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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 三曼莎珠華(下) 文 / 第七流承

    凌駕在飄渺的雲端之巔,無所憑依的身體,就這樣飄搖著,飄搖著,不知要蕩向何方。視線中,巍峨的艾辛格山脈,也隨著歲月的流逝蜿蜒著走到了盡頭。遠遠的,他似乎眺望到了諾爾德高原上的曙光。

    少年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如同一個超然物外的旁觀者一樣,靜靜地看著日昇月落,滄海桑田。

    須臾之後,一隻大手猛地揪住了沉溺在其中的裡恩。在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中,他從雲端跌落,狠狠地摔回了地面上。下意識的,裡恩便想要發出一聲不捨的歎息,可順著喉舌湧進來的冰雪,卻將他滿腔的失落與不捨推搡著塞回了肚子裡。

    又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美夢嗎……睜開雙眼的裡恩,面對的著一片森冷的漆黑,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他漸漸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每次相遇之時,總愛逞上幾句口舌之利的布盧布蘭,一反常態地在輕鬆處置了巨蟒後,便朝著自己和托瓦爾發動了攻擊。他口中的咒比之之前又是抑揚頓挫了幾分,宛若從詩朗誦進階到了歌劇表演,而其手下按壓著的石碑中噴吐出的寒氣也是氣勢更盛上了幾籌。

    裡恩奮起全力將蒼焰化作屏障遮擋在身前,也只是和這道寒氣堪堪鬥了個旗鼓相當。以至於,當山嶺間攜著千軍萬馬般磅礡氣勢的雪崩奔湧而來之時,勉力拉著措手不及的托瓦爾提縱起身形的他,不僅被寒氣乘隙而入,還在稍作抵抗之後,便屈服在了天地之威下。

    眼瞼上壓迫著的寒意,略微有些沉重,裡恩也不知道,現在自己究竟被埋藏在了多厚的積雪之下。正想著立刻要破雪而出的他,卻尷尬地發現,原本流轉如意的氣勁,此時不知為何卻僵硬得如同寒冰一般。幸好,胸口還有一簇火焰般的暖意在不屈地燃燒著,溫暖著僵硬的身體,同時也疏通著凝滯的氣勁,想必,恢復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不知托瓦爾怎麼樣了。至少,在身周閉塞的感知範圍裡,裡恩是沒能察覺到托瓦爾的氣息。憑著他的身手,只要不是被怪盜逮個正著,想要在雪崩過後脫困,應該並非是難事吧。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了,萬一已經到了早晨,艾麗澤和父母一定是在焦急的尋找著自己吧,小滴也一定會因為自己的失蹤而內疚自責,所以們,快給我動起來啊。

    「啪嗒。」正欲將心思完全集中到催動暖意上的裡恩,耳邊突然響起了一聲不屬於這片寂靜的聲音。隨即,一隻毛絨絨的小爪子,一巴掌拍在了裡恩的眉心上,刺眼的金黃色光輝也隨之乘隙而入。

    小傢伙並未在裡恩的臉上多做停留,而是就勢吃力地推動者雪塊爬向了他的胸口。顯然,精明的小傢伙是衝著裡恩未曾支付的剩餘報酬才找到了他。裡恩的猜想立即在松鼠握住瓶口時得到了驗證。

    一聲尖利的哨聲,貪婪地吮吸著瓶中氣味的小傢伙,立即放下瓶子一溜煙地從來路跑了回去。洞口傳遞來的光輝又亮上了幾分,覆蓋在裡恩身上的積雪隨著鏟雪聲變得稀疏了起來。逐漸擴大的洞口,探出了一張少女的嬌顏。

    「艾麗澤?」下意識的,裡恩脫口而出道出了妹妹的名字。

    …………………………

    「這位小姐,實在是抱歉,我不小心將您錯認成家妹了,還請諒解。」鄰著辟啪作響的篝火,覆著山洞中唯一的毛毯上,一邊舒展著身體,沒能得到回應的裡恩,一邊鍥而不捨地第三次朝著身旁沉默的少女誠摯地致歉著。

