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6章 挨打 文 / 君子棠
錦瑟愣了愣：「你在騙我！」
「是朕在騙你，還是你在自欺欺人？你不會真以為朕沒了你就活不下去吧？後宮佳麗三千，葉錦瑟，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楚宸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念在朕同你君臣一場，你速速離開，否則休怪朕不客氣！」
君臣一場嗎？
只是君臣一場嗎？
錦瑟被他冷淡的語氣和眼角眉梢顯露無疑的厭惡激得腦神經一頓，手上的力道頓時鬆了幾分，楚宸趁機將她推開，背過身去：「以後不要再來了，這議事殿不是你能來的地方，」頓了頓又道：「朕從沒碰過你，你還是清白之身，若你想出宮，朕特允你就是了。」
錦瑟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發顫：「你要趕我走？」
楚宸冷笑：「對於一個不要了的女人，需要費力氣趕嗎？你即使是死在冷宮裡，也與朕無關，朕只是念在曾經的情分上，不與你諸多計較……」
「我知道了。」錦瑟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出奇，此時此刻她才知道，她今天來這裡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錯誤，她接受不了這樣的楚宸，接受不了這樣冷淡，時刻都在說難聽話諷刺她的楚宸，自己以前真的被寵壞了。
楚宸心裡一緊，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王安說，你最近咳嗽得厲害，還常常熬夜，這樣下去你……」
「你現在是想用這種迂迴的方式博取朕的同情嗎？」楚宸聲音冷冷的，錦瑟一愣，整個人像一下子掉進了冰窖，渾身的血液瞬間被凍住。
她抬起頭看著楚宸，對方也回過頭來，和她對視著，幽黑的眸子裡平靜無波，好像這些事完全和他無關一樣，她愣愣的看了他半晌，在眼淚將將溢出眼眶之際迅速低下頭，轉身走出去。
看著那個腳步凌亂，卻強作鎮定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楚宸一直撐在胸口的那口氣一下子鬆了下來，整個人也隨之癱在龍椅上，胸膛裡，一顆心像被活生生絞成碎渣，痛得他幾乎窒息，血氣上湧，喉頭一陣辛辣襲來，一口血將桌案上的奏折悉數染紅。
錦瑟兩眼無神的出了議事殿，王安和子衿見狀立刻迎了上來：「怎麼樣了？」
錦瑟腳步踉蹌，搖搖頭：「子衿，我們回去吧。」
子衿和王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忍。
扶著子衿的手回到博，錦瑟頭暈眼花，躺在床上疲憊的闔上雙眼，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子衿熬了一碗粥端過來：「娘娘，您一天沒吃東西了，起來喝點粥吧。」
錦瑟身上捲著被子，仍然覺得渾身冷得發顫，愣愣的看著子衿，說出的話卻風牛馬不相及：「你說，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說翻臉就翻臉，男人都是這樣的嗎？」
子衿看著她不說話。
錦瑟抱著膝蓋，乾澀的眼睛裡又被淚水盈滿：「我從來沒想過他會不要我，從來沒想過會來不及，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想彌補，可是我沒機會了，他不會再理我了……」
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子衿端來的那碗粥她草草的喝了幾口，入口又苦又澀，她嚥不下去，索性就放了碗，等到醒來的時候，眼前晃動的卻是一個男人的高大身影。
她瞬間清醒，睡眼惺忪的掙扎著起來就喊：「楚宸……」
那人目光複雜的看著她一動不動，好一會兒，視線明朗後她才看清楚，那人是連桑。
她臉上的失望顯而易見，整個人又變得懨懨的，也沒心思去探究連桑為什麼會出現在博，重新躺回了被窩裡，這時她才發現，自己額頭上搭著一條濕帕子。
子衿走上前替她換了帕子：「娘娘，您別亂動，昨晚吹了一晚上的風，您有些發熱，奴婢自作主張請了連太醫過來看看……」
錦瑟乾脆把整個腦袋縮進被子裡，她什麼都不想聽。
連桑見她如此情態，心知現在不是打擾的時候，囑咐了子衿幾句，轉身離去。
錦瑟一連病了好幾天才漸漸有了起色，這幾天裡，外面有消息傳來，王安惹惱了楚宸，被處罰了，打了二十大板，到現在還下不來床。
錦瑟苦笑，楚宸是有多厭惡她，都遷怒到王安身上了。
同時也有不好的消息傳來，八爺的叛軍黃河渡口一戰後士氣大漲，一路高歌猛進，十幾日時間，已經逼近了德州一帶，朝中派出的武將悉數折損在平亂裡，長此以往，不出半個月，叛軍抵達京都，皇城岌岌可危……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再加上一水之隔的魏軍近日來小動作頻頻，京都許多人都已經攜家帶口逃往東邊躲避戰亂，整個大梁可以說民不聊生……
錦瑟憂心忡忡的聽著這些消息，突然道：「八爺他們當初不是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起兵的嗎？現在我都被發落到這個地方來了，他們還有什麼借口繼續進犯？」
