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5章 夜會議事殿 文 / 君子棠
吃過早飯後，子衿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兩套小太監的衣服，用她的話說，現在風頭正盛，而且錦瑟還是冷宮廢妃，若是光明正大大搖大擺的走去議事殿，估計半路就該讓人截下來了。
打扮成小太監，提著一個食盒，兩人低著頭鬼鬼祟祟腳步匆匆的離開了博。
一路分花拂柳，深秋季節，御花園裡的菊花爭奇鬥艷，花香陣陣，可錦瑟無心欣賞，一心只想快點到議事殿，連她自己都沒發覺，此刻想見楚宸的心有多強烈。
議事殿外，層層將士把守森嚴，錦瑟一看就犯了難，若是以前，她還可以仗著楚宸的寵愛任性的衝進去，但現在她什麼都不是，要是貿貿然闖進去，這些將士恐怕會一刀殺了她。
就在她愁眉莫展的時候，子衿卻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擺，她順著子衿的示意看去，王安正皺著眉頭從議事殿裡走出來。
錦瑟像看見救兵一樣，大喜之下就要跳起來大呼王安的名字，子衿及時拉了她一把：「娘娘！」
錦瑟這才反應過來，眼見周圍幾個站崗的將士都有意無意的看著他們，眼中已有懷疑之色，她連忙低下頭，子衿拍拍她的手背道：「娘娘，您先在這兒等一下。」
說完她便朝那幾個將士走去，錦瑟疑惑的看著她，只見她低聲跟那幾個將士說了些什麼，那幾個將士竟連連點頭，然後放她進去了。
看著子衿的所為，她心裡浮起一絲莫名的疑惑。
子衿朝一臉憂鬱，正坐在石階上的王安走過去，對他福了一福，又跟他說了些什麼，轉身指了指錦瑟，王安果然往她這邊看過來，在目光落到她身上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王安眼裡竟有了一絲釋然。
很快，子衿和王安兩人便齊齊朝她走過來，待到近了身前，王安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施禮，也是，她現在什麼名份都沒有了，王安還是個內監總管，沒理由給她行禮。
「璃……葉姑娘，你想見皇上？」
錦瑟點點頭：「你能幫幫我嗎？」
王安似乎是有些猶豫：「皇上正在面見幾位軍機大臣，現在還沒有時間，你等等吧。」
見王安鬆了口，錦瑟長長的吁了口氣，連忙感激道：「謝謝。」
王安卻沒理會她的感激，冷冷道：「不過皇上近來忙於政事，通常一召見大臣都是到半夜，葉姑娘，你確定你能等？」
錦瑟愣了一下。
王安眼裡立刻浮起一絲鄙夷：「若是等不了，您就回去吧，放心，今天您擅自出冷宮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不是……你剛剛說皇上最近都忙於政事，還常常忙到半夜？」
「是啊，有什麼問題？」
錦瑟眉頭擰了起來：「皇上不是病了嗎？怎麼還這麼不注意身體？熬夜可是很要命的，王安你怎麼不勸勸他？」
這回輪到王安愣了，好一會兒，他放柔了語氣，嘴角牽出一抹笑意：「我們這些做奴才人微言輕，哪裡勸得動他，」頓了頓，他換了一副語氣：「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幫你見皇上，你等會兒若是見了皇上，記得好生勸勸他，身體最重要……」
錦瑟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一批大臣面色凝重的從議事殿裡走出來，個個衣袖帶風的離開了，錦瑟和子衿連忙躲到一旁，好在議事殿前本來人就多，那些大臣沒注意到她們倆，可還沒等錦瑟反應過來，另一批大臣又風塵僕僕的進了議事殿……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五個時辰，六個時辰……
天漸漸黑了。
其間王安出來過一次，見錦瑟還等在一旁，不知怎地，眼角竟有了一絲笑意，可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去吩咐宮人傳膳，然後再也沒露過面。
宮燈燃起時，秋夜的冷風也一陣接著一陣拂了過來，錦瑟身上只穿了一件小太監的秋衣袍子，此時凍得瑟瑟發抖，子衿見狀勸道：「娘娘，不如我們先回去吧，改天再來。」
錦瑟看了看天色道：「都等了這麼久了，再等一會兒吧。」
想了想又道：「你先回去博吧，我再等會兒。」
子衿搖搖頭：「不，我要在這兒陪著娘娘。」
錦瑟感激的看著她，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暖意來，以前綠嵐是這樣，現在子衿也是這樣，蒼鷹對她還真是不錯。
這一等又是兩個時辰，錦瑟抱著雙臂在寒風中不停的跺著腳，站崗的守衛已經換了一批，其中幾個守衛目光時不時的瞟過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們倆。
深夜十一點左右，那批大臣終於出來了。
錦瑟目送著他們離開，在心裡不停的吐槽他們，一幫老古董，辦事效率忒慢了點。
這時，王安走出來了，沖錦瑟招招手。
錦瑟一喜，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跟前，王安鄭重其事的把一盞參茶放到她手中，輕聲囑咐道：「你進去這件事我什麼不知道。」