    可惜,少女依舊是自顧自地用手中的火鉗撥弄著篝火,旋轉著架在其上的烤野兔。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無視,好脾氣如裡恩,就算是因為對方是將自己從積雪下救出的恩人而不便著惱,此刻心中也有了丁點的氣餒。

    事實上,將身旁的山中少女和艾麗澤聯繫在一起,多少有些牽強。除了同樣擁有一頭難分軒輊的秀麗黑色長髮外,兩者在容顏上並無太多的相似點。艾麗澤的面龐的稜角要比少女更加柔和,艾麗澤的腰肢要比少女更加纖細,艾麗澤的眸子要比少女更加溫潤……在心中暗自將兩人做著比較的裡恩,不知何時卻是如數家珍地誇讚起了自家妹妹,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少年,連忙暗道了聲罪過,止住了自己的遐思,想要支起身子來再一次致歉,卻不小心踹到了篝火旁的枯枝。

    終於注意到了裡恩行為,少女冷著臉轉過身子制止了。她搖了搖腦袋,伸出手堅決地示意裡恩繼續躺著。同時,她也指了指自己的嘴和耳朵,發出了一陣嘶啞的響聲:「啊啊,呃啊。」然後用枯枝蘸著灰燼在地上比劃著寫出了自己的名字——莉莎,很尋常的名字,許多在艾辛格山脈中討生活的山民們都會為女兒取上這樣的名字。

    原來,她是一名聾啞人。怪不得,在攙扶自己過來的一路上,少女沒有說過一句話,而之前自己的多次致歉,也沒有得到過任何回應。明明應該早些注意到的,自己真是太遲鈍了。

    之前所有的複雜感情,迅速地轉化為了對少女的憐惜之情。

    石桌,石床,石壁上掛著的獵弓,身上裹著的皮衣,以及墊在自己身下的皮毛和披在身上的毛毯,似乎就已然是少女的全部家當。若非是自己此前偷偷地往篝火裡塞上了一把赤炎,讓即將熄滅的它重新燃燒了起來,想必此刻的少女怕已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著尋找枯枝了吧。而少女此刻手中烤得半焦的野兔,或許也是這一天中唯一收穫的獵物了。

    可以想像,孤身一人,又有殘疾在身,她的這個冬天會是多麼得淒苦。

    甚至連食物也想要給予一半,幾乎將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自己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少女的無私不由地讓裡恩感到自慚形愧。

    那麼,自己能夠為他做些什麼呢。金錢,怕是會被當做一種侮辱吧,在山民中米拉也

    無太大的用武之地。食物,就算是在低溫狀態,恐怕也不能保存過整個冬天吧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雲老師曾經這樣教導過自己,裡恩的目光投向在一旁的角落裡無聊地打著滾的松鼠——之前和少女表現地頗為親密的它,在這個家中,想必是擔任著寵物乃至夥伴的角**。如果它能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成為少女狩獵時的臂助。

    裡恩暗暗引導著胸口的暖意,將它逼迫著流向自己基本恢復的右手。一團虛幻的緋紅色火焰幻影在裡恩的掌心中歡快地跳躍了起來——無論是艾德裡克,還是關關,能夠發生異變,都是托了它的福。當然,代價就是,裡恩原本就算不上紅潤的臉龐又蒼白了許多,三天之內,少年怕是不能使用神氣合一的力量了。

    沒想到,迅速發現了異常的小松鼠,不僅沒有興奮地衝過來,反倒是畏懼地又向著角落裡縮了縮身子——相性不和?是了,無論是關關還是艾德裡克,怕是體內本就更加偏向火屬性,而眼前的小傢伙,則是似乎對水更加青睞。自己可算是費了番無用功了。

