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8 宋姨娘的繡技1 文 / 西未
轉眼洛凌霄一行人回府都已經過了小半個月了。
這段時間洛王府裡發生了幾件事，有大有小：一是世子爺洛凌墨再次離府回了白鹿書院唸書，這事除了洛凌霄和沈氏之外，並沒有多少人關注，當然，還有個來捧場掉了幾滴淚珠子的洛凌鳳；二是洛王爺洛騫不顧老太太的極力反對，將懷了身孕的侍妾蘭姨娘帶出了王府，安置到了別院去；三是洛騫和林姨娘鬧了一場之後，一口氣從府中賬目上撥走了一大筆銀子，說是給蘭姨娘的安胎錢，把林姨娘氣得暈倒還見了紅，結果大夫一來，說林姨娘已經有了大半個月的身孕，但是很明顯，孩子沒保住。林姨娘醒來聽說了這件事，立馬又暈過去了，由此開始纏綿病榻。老太太也因此氣的不吃不喝、閉門不見。只是洛騫以為府裡來的消息是詐他回府的，呆在蘭姨娘處死都不肯回去看一眼。
瑜院。
「啊！」
洛凌鳳看著自己手指尖上的血珠子，忿忿地把針一扔，然後一把將面前繡了一段的繡架整個掀翻。守在門口的銀川聽到動靜走進來，看到地上的狼藉，連忙俯身去收拾。
「收拾什麼！全部都給我扔了！」洛凌鳳看著那上頭已經算是頂精美的手筆，一腳踢在銀川手腕上，把她剛撿起來的東西給踢飛了。
銀川忙跪下去，委屈地揉著被洛凌鳳踢得立馬紅腫的手腕，小心地勸道：「小姐，這是您準備給皇上的禮物……扔了，不就得重新繡了嗎……」
「我說扔了就扔了！到底你是小姐還是我是小姐！」洛凌鳳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似乎一點都不想看地上的刺繡。
「可是……」
銀川還想勸阻，但是洛凌鳳卻不想聽，一把抓起身邊的針線簸籮裡最粗的繡花針，就朝著銀川身上連續紮下去。
「小、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好痛！求求你小姐！」銀川疼得連續求饒，但洛凌鳳看到她身上開始透過夏天薄薄的衣裳滲出來的血跡，就無端地興奮了起來，只當聽不見，反而更加猛烈地對她下手。
就在這時候，二等丫鬟梨白走了進來，對洛凌鳳報告道：「小姐，敏小姐來了。」
她說話的時候，洛凌鳳仍然沒有住手，銀川痛苦的哀嚎還在持續不斷。但梨白只是淡淡地稟告，從始至終連一點同情或者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二小姐這個樣子，她們這些呆在她身邊久了的人早就習以為常了。不過二小姐的施虐對象，從始至終都主要是銀川。她們其他人也就默認了銀川這樣又懦弱又沒能耐的人一直佔著一個一等丫鬟的位置，反正她就是二小姐的出氣筒、活靶子，什麼苦難都由她來擔著就對了。
至於同情——這種東西在瑜院裡本來就沒有。外頭的人不知道，都會以為二小姐是個多善良活潑的女孩子，但是她們在瑜院裡的人，哪一個家裡頭老小的性命不在二小姐背後那個人——也就是林姨娘手裡握著，一個不小心就是全家遭殃，所以同情這種東西，她們自己都還缺呢，就別說分給其他人了。
聽完梨白的稟報，洛凌鳳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子，她踢了一腳已經疼得趴在地上說不出話、面如金紙的銀川，道：「你給我滾出去。梨白，讓敏小姐進來。」
「是……」
「是。」
兩人異口同聲。只是銀川的下唇被咬的一片血紅，幾乎說不清楚話了；而梨白則仍然是那副木然無變化的樣子。
洛敏進來之後，看著地上一塌糊塗的繡架以及洛凌鳳陰沉的能滴水的臉色，皺了皺眉，好奇問道：「二堂姐，你這是做什麼？怎麼把繡架子毀的一塌糊塗？這不就白費功夫了嗎？」她這段時間沒少來洛凌鳳這裡做客，所以對她為什麼要刺繡，也大概是知道了，連畫花樣子，都是她一起幫忙完成的。
這副刺繡，花樣子是一副蓬萊花、牡丹花相映成輝的圖。取自「牡丹花國色天香，蓬萊花金邊最良」的諺語。她們倆巧思構想了出了這副雙面繡，若是翻到反面去，就是一個巨大的「壽」字。
只是洛敏不知道，洛凌鳳自稱會雙面繡，但是這技法都還是洛凌霄教給她的。放眼過去，雙面繡已經是算是絕技，世間會雙面繡的人就不多；但是洛凌霄沒事又將宋姨娘當年教她的雙面繡自己給改良出了別的繡法，洛凌鳳好奇之下，從洛凌霄處求來了這技術，只是洛凌霄一種雙面繡能有十二種繡法，但洛凌鳳卻只學會了三四種。
