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0 藥香2 文 / 西未

    胡大夫懵了一下，隨即忙不迭點頭道：「好、好、好。」然後把東西全部取出來，還是按之前那般，讓所有人出去，只是這一次，他被這一大家子的陰陽怪氣給嚇壞了，顯得規矩了許多，眼睛都不敢亂飄。

    洛凌霄好笑地看著洛凌鳳浮誇的演技，面上只有三分悲哀，紅了眼眶：「鳳兒……都是我沒用……」

    「姐姐不用說了，鳳兒都懂。」洛凌鳳深深看了一眼洛凌霄，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是異乎尋常的詭異。

    洛凌霄最終沒說什麼，跟隨著眾人出了門，沉沉歎了一口氣。

    當一碗紅色的血被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被銀川扶著靠在榻上的洛凌鳳已然面如金紙，閉著眼睛，沒有一絲生氣。她的左手手腕已經被一圈繃帶包紮了起來，但還是沁出了殷紅的痕跡。

    林姨娘心裡難受，但是她卻不能上前去好好照顧這個女兒。

    洛凌霄走過去握住她的手，皺著眉苦著聲音道：「鳳兒？鳳兒？你還好嗎？」

    「大小姐，二小姐她剛取完血，讓她歇息一下吧。」銀川在一旁道。她面容慘淡，臉色竟是比榻上的洛凌鳳還要難看三分，眼見就要暈過去了。她的手蜷在袖子裡，洛凌霄隱隱約約聞到一絲血腥味，卻不是從洛凌鳳身上，而是從銀川藏著的手那傳來的。

    「喲，銀川姑娘，你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莫不是被嚇的？」李氏瞧了一眼銀川，心裡便覺得她小家子氣上不了檯面，十分地瞧不上眼，便出聲諷刺道。

    「二伯母憐惜，她一個做丫鬟的自然什麼事都沒了。」洛凌霄卻幫銀川擋住了話，她垂下眼睛，「銀川，你快些兒去做一些補血的東西給鳳兒吃，要熱的，這幾天記著多給她做些營養的；待會兒我會讓人把鳳兒送回瑜院的。」洛凌霄點點頭，像是不經意地開口一般，叮囑銀川道。

    「是。」銀川感激地看了一眼洛凌霄，無論她是不是看出來什麼，刻意給自己機會出這道門，自己也都算是得了她一個人情。

    洛敏此時在意的不過就是林氏的身體，所以連忙對胡大夫催促道：「大夫，這血也取了，你還是趕緊去給我奶奶熬藥吧，不然她老人家的身體，你可耽誤不起！」

    「誒，是，是！」胡大夫忙不迭應了，寫了個藥方子，便端著血，按照事先說好的樣子出了門，招呼守在外頭的「小童」去煎藥。

    這煎藥還得很久的功夫，所以幾個女人見夜也深了，便由李氏開頭，先退下走了。然後接著是玉姨娘、宋姨娘。沈氏站了一會兒，也被洛凌霄勸走了。

    林姨娘並沒有注意到銀川不正常的狀況，以為那一大碗血真的是洛凌鳳身上取下來的，便想讓洛凌霄先走，她好把洛凌鳳送回去給紫華真人看看身體情況，只是洛凌霄似乎打定主意要做足「孝順孫女好姐妹」，面色憂愁地死站在洛凌鳳身邊不肯走，卻搪塞的是「待我看著老太太好些再走」這樣的理由。

    洛凌鳳過了一會兒，彷彿好轉了些才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對洛凌霄道：「姐姐，鳳兒怕是還得再一會兒才能動彈，這也不早了，姐姐還是先回瑾院去歇著吧。待會兒讓林姨娘送我就成了。」

    洛凌霄心裡冷笑了一聲，這還真把自己當作取了一大碗血的正主就演上了。面上卻更加憂心了：「鳳兒，姐姐看你這副樣子，哪裡還有心情去歇著，就算回去了也睡不著。姐姐這就讓剪燭把你送回去，老太太這裡，有我和林姨娘就行了。」

    她還要和林氏好好「說一會兒話」，現在怎麼能走呢？

    林姨娘擔心她身體，也只得答應洛凌霄的安排，讓剪燭送洛凌鳳回去。

    「林姨娘，我在這守著老太太，您看，您是先回去，還是跟著我一起呆著？」待洛凌鳳走了之後，洛凌霄對林姨娘道。

    林姨娘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氏，面上露了一絲為難。走吧，她又怕洛凌霄又整出什麼事情，林氏一個幫手都沒有；不走吧，她心裡惦記著洛凌鳳的身體，再加上剪燭跟著去瑜院，那裡還有個藏著不能見人的紫華真人，萬一要是被剪燭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林姨娘，奴婢還在這裡。」這時候，徐嬤嬤忽然從外頭走了進來，對林姨娘道。她面無表情對洛凌霄施了一禮，然後走到i林氏身邊，站定。