子衿看著錦瑟，欲言又止，躊躇了半晌道：「清君側只是個幌子，即使您不在妃位上了，他們若是想繼續反下去，誰又敢說什麼。」
這個理由著實無理牽強，但錦瑟如今心思不在這件事上，也就沒有深究。
中午，博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錦瑟曾經想過瑾妃可能會用很多種辦法對付她，但她怎麼都沒想到，她會明目張膽的親自過來。
看著殺到博院子裡浩浩蕩蕩的一眾宮女內監，錦瑟心裡一寸一寸的涼了起來，這回，沒有人再護著
她了。
瑾妃一臉倨傲，身上的大紅色金絲芍葯宮裝和錦瑟此時一身素衫形成強烈的對比：「葉錦瑟，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錦瑟抿著唇不說話。
瑾妃也不廢話，手一揮：「給我拿下這賤=人，亂棍打死！」
內監們領命，齊齊面目猙獰的撲上來，子衿手裡不知何時執了一把尖利小巧的匕首，死死的護在錦瑟身旁：「我看誰敢動璃妃娘娘一下！」
瑾妃冷笑：「一個下堂妃也還敢稱娘娘，葉錦瑟，你還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宮裡早就傳開了，你個恬不知恥的東西，眼巴巴的湊到議事殿去魅惑皇上，好在皇上清醒，沒受你蠱惑，今天本宮就代替皇上清理後宮，送你一程！」
楚宸曾經親口下令，沒有他的准許，任何人都不許靠近冷宮，她當初懷著一絲希冀，以為楚宸是在變相的保護他，現在瑾妃輕而易舉的就帶著大幫人馬闖到這裡來，還揚言要殺了她，那是不是，這一切也是楚宸默許的？
她心裡的寒意更甚，但奇怪的是，卻對當下要發生的事沒有多大懼意。
也許，最讓她恐懼的事已經發生了，現在這些根本就算不得什麼了，瑾妃，你要我的命是吧，有本事，你就來拿吧。
錦瑟從容的將子衿拉到身後：「子衿，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和瑾妃從進宮伊始就一直針鋒相對，恩恩怨怨，總要有個了斷才是。」
瑾妃冷笑：「你倒是個真性情，可惜，得罪了本宮，又不討皇上歡喜，你只有死路一條！」
錦瑟搖搖頭，唇邊的笑意味不明：「瑾妃，你說得對，皇上不要我了，我是個下堂妃，所以我無所顧忌，現在大梁已經夠亂的了，如果你非要火上加油，我不介意殺了你，反正想要我命的人這麼多，我多殺一個少殺一個也沒多大區別，只是，看在一同進宮為妃，同是身不由己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出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錦瑟氣勢十足的一番話著實把瑾妃唬了一唬，她想起先前在祭台時的傳聞：葉錦瑟其實是妖精，她能召喚毒蛇。想到這裡心裡不由得有些發虛，但氣勢上絕對不能輸人一截，她壯著膽子惡狠狠道：「都死到臨頭了嘴還這麼硬，我倒要看看傳說中的妖物光天化日之下還能把本宮吃了不成，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眼見那幾個身強力壯的內監就要撲上來，錦瑟倒退幾步，身後的子衿已經先她一步越上前來，和幾個內監纏鬥到一起。
這情況有些出乎錦瑟意料，她以前只知道子衿心思細膩，沒想到武功身手這麼好，小小的一個人，身體柔軟靈活，和幾個高大的內監鬥在一起，竟絲毫不處下風。
瑾妃見狀立刻對身後的宮女道：「你們全都給我上，抓住那個小賤=人！」
錦瑟握上胸前掛著的哨子，這是張鑫給她的護身符，只要輕輕一吹，四周潛伏的毒蛇蠍子等牛鬼蛇神就會立刻湧出來，為了預防今天這種情況，她和子衿早在身上抹了不少雄黃類的東西，若是召出這些東西來護身，是絕對不怕傷到自己人的，可是眼下，她卻生了一絲猶豫。
大梁已經夠亂的了，如果這個時候瑾妃再死在她手上，瑾妃身後的右相殘存勢力勢必會為了報仇而威脅楚宸殺了她，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楚宸是不希望她死的，即使不再像以前那樣喜歡她，至少是希望她能平安無事的。
楚宸若是堅持護著她，秦氏也許會倒戈向八爺，到時候於楚宸更加不利……
一念及此，她默默的放開了手中的哨子，甚至在那幾個宮女上前鉗住她的手時，她都沒做絲毫反抗。
子衿踹翻了一個內監，扭頭一看錦瑟一臉木然的被反扭雙手，不由得大急：「娘娘，您在猶豫什麼，快出手啊！」
錦瑟看了她一眼，淡淡的搖搖頭，卻並不言語，任由那幾個宮女將她扭送到瑾妃面前。
瑾妃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精心描繪的眼眸中有一閃而逝的怨毒，高高的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她臉上。
錦瑟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下，左臉幾乎失去了知覺，瑾妃這一巴掌著實來得夠狠，似乎想把她的臉打爛一樣，她閉了閉眼睛，咬著後槽牙沒說話。
她隱忍的樣子成功的激起了瑾妃的快感，巴掌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臉上，左右開弓，每一巴掌都帶著絕對的怨恨和發洩意味，子衿急得大喊：「住手！住手！」
可那幾個內監死死的纏住她，她根本脫不了身。
痛，火辣辣的痛，臉上只剩下這一種感覺，很快，口腔裡便有辛鹹的味道湧上來，她幾乎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