她最初構想以為自己不比洛凌霄笨到哪裡去，也應當能領悟到自己的獨門技術，卻不想連那三四種方法，她真正要付之以作品的時候，她根本就應付不來。好不容易花了幾天功夫把久久稀疏的技藝拾起來，她才繡了兩三朵花，就頓時覺得心涼了半截——洛凌霄那時候為了她的一條裙子，連夜趕工出來的青雲芙蓉，都比她這磨掉了大半天時間才繡半朵的花，要精緻了數倍。若是放在尋常的繡品裡，她的手藝尚能算上流；但和洛凌霄的一比，她的一針一線，都粗糙到無法見人的地步。
「還能是為什麼？我根本就繡不出來！」洛凌鳳一想起這樣鮮明的對比，就火大到無處發作。
「怎麼？二堂姐你那時候不是說你會那什麼雙面繡嗎？敏兒今天來，就是想好好見識一下二堂姐的手藝的。」洛敏不安好心地笑道。
她雖然現在和洛凌鳳結成同盟，但那也只是在對洛凌霄的方面上，她們是同盟罷了；若是對內，她們倆仍舊是水火不容，不過看在洛凌鳳幫了她大忙的份上，她也就是嘴巴上爭一爭，沒動手罷了。
洛凌鳳現在才沒心思和她拌嘴。她陰著臉，看著地上的布料、針線，鎖著眉頭，然後抬頭問洛敏道：「你當真不擅長刺繡嗎？」
「哎喲，我的好姐姐，敏兒騙你不成？奶奶平時就讓我隨便學點，我也不稀得學這些，所以頂多就會隨便繡繡小花小草，這樣的圖畫，別說是雙面繡，就算是單面，我也繡不出來啊！」洛敏擺擺手，無奈道。
這一點她倒沒必要騙人。林氏一直覺得要做大戶人家的主母，要的只是會支使人的氣勢，那些什麼繡花啊、下廚啊的事情，在皇親貴胄的人家裡，那都是有宮女太監專門負責的。所以她向來就沒有對洛敏有多嚴格的要求，只要她能懂得一點點，說的出來裝裝樣子就行了。
「那該怎麼辦啊！」洛凌鳳氣惱地想抓頭髮，但是想想自己頭髮是個什麼東西，她又必須得克制，所以心裡頭越加煩躁，「這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就要皇舅舅的生辰了。也不知道洛凌霄要送個什麼東西，我一定不能讓她奪取我的風頭！」
「二堂姐可莫要忘了。這不是你一人的風頭，還有敏兒的那份。對於二皇子——你，可是答應我了的。」洛敏關注點根本不在於洛凌鳳能不能繡的出來，她只關心洛凌鳳出風頭會不會忘記了她。
「這都什麼時候，你就會來跟我添堵！」洛凌鳳惱火得想往洛敏的漂亮臉蛋上扇一巴掌。
洛敏才不怕她吃人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指甲的新色，然後比劃比劃給洛凌鳳看。最後到洛凌鳳的臉色已經壞到不能再壞的時候，她才滿不在乎地說出她的主意：「二堂姐，我可是聽別人說，這府裡的姨娘裡頭，有個是以前京城裡著名的繡娘，繡出來的東西那連宮裡的娘娘們都喜歡的緊的。」
「宋姨娘？」洛凌鳳的眼前一亮。
對啊，她怎麼把那個女人給忘記了？繡技上她是洛凌霄的師父，肯定比洛凌霄只好不差。只是……
洛凌鳳想到那個「只是」就又灰心下去。宋姨娘呆在萍院裡，守著她那個叫洛凌香的庶妹身邊，古佛青燈，不問世事，那可是眾人皆知。
別說是刺繡，她這幾年連出門都少。要不是上一次老太太規定所有人都要去跟她請安，洛凌鳳也得有幾年沒見過宋姨娘真人了。
這樣的人，她如之何請得動來幫她刺繡？
「她，我怕是請不動；她現在就是個沒剃頭的尼姑，呆在她的院子裡，出都不出來，而且看上去對什麼也沒興趣。」也就是說，基本上送禮來換一副刺繡，怕是根本不行了。
洛敏想了想，道：「二堂姐你記不記得，上一回咱們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你那個姨娘好像抱著一個小孩子？」
「那是我的庶妹，洛凌香。一個從小就沒出過院門子的小丫頭，你提她做什麼？」洛凌鳳回道，忽然，她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看著洛敏：「你是說——」
「敏兒之前打聽過了，宋姨娘可是疼她的女兒疼得命根子一樣。二堂姐如果攻不下大的，就攻小的唄。反正一個小丫頭，拿點什麼好看的好玩的就哄好了。」洛敏克制住自己把得意寫到臉上的衝動，對洛凌鳳道。
洛凌鳳點點頭，笑道：「還是你有主意！」想不到看著沒什麼腦子只懂得作威作福的洛敏，也能有想出好主意的時候。
兩人對此稍微一合計，便就此定下來怎麼讓宋姨娘軟化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