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9 宋姨娘的繡技2 文 / 西未
「小姐，您該休息一會兒了。一直這麼繡下去，眼睛會壞了的。」銀裝端著茶水和點心進了門，看見洛凌霄對著繡架飛針走線，無奈地搖搖頭。
「唔，稍等一會兒，一會兒我就休息。」洛凌霄嘴上是這麼說，但是手上卻沒有停的意思。
剪燭和黃梅走進來，對銀裝道：「你就甭勸小姐了，她一個時辰之前也是這麼跟我們倆說的。」
洛凌霄這才歎一口氣，停下動作，轉過身把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道：「行了行了，你們一個個都來煩我。要是到了時間只繡出一半，我就讓你們來代替我趕工！」
「小姐要是不怕奴婢幾個把您好端端的花繡成草、老虎繡成貓兒，奴婢倒是無所謂。」素果站在門口插話，她和夜雨兩個人在廊上，正在收拾著花草。
「素果這話說的對，奴婢也是這樣想的。」剪燭聳聳肩，笑道。
斷魂一直站在洛凌霄身邊看著她刺繡，聞言，也短促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贊同。
斷魂在涼齋裡不同於其他女孩子，「天」、「地」、「玄」、「黃」裡頭，只有她們這些得了黃字令的主要任務就是習武。至於地字令的夜雨，也不過就是學點皮毛，主要還是以輕功見長。斷魂打小就是舞刀弄槍的，根本不曾學過這些針線活。玄字令、也就是特長是類似烹調刺繡這些技能的姐妹們——譬如黃梅，倒是天天在她面前做這些，但是她也沒見過有人能像她這個主子一樣，把那小小一根針舞出花來的。這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女兒技藝了，簡直比她練武還要複雜。
斷魂看著自己因為習武而長了繭子的手，覺得自己這輩子也不可能學得到小姐這樣什麼都會。
「得，我說不過你們，我休息就是了。」洛凌霄一攤手，鼓著腮幫子表示認輸。
她現在身邊，日夜都陪伴著這麼多人，所以她的性格也因此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洛凌霄想著以前清疏冷淡的自己，發現已經那個形象朦朦朧朧，離現在的她越來越遠。
丫鬟們立馬自覺主動地把茶水點心送上，扇子打上，熏香點上。
「我現在這樣，倒真的像是一副富貴閒人圖。」洛凌霄哭笑不得地被她們押送到躺椅上，然後被迫吃著遞到嘴邊的點心。素果和夜雨洗了手之後，兩個人各搬了一張小矮凳坐下來，分工一人一邊給她捶起了腿。
「小姐可不就是富貴閒人？」黃梅笑道。自打洛凌霄堅持要護住她之後，她對洛凌霄的親暱多了好幾分，較之以往，她的恭敬少了但真心多了。
「我哪裡是富貴閒人？」洛凌霄喝了一口茶，「也就是被你們逮著來閒一會兒，待會兒還得繼續趕，誰叫你們一人一句，把這繡品最後決定成了這麼宏大的一副圖，我繡的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素果一聽，立馬把洛凌霄的手拉過來，捏了起來。
洛凌霄舒服地瞇眼睛，「若我不是小姐是個少爺，那外頭的人應該來說我艷福不淺了，一屋子的姣花軟玉，生活如此多嬌。」
「您就算是個女兒身，不也艷福不淺？」剪燭意有所指地打趣她道。
夜雨的眼神微微黯然，但是歎了口氣，並沒有說什麼。
洛凌霄怎麼的也察覺到了每次蓮肆來的時候夜雨的不自然，那點兒女兒家的愛意早就通透於她心了。但是這種事她作為蓮肆的身邊人不可能去和夜雨多說什麼的。她和蓮肆的關係她只想要純粹。即使此事換了是跟隨在她身邊十幾年的銀裝，她也不可能多一分心軟，給別人留任何一分餘地。
所以，洛凌霄就當做什麼也沒看見，伸手捏住剪燭的下巴道：「哎呀，你說對了。小姐我就是個女兒身，也要把你們這群小美人兒都納了。來來來，銀裝是大夫人，剪燭是二夫人，夜雨是三夫人，黃梅是四夫人，斷魂是五夫人，素果嘛……等你長點兒個子再說。」
「小姐你壞人！你就知道欺負奴婢！」素果撅起嘴，老大不高興的樣子。
「銀裝你去拿油瓶來，看看這小妮子嘴上能掛幾個！」洛凌霄笑著拍拍素果的小臉，道。
一屋子人都笑得東倒西歪，就剩下一個素果坐在那氣鼓鼓的。
「小姐，四小姐在外頭往瑾院裡看，您看讓不讓進？」忽然一個小丫鬟在門外，探進腦袋問道。
四小姐？洛凌霄訝異地往外看了一眼。她那個打小就隨著宋姨娘呆在萍院不出門的小妹妹，倒是稀客！「當然讓進！你們把這裡收拾起來，針線都收好，去拿些小孩子喜歡吃的東西來，我家小妹妹來看我了。」
六個丫鬟各自分工起了身。洛凌霄則親自走到門口去接洛凌香。
