘模樣，被逼只得上去好聲安慰她。
誰知，林姨娘的手剛一搭上洛凌霄，洛凌霄卻忽然停止了悲泣，轉過頭對林姨娘道：「林姨娘，我想到了！」
林姨娘有不好的預感：「什麼？」
「我不能取血，但是鳳兒能啊！」洛凌霄道，她的眼往下低了點，愧疚道：「其實一開始我是絕對不願意她來的，聽到鳳兒身子不適，我還鬆了一口氣。可是，現在我看到老太太這幅樣子，我這個做孫女的，真的心疼！」
「可是，二小姐她……」林姨娘連忙解釋。
洛凌霄卻打斷她道：「我知道鳳兒不舒服，不適合取血。只是老太太她等不及再找其他的全陰之女了！只要鳳兒取了頭幾天，我一定想辦法把我血裡的毒給解了來代替她。」她悲痛地抹了抹眼角的淚光，「我也心疼啊，我現在多巴不得……我壓根就沒有被治癒，那我就可以不讓我的妹妹替我遭罪了……」
林姨娘被她堵的啞口無言，雖然急但是也無計可施了，只能後悔自己剛剛讓韓嬤嬤出去的時候，指明了讓她到明日早晨再回來才更像真的；一邊的洛敏只怕林氏倒了她失了地位，而李氏，宋姨娘等人是不可能說什麼的，所以洛凌霄的提議，算是直接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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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喝的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又腥又臭的？」洛凌鳳指著自己面前一大碗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濃黑湯藥，滿臉嫌惡地問道。
在她身邊不遠的榻上，紫華真人正在運氣打坐。他的臉色有些微微發青，看著並不是很好的樣子。
一個循環運氣之後，他總算感覺血脈通了些，心口處沒有這麼不舒服了，才回答洛凌鳳道：「這是爹給你調製的藥，對你現在的身體有好處的。」
最近幾日，他躲在林姨娘的眉院裡，殫心竭力地為這個其實已經毀容了的女兒調製解藥。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這一碗，是他翻遍了上古卷宗，才找出來的方子。每一碗，都要用一個未出生嬰兒的血去煎干幾十種藥材，然後和水調製。所以他為了尋找未出生的嬰兒，每晚都要出去城外的村莊裡尋找待產的孕婦，累的夠嗆。
雖然不能完全解除洛凌鳳身上的毒，但是起碼能讓她不那麼痛苦。
「藥？真的有效？」洛凌鳳卻不領情，譏諷地笑到，「這幾日我有少吃你給的藥？除了一碗比一碗難喝，一碗比一碗讓我更想吐，你還有別的法子讓我遠離這頂讓人噁心的人皮帽子嗎！」她指著不遠處架子上懸掛著的假髮，面前的鏡子裡，倒映出的，是她扭曲的面容和已經幾乎禿光了開始腐爛的頭皮。
那是紫華真人在見她不久之後為她帶回來的。起先洛凌鳳只以為這是普通的假髮頭套，誰知道那玩意兒居然隔了幾天就要換一個。洛凌鳳好奇之下便問了紫華真人為什麼，得出的答案，讓她連苦膽都差點吐了出來——那是真正的，連同頭髮一起被剝下來的完整的少女頭皮！
紫華真人做了兩頂，所以隔一段時間，他就要給她用的那頂拿去泡藥水防腐定型。
「鳳兒，乖乖聽爹的，喝了它，總有一天你會沒事的。」紫華真人下了塌，憐惜地看著醜陋不堪的洛凌鳳——這是他的女兒，他總有一天會讓她變回緣來的美麗的。
「總有一天是什麼時候？你這個又是用什麼熬的？又殺了人吧？」洛凌鳳心情明顯很不好，表情陰鬱道。
「是，那又怎麼樣？你是我的女兒，你也說了，遲早有一天你要做真正的人上人，那這天下的人不都是為你而活？殺幾個人算什麼？都說了，快點趁熱喝了，它能解毒，還能養顏美容。爹不會害你，爹還要親手把你送到全天下最尊貴的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