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0章 不走 文 / 君子棠
奇怪的是，一整晚，魏軍都沒有動作，第二天，天夢濛濛亮的時候，魏軍悄然撤回原地。
楚宸站在城樓上，瞇起眼睛看著這一切，眼中的疑惑更重。
兩天，三天，四天，五天……
魏軍除了那天晚上突如其來的威懾以外，一直都沒有動作，可是這種暴風雨前夕的平靜卻更讓人覺得壓抑，整個京都沉浸在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裡。
第六天，黃河渡口傳來消息，大將軍李虎陣亡。
這個消息就像一個深水炸彈，一投入京都，立刻炸開了鍋。
朝綱上下人心惶惶，那是戰神啊，李虎一直是大梁武將的主心骨，這些年來外侵內辱幾乎都是他領兵平定，再加上他和皇帝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使得朝野上下無一不對他敬重有加，如今他突然陣亡，大敵當前，魏軍又虎視眈眈，大梁將士的心都寒了。
楚宸變得更忙碌了。
幾乎吃住都是在議事殿，經常看見許多大臣徹夜留在議事殿裡商議國事，一撥撥人來，又一撥撥人離開，卻始終不見楚宸出來。
洛王率領數十萬義士起兵，殺死李虎大將軍，一路過關斬將勢如破竹，直逼京都，所過之處無一不是城民跪服，打開四門迎接……
彼時錦瑟正坐在未央宮裡，聽著子衿打探來的消息，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得厲害。
手裡攏了個小手爐，明明才十月底的天氣，她怎麼突然就覺得這麼冷了？
她知道楚宸現在是左右為難，皇陵裡那數萬名將士雖然勇猛，但如果真的全部派出去了，京都就會徹底變成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到時魏軍再來火上澆油，那大梁就算真的完了，但如果不派出去，等到洛王一路直抵京都，到時候再和魏軍來個左右夾攻，大梁照樣完蛋。
無論怎麼看，大梁的氣數都已經盡了。
早朝，三天三夜沒合過眼的楚宸眼裡佈滿血絲，但整個人卻散發出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那是一種屬於王者自有的威壓，坐在龍椅上，他倦怠的揉了揉眉心，下面的晉安王還在喋喋不休慷慨激昂的大述陳詞：「皇上，洛王起兵打的就是『清君側，除璃妃』的旗號，依老臣之見，我們只要把璃妃交出去，堵住他們的嘴，也堵住天下人的嘴，他們就不敢再進犯了……」
後面的一眾大臣不停的點頭附和，說來說去，話題都圍繞著一個重點，把璃妃交出去。
楚宸冷笑。
「你認為，只要把璃妃交出去，老八就真的會放棄馬上就要到手的皇位？」
晉安王被噎了一下：「理論上是這樣……」
「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座的諸位都很清楚，老八存了反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在璃妃還沒進宮之前他就惦記著這個皇位，現在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來，無非就是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跟璃妃沒有任何關係，誰要是敢再多說半句，休怪朕不顧念君臣之情！」
見楚宸真的動了怒，大殿裡一時間靜極，所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晉安王跪下：「如此，便請皇上恩准老臣辭官返鄉吧。」說完深深的伏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楚宸臉色鐵青：「晉安王，你這是在威脅朕嗎？」
「老臣不敢，只是老臣年事已高，這朝中許多事，臣即使想操心，也是有心無力了。」說完再度深深的磕頭。
身後一幫朝臣聞言紛紛跪下道：「王爺三思。」
「王爺，如今正是國家危難的時候，匹夫有責，您怎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辭官呢？」
「王爺切切不可衝動……」
楚宸冷冷的看著晉安王，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晉安王，你不僅僅是朝中重臣，更是大梁楚氏的一員，朕平日裡尊稱你一聲皇叔，你真的要在這個時候將大梁拋在身後？」
晉安王抬起頭來，聲音裡已然帶了哽咽：「皇上，老臣何嘗不想大梁千秋萬代百世傳承，這畢竟是我們楚氏的江山，可如今內亂外侵，李將軍又戰死沙場，朝中武將有限，能鎮壓洛王的更是寥寥無幾，交出璃妃堵住悠悠眾口已經是唯一的辦法，但凡還有別的退路，我堂堂大梁何嘗願意靠一個女子去求生？皇上，為了大梁的百年基業，請您三思啊……」
晉安王這一嗓子嚎下來，身後的武百官齊刷刷的跪下來高呼：「皇上三思……」
楚宸兩眼血紅，拳頭在衣袖下緊握成拳，後槽牙幾乎咬碎，額頭上的青筋更是凸顯了他此刻的憤怒和糾結，就連一旁的王安都禁不住偷偷為他捏了把汗。
許久，楚宸大手一揮：「此事容朕再考慮考慮，退朝吧。」
說完不顧眾臣異樣的目光，轉身拂袖而去。
這是楚宸在黃河傳來李虎將軍的死訊後第一次踏足未央宮。
錦瑟一言不發，親手為他泡了一杯茶，茶香裊裊，幽幽的熱氣散發出來，楚宸淺淺的抿了一口，便將茶杯擱在桌案上，疲憊的半闔了眼簾。
錦瑟其無聲息的走到他身後，輕輕的為他按摩著肩膀，疏鬆筋骨。
楚宸靜靜的享受著這一刻的溫情，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沙啞：「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錦瑟抽回手，在他身邊坐下來：「不用商量了，我不同意。」
楚宸呵呵一笑：「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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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想送我走嗎？我不走。」
「錦瑟……」
「不用多說，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否則我不會一個人離開的。」
楚宸半晌無語，攬過她納入懷中，像懷抱著一件稀世珍品：「如果不走，下場就是死，你也不怕嗎？」
「怕。」錦瑟直言不諱：「可是我更怕一個人活著。」
楚宸彎起嘴角，心中突然就釋然了：「這麼為我，值得嗎？」
錦瑟鼻子一酸：「我才問你呢，為了我和武百官僵持，值得嗎？」
楚宸和她頭抵著頭：「和你比，他們算的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