剛才那個小丫鬟不知道和洛凌香在說什麼，但是小不點似乎不為所動，顧著包子臉，扒在門柱子邊，抱著不撒手，也不進去也不離開。看到洛凌霄，洛凌香眼前一亮，立馬放開門柱子，小跑著衝向洛凌霄，清脆地喊著：「大姐姐！」
洛凌霄蹲下把她抱了個滿懷，蹭蹭她像絲緞一樣的小臉蛋，然後抱著她起身問道：「香兒怎麼來了？姨娘和奶娘呢？」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洛凌香小臉就垮了，低著小腦袋悶悶道：「壞姐姐和壞姐姐讓奶娘離開，香兒趁她們不注意跑掉了。」
「壞姐姐和壞姐姐？」洛凌霄疑惑道。
「對啊，壞姐姐和壞姐姐，就是……就是……就是二姐姐還有堂姐姐。她們把奶娘帶走了，然後說要給香兒吃好吃的，但是香兒不喜歡吃，堂姐姐就罵香兒不乖，說香兒不乖就沒人要。」
洛凌霄皺起眉頭，洛凌鳳和洛敏？她們怎麼忽然沒事找上了香兒？沒空多想這個，洛凌霄空出一隻手來摸摸洛凌香的腦袋，安慰幾乎都要哭出來的她道：「沒事了沒事了，姨娘要香兒，大姐姐也要香兒。乖，香兒想吃什麼跟大姐姐說，大姐姐這裡有好多吃的，你自己挑好不好？」
「好。」洛凌香甜甜地回答道，然後伸出小手保住洛凌霄的脖子，整個人趴在她肩膀上。
洛凌霄感覺自己就像是在抱慎兒，也是那麼小、那麼軟，頓時一顆心都酥化了。她抱著洛凌香走進屋子裡去，銀裝正在收拾繡架，洛凌香一看，問道：「大姐姐在繡花嗎？」
「是啊！」洛凌霄把洛凌香放下來，笑著對她道：「香兒也會刺繡嗎？」
「我會！」洛凌香自信滿滿地點頭，「姨娘教了香兒，香兒每天都要繡花。」隨即她又看著一邊放著的還沒收起來的繡線，稚嫩的臉蛋上浮現了驚訝和羨慕，道：「大姐姐這裡有好多顏色的線啊！」
「香兒想要嗎？」洛凌霄笑道。小孩子都喜歡五顏六色的東西吧。
洛凌香似乎是想點頭，但是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怎麼了？」問的不是洛凌霄，是在一邊看著洛凌香雪玉可愛的小臉，也是一臉笑意的銀裝。
「姨娘說，漂亮的線都很貴，香兒不能隨便要。」洛凌香懵懂天真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和懂事。
洛凌霄和銀裝兩人相視一眼，這才同時想起來，一直是有人說萍院的日子是這個洛王府裡最難過的，還有人說萍院的宋姨娘繡活好，連下人都能繡出能去賣錢的東西。這樣聯繫起來，大概就是宋姨娘她們為了能讓日子過的好一些，都是用賣繡品來補貼。
洛凌霄憐惜地撫了撫洛凌香的腦袋，道：「沒事，大姐姐還有很多。香兒喜歡的話就拿去，到時候繡成了花，送給大姐姐一幅就是了。」
「真的可以嗎？」洛凌香抬起頭，驚喜地看著洛凌霄。
「可以，可以！」洛凌霄笑道，然後對銀裝說：「銀裝，待會兒給香兒每種顏色的繡線都包一份，送到萍院去。如果我們這裡缺，到鋪子裡去補充一些。」
「是，小姐。」銀裝點點頭。
洛凌霄這才把把洛凌香給抱起來，坐到桌子邊。正好黃梅她們也回來了，帶回了一大堆乾果桃仁、糕點糖果之類的，在水晶盤子裡頭碼的整整齊齊的，花花綠綠煞是好看。
「呀！」洛凌香頭一回看到這麼多種吃的，而且比起洛凌鳳她們拿來敷衍人的東西，看著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輕聲叫了一聲。
幾個丫鬟看見糰子一樣的洛凌香，也是歡喜。瑾院裡規矩不大，幾人便紛紛拿起點心逗洛凌香，紛紛嚷著要抱她。連斷魂這樣的冷面人，都忍不住去捏捏洛凌香肉乎乎的臉。
不過洛凌香還是有些怕生，看見這麼多人同時向她湧來，她一下子就反撲回洛凌霄的懷裡，顫著聲音軟糯地叫喚道：「大姐姐……香兒怕……」
「你們別把我妹妹嚇到了。」洛凌霄連忙把化身為狼的丫鬟們趕開，然後把洛凌香抱回桌子前，「香兒自己選，想吃什麼吃什麼。」看出她有猶豫，洛凌霄便大概猜到是宋姨娘的教導，她對洛凌香肯定地點點頭：「香兒不用怕，姨娘不會罵你。你都要送你繡的花給大姐姐了，大姐姐當然得給你好吃的啊。」
「謝謝大姐姐！」洛凌香這才毫無負擔地伸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塊淺粉色的玫瑰膏，像是捧著珍貴的寶物一樣咬了一小塊，眼睛頓時像是落進了星星一樣亮晶晶，歡喜道：「好好吃！」
「四小姐好可愛！」素果忍不住讚道。
「慢慢吃，這裡都是香兒的。」洛凌霄滿足地看著她的笑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