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0 宋姨娘的繡技3 文 / 西未
「姨娘說，漂亮的線都很貴，香兒不能隨便要。」洛凌香懵懂天真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和懂事。
洛凌霄和銀裝兩人相視一眼，這才同時想起來，一直是有人說萍院的日子是這個洛王府裡最難過的，還有人說萍院的宋姨娘繡活好，連下人都能繡出能去賣錢的東西。這樣聯繫起來，大概就是宋姨娘她們為了能讓日子過的好一些，都是用賣繡品來補貼。
洛凌霄憐惜地撫了撫洛凌香的腦袋，道：「沒事，大姐姐還有很多。香兒喜歡的話就拿去，到時候繡成了花，送給大姐姐一幅就是了。」
「真的可以嗎？」洛凌香抬起頭，驚喜地看著洛凌霄。
「可以，可以！」洛凌霄笑道，然後對銀裝說：「銀裝，待會兒給香兒每種顏色的繡線都包一份，送到萍院去。如果我們這裡缺，到鋪子裡去補充一些。」
「是，小姐。」銀裝點點頭。
洛凌霄這才把把洛凌香給抱起來，坐到桌子邊。正好黃梅她們也回來了，帶回了一大堆乾果桃仁、糕點糖果之類的，在水晶盤子裡頭碼的整整齊齊的，花花綠綠煞是好看。
「呀！」洛凌香頭一回看到這麼多種吃的，而且比起洛凌鳳她們拿來敷衍人的東西，看著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輕聲叫了一聲。
幾個丫鬟看見糰子一樣的洛凌香，也是歡喜。瑾院裡規矩不大，幾人便紛紛拿起點心逗洛凌香，紛紛嚷著要抱她。連斷魂這樣的冷面人，都忍不住去捏捏洛凌香肉乎乎的臉。
不過洛凌香還是有些怕生，看見這麼多人同時向她湧來，她一下子就反撲回洛凌霄的懷裡，顫著聲音軟糯地叫喚道：「大姐姐……香兒怕……」
「你們別把我妹妹嚇到了。」洛凌霄連忙把化身為狼的丫鬟們趕開，然後把洛凌香抱回桌子前，「香兒自己選，想吃什麼吃什麼。」看出她有猶豫，洛凌霄便大概猜到是宋姨娘的教導，她對洛凌香肯定地點點頭：「香兒不用怕，姨娘不會罵你。你都要送你繡的花給大姐姐了，大姐姐當然得給你好吃的啊。」
「謝謝大姐姐！」洛凌香這才毫無負擔地伸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塊淺粉色的玫瑰膏，像是捧著珍貴的寶物一樣咬了一小塊，眼睛頓時像是落進了星星一樣亮晶晶，歡喜道：「好好吃！」
「四小姐好可愛！」素果忍不住讚道。
「慢慢吃，這裡都是香兒的。」洛凌霄滿足地看著她的笑容，道。
「真是的！那個臭丫頭跑到哪裡去了？」洛敏氣喘吁吁叉著腰，左看右看，帶了幾分怒氣道。
「你連一個小孩子都看不住，真的是……」「沒用」兩個字洛凌鳳沒說，但是那意思不言而喻。
洛敏看向她，怒火中燒：「你想說什麼？要是你行，你幹嘛不自己看著呢？你自己不也是敷衍了事，尋了些狗都不吃的點心就拿來哄人了，也好意思端出來。」
「我哪知道那沒見過世面的臭丫頭居然這麼挑剔……」洛凌鳳火氣也上來了，但是想到洛凌香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就沒心思和洛敏鬧，只是擺擺手，不耐煩地道：「行了，我們倆好歹是一條船上的，先起了內訌算怎麼回事？快點找找吧，找到了我把我院子裡最好的點心和玩意兒都拿出來就是了。」
兩人遂而繼續滿世界找現在已經在瑾院裡吃上了的洛凌香。
今日洛凌鳳和洛敏兩人到了萍院外頭，本以為宋姨娘就算是古佛青燈，到底應該能通曉人情世故的，起碼能有個做為妾這種和奴婢一個等級身份的自覺，誰曉得在萍院門口，兩人就吃了閉門羹，說是宋姨娘身子不舒服，閉門不見客。
洛凌鳳比當場發飆的洛敏好些，她拖走了惱羞成怒的洛敏，然後守在萍院附近，等著看看有沒有機會能夠接近洛凌香。
不過洛凌香還沒出來之前，就被她們瞧見萍院後門有丫鬟抱著一個包袱出來。大概是因為裡頭裝了太多東西，那丫鬟壓根沒發現從裡頭掉了一塊繡帕出來。洛凌鳳搶在丫鬟反應過來之前就把那帕子撿了塞進自己的袖子裡去。
兩人跑到角落裡拿出來一看，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喜鵲明月圖。那繡技功夫，當真是出神入化，比著洛凌霄的作品，也不會輸。洛凌鳳和洛敏摸著上面的走線，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希望。