    林姨娘知道她是看出了自己的猶豫，便對洛凌霄道：「也好，雲哥兒習慣身邊有我陪著，不然他可得睡不著了。」她歉意地笑了笑，然後才離開。

    「老太太，這裝睡的樣子，您還得持續到什麼時候？」

    洛凌霄見清了場，便施施然坐了下來，對床上猶自閉著眼睛的林氏，含著笑意道。

    林氏的手微微一動。

    「大小姐，老太太這還在病中，您講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徐嬤嬤皺著眉道。

    「徐嬤嬤，這裡已經沒了別人，有些話就敞亮地講。」

    「大小姐，您……」

    「徐嬤嬤，扶我起來。」那床上的林氏，忽然地睜開了眼睛，對徐嬤嬤道。

    徐嬤嬤聽言，住了嘴，然後把她扶了起來。

    林氏靠在床邊，冷笑著，對洛凌霄道：「我知道這樣子騙不了你，只是沒想到你還當真編了個理由。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毒死老三家的那隻貓的？」

    洛凌霄搭在椅把上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紅木，道：「老太太不知道？孫女都說了，我的血裡帶著毒。」

    「他們信，我可不信！」林氏滿不在乎道，「反正左右這事兒又不是我想出來的，被你看穿了我也沒什麼損失。我們倆之間，早就沒了那點子假情假意。就像你說的，這裡已經沒了別人，有些話就敞亮地講。」

    誰知洛凌霄卻不說話，只是咯咯笑了。

    洛凌霄笑了好一會兒，笑的林氏心裡不住發毛，虎著臉問她：「你笑什麼？」

    洛凌霄這才停下來，搖了搖頭，俯身挨著林氏道：「老太太，孫女只是笑啊，您這麼些年能從宗家摳了那麼多錢出來，也不算個笨蛋，怎麼的，什麼人的話都敢聽。孫女比起那些人，可沒這麼好做敵人。」

    胡大夫是誰找來的，局是誰設的，她心裡頭都知道，只是林氏誰的話不好聽，去聽了玉姨娘那樣一個小角色的主意，也是她蠢夠了。

    早在進門之後，洛凌霄就發現玉姨娘和胡大夫之間偶有眉眼交流，都不是那般完全不認識的樣子，心裡便有了七八分肯定，玉姨娘是那出主意的人。

    「我聽誰的，那不都是對付你的？」林氏道。「倒是沒想到，你這樣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丫頭，這闔府上下倒是沒少樹敵！」

    「老太太，這敵人可都是自己找上我的門的。我的瑾院規矩嚴格，可沒一個人敢出去亂招搖。」洛凌霄無辜道。「只是您到底想得到什麼？我這麼揭穿您，您也不怕，可見您雖然討厭孫女我，卻是有您想要的東西在先。」

    「我想得到什麼？我現在最想的，是為什麼沒在你出生的時候就把你給弄死！」林氏卻是冷冷笑道，閉上眼睛。

    「把我弄死了，您可就是犯了傷害皇室血脈的彌天大罪了，老太太，您是真心的嗎？」洛凌霄也不以為意。

    洛凌霄最初以為林氏就是單純地刁難她，才有了侍疾和取血入藥這兩回事。可是這麼過下來，洛凌霄卻發現林氏除了報復，卻更像是在馴服她，等著她服軟。就拿這取血入藥來說，一次取夠十六處傷口，比讓她慢慢來，有時間喘息應對，治療傷口或者找代替品，更能弄得她痛苦萬分，倒當真沒有任何差別。林氏卻一定要一天一處，卻像是在故意折騰人。這樣不符合她急躁的心理，若是她正常要折騰人，必定像是以前一般，直接地找個由頭讓她和哥哥跪在烈日下雪地裡那般，狠狠來一趟實打實的。

    這樣的行為，倒更像是別有所圖。

    林氏看了她幾眼，心裡的擔憂落了下來——還好，還好，今兒騫兒來了一趟，說的那些話，讓她趕緊放棄了把眼前這個死丫頭整慘弄死的心，不然，那些人定會……

    「哼，你倒是個聰明的。」林氏輕哼一聲，「我雖然聽了玉氏的，讓你來取這勞什子血，卻沒有聽她的一口氣取。倒也虧你狠得下心，讓二丫頭來代替你。平時外頭的人總說你是如何疼愛你的雙生妹妹，現在我看來，是不是你裝模作樣還說不一定了。」

    「我自然是不捨得鳳兒來的。」洛凌霄笑了笑，「只是那血本就不是從鳳兒身上取的，我如何會擔心？孫女從進這個屋子就知道您是裝睡的，怎麼可能真的會取了鳳兒的血？就算您不顧忌鳳兒，您難道會不顧忌最疼愛鳳兒的——我的父王？」

    被這樣戳破所想，林氏也只能把頭偏到一邊，不去看洛凌霄淡定從容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