錦瑟瞭然的點點頭，從善如流：「是我自己偷偷溜進去的，與你無關。」
王安擺擺手：「去吧。」
走到議事殿門口，遠遠的看見身穿明黃龍袍的男人時，錦瑟的心不受抑制的狂跳起來，連腳步都不知不覺的放輕了許多。
楚宸正低著頭批閱著手上的奏折，桌案
上的奏折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高度，滿滿噹噹的佔了半桌子，桌案的兩側，宮燈散發出幽幽的光，照得他的側臉輪廓鋒利。
走近了一些，錦瑟才看清楚，幾天沒見，楚宸現在的模樣可以用形銷骨立來形容，兩頰深深的凹陷，顯得顴骨越發英挺，眉頭習慣性的皺著……這時，他突然咳嗽了幾聲，聲音嘶啞，他抬起右手抵著唇，臉色驟然間蒼白了幾分。
錦瑟連忙緊走幾步到他身後，放下參茶替他拍著背，楚宸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此時他已微微氣喘，卻聲音嘶啞道：「王安，這裡不用伺候了，你下去歇著吧。」
錦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見身後的人沒應答，楚宸似乎是有些不耐煩：「沒聽見朕說話嗎？你先下去歇著，明早隨朕去一趟軍營。」
身後的人還是沒回答，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楚宸這才發覺不對勁，回過頭，對上那張眼淚盈眶，卻拚命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的臉時，他似乎是愣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眸子卻驟然燃起了光彩，可只是一瞬間，他卻生生抑制住激盪的情緒，迅速變換了臉色，冷聲道：「你來這裡做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錦瑟潸然淚下，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他像被火燙了一般，立刻站起來怒吼：「王安！王……」
下一刻，吼聲生生頓在喉嚨裡，身後，嬌小的女人突然緊緊的抱住他的腰，熟悉的溫度險些讓他所有的防備崩潰。
時間好像停止了一般。
剛才他那聲響徹殿宇的怒吼沒人聽見，身後的女人一直緊緊的抱著他，眼淚浸濕了他的外袍，可她猶不自知，只是一直緊緊的，緊緊的抱著他，怎麼都不肯鬆手。
那一刻，他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
有些人就是這樣，明明無數次說要放棄，無論在心裡給了自己多少理由，什麼為了她好，為了大梁好，什麼國家安危，什麼長久之計，在見到她的這一刻通通潰不成軍。
宮燈爆出一朵燈花，「辟啪」一聲，在寂靜的內殿裡尤為清晰。
楚宸被她哭得肝腸寸斷，瘦削的手在袖子裡狠狠的握成拳，指甲深深的陷進掌心，疼痛傳來，他用盡全身力氣才抑制住自己，腦際裡最後一絲理智在撕扯著他，不能，不能回頭，不能心軟，你真的會害死她的……
於是，下一刻，他生生的把環在他腰際的兩隻手掰開，後退了一步，冷冷的看著她：「葉氏，你好大的膽子，擅闖議事殿，你可知這是死罪！」
錦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拚命的搖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再次衝過來死死的抱住他，楚宸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整個人抵在身後的桌案上，感覺到她為了防止自己再將她推開，雙手死死的揪住自己的衣袍，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
他眼眶一紅，竟沒再掙扎。
雙手垂在身側，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壓制住自己想狠狠的攬住她的衝動，世人都說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求而不得，他此時卻覺得，比求而不得更痛苦的是求而得之，卻因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放手。
錦瑟伏在他胸口，死死的壓抑著自己的哭聲，眼淚卻怎麼都忍不住，嗚嗚咽咽的哭了好一陣，楚宸都沒什麼反應，只是僵直著身體，任由她放肆的抱著他流淚。
許久，錦瑟哭也哭夠了，心裡雖然悲愴難平，但好歹沒有那麼難受了，她在他懷裡蹭了蹭，感受到他的身體一下子變得更加僵硬，抬起頭淚眼模糊的看著他，質問道：「你為什麼不要我？」
楚宸兩眼平視，看都不看她一眼，沉默著。
「楚宸！」錦瑟抓著他的衣襟：「我做錯什麼了？」
楚宸有些不耐煩，伸手想把她推開，錦瑟卻固執的抓著他不放手，他皺眉道：「鬆手。」
「你把話說清楚我就鬆手。」
楚宸冷了臉：「朕是大梁的天子，難道連罷免一個后妃的權利都沒有？你這話問得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