只是這希望只到達她們倆見著了洛凌香之後。小小年紀的洛凌香似乎對這兩個姐姐並沒有什麼好感，特別是對洛凌鳳，相比之對洛凌霄，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所以後來她死都不肯吃洛凌鳳給的小點心的時候，是洛敏留下來，而讓洛凌鳳去換點心的。
說起洛凌香這邊，洛凌霄看她吃飽了之後，就讓丫鬟們把東西撤了，然後挑了幾樣方才洛凌香吃的比較歡的打包了新做的，讓銀裝連同繡線一起包起來。宋姨娘雖然是繡娘這種三教九流的出身，但是脾氣裡帶的強，洛凌霄還是有幾分清楚的，畢竟也是她刺繡方面手把手的師父。既然宋姨娘會教導洛凌香無功不受祿，那便已經很好說明了她在這方面的自尊心還是挺強烈的。洛凌霄就算有意思要幫幫自己這個小妹妹過上好日子，也不會直接去碰了宋姨娘的底線。
只是臨了讓洛凌香回去，她卻眼巴巴看著洛凌霄，不肯和別人走。洛凌霄無法，只好親自帶著洛凌香去萍院，讓人在後頭拿著東西。
洛凌霄這是重生之後第一回入萍院的大門。前世對這裡的記憶並不多，畢竟交集本來也就不大，況且宋姨娘母女很早就被洛騫給害死了。只是親自站在萍院門口，洛凌霄還是有些被萍院的破落給驚到了。
這個在洛王府角落的院子，白色的外牆上都是年久失修的土色痕跡和青苔，門板上的漆都已經剝落了，在院門口的兩盞紅燈籠被雨水風霜澆落了顏色，只剩下灰暗的紅色，和滿是洞眼的一層紅布。這樣的院子，放在洛王府裡，就算是做燒火丫頭的住處，估計都會被嫌棄一番，更別說還是作為小主子和姨娘的住所了。
洛凌香蹦蹦跳跳過去敲響了門。
「誰啊？」守門的婆子開了一道門縫往外看，看見是洛凌香，笑瞇瞇地把門打開，慈愛地撫著她的腦袋瓜，略帶責備道：「四小姐這是上哪裡玩兒去了？剛才你奶娘找不到你都急瘋了。」
洛凌香吐了吐舌頭，指著站在門口的洛凌霄道：「剛才香兒去了大姐姐那裡，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婆子這才看見洛凌霄，大概是沒見過大小姐光臨，她驚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然後行禮道：「老奴參見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光臨，失禮了失禮了。」這和方才接待洛凌鳳時候的態度是不同的，因為宋姨娘說過，這滿院子的小姐少爺們，只有大小姐和世子爺是實心腸的好孩子，對著他們倆要切記禮數，一點兒都不能缺了。
所以儘管這兩人就基本沒來過這一隅小院，萍院裡稀稀疏疏的下人們還是牢記了宋姨娘的叮囑。
洛凌香把洛凌霄往院子裡引，洛凌霄根本拒絕不能。那看門的婆子把門關了之後，歡喜地朝著裡頭跑去，要和宋姨娘報告洛凌霄來了的事情。
萍院是個兩進的小院，宋姨娘在裡頭的天井支了一個絲瓜架，瓜蔓正好爬滿了架子形成了天然的遮涼棚。她就在底下搭了簡陋的繡架，不住忙著做繡活。這樣比起在屋裡光線要充足，對眼睛也不是那麼傷害。
因為常年做活，她眼睛已經大不如從前，但是為了她那雙生子裡僅存下來的孩子，也就是香兒，她的寶貝女兒，她就算是拼的眼睛瞎了都得繼續繡。
林姨娘的確是不屑剋扣她這樣不承寵更別說爭寵的妾室的餉銀，但是發銀子的時候，經過多少層下人的手？那些走高踩低的下人們，看著她們母女落魄，就一層層把銀子給私吞了。每個月能發到她們手裡的銀子，也就堪堪夠填飽肚子。但是她的香兒是這王府裡的正經小主子，又在長身體，怎麼能餓著她？所以宋姨娘便冒著風險把自己的繡品讓親信帶出王府去賣錢，換些營養品回來，這才養出了這麼一個雪玉糰子一樣可愛的洛凌香。
聽見還算沉得住氣的看門婆子急匆匆的腳步聲，因為吃齋念佛而更加偏好安靜的宋姨娘擱下手裡的針，往天井入口看去，皺著眉問道：「怎麼了？香兒回來了嗎？」
今天奶娘回來告訴她香兒不見了，本來她很著急。但是奶娘說是洛敏和洛凌鳳把她給引開，宋姨娘反倒安心了。她想著畢竟是香兒的嫡姐，帶著她應當出不來什麼事。但是此時婆子的腳步聲這麼匆忙，反倒讓她有些慌了。
莫不是香兒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