    被驚嚇到了的小松鼠,眼見沉思起來的裡恩並未立即收回火焰,又有了新的動作。急匆匆地跑到洞穴深處的它,看似隨意地找了個土坑刨了兩下,竟是挖出了一抹格格不入的綠意。沒想到,小傢伙竟然是將垂露給保了下來。看樣子,如不是眼前的情況,這狡猾的小傢伙還想偷偷地私吞了不成。

    小滴的病,並不需要一整只垂露的份量,就算算上自己失誤的可能性,三片完好的葉片也完全足夠了。而眼前的垂露,卻是足足有七片葉片……就當是試試手吧。

    ……………………

    「再見了,莉莎,如果有機會的話,還希望能和你再次相見。」裡恩手中握著的垂露,還剩下足足四片綠葉。

    「裡……恩,嗯,再……見。」話語還有些磕磕絆絆,可與之前支支吾吾的嘶啞音符已然是天壤之別,靠著模仿裡恩喉舌間的鼓動,僅僅是過了一夜,少女已然能夠簡單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小傢伙你也是,老是這麼貪吃,就算是再機靈上十倍,也難免馬失前蹄哦。」也不管少女肩上的松鼠聽不聽得懂,裡恩也在和它同樣告別後才選擇了離去。

    這樣,就不會留下遺憾了吧

    因為,自己可是個擁有微妙方向感的路癡啊,一別之後,下一次的相見,怕是遙遙無期了吧。

    女神啊,請一直庇佑著她和它吧。

    直到一人一鼠完全消失在了仍未止歇的風雪中,裡恩才停止一次又一次的回首相望。

    …………………………

    「人生如戲,所以,只有在戲中,我們才能更多地窺見別人真實的面目。」少女身後無端出現的男子,讓依舊留有夢魘的小松鼠,嚇得忙不迭地緊緊貼在了主人的面頰上,「莉夏小姐,你可得到你滿意的答案了。」

    「算是吧。」少女抖了抖身子,身形和容貌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恢復成了莉夏的模樣,「多謝你的好意和一臂之力,怪盜先生。那麼,你呢?」

    「彼此彼此,我?我可是早就有了最後的答案。當然,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確認的過程也是一種美妙的享受。」布盧布蘭露出了一臉陶醉的神色,憑虛而立的他,頗有一番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卓然之態,「怎麼樣,不考慮考慮我最初的建議嗎?」

    「不用了。」裡恩的氣息感知,連自己都無法完全屏蔽。而眼前這個實力似乎比自己還要遜色上一籌的男人卻能夠隨意欺瞞。莉夏,一刻都不想在和他待在一起了,刺客的直覺告訴少女。布盧布蘭,遠比他展現出來的要危險無數,「就此別過,也希望,我們之間不要再見。」一抖身後的披風,莉夏和抱著她的松鼠一同消隱在了雪色中。

    「不要再見……呵呵,小姑娘啊。只要你一日不能放下心中對於裡恩·舒華澤的執念,你剛才的話語,就永遠無法實現。啊~啊~啊,等待真是太過於漫長和痛苦了,在主菜之前,我不如也去找點餐前的甜點。」和出現時一樣詭異地扭曲著消失,布盧布蘭無法捕捉的虛影,就如同從未存在於此方天地。

    (布盧布蘭在本書中的設定屬於和原作稍有偏差,作者自己加的腦洞比較多的一名角色。他的戲份在結社眾人中也是算得上相當多的吧。當然,有些沒有明寫,比如,在第一卷末尾中裡恩在帝都之所以追錯了艾麗澤的方向,就是因為被布盧布蘭的氣息所欺瞞。

    這篇番外算是寫得比較隱晦的,暗示比較多,嗯,不知道有多少書友能看出來我寫的的意圖。嘛至少有一個意圖是也算是讓正裡莉夏和裡恩的吻戲不要太過於突兀應該是比較明顯。

    最後,感謝劍客08君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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