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3章 攻城 文 / 君子棠
雪下得更大了，夾雜著寒風鋪天蓋地的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錦瑟覺得回程的路特別緩慢，坐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裡，她一刻都安靜不下來，子衿見狀輕輕的握住她的手，安撫她不要著急。
錦瑟看了她一眼，想起什麼似的，反手握住她的手道：「等下到了營帳，你和王安先回宮去，剩下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子衿愣了一下：「娘娘……」
「王安都說了今天這場仗是九死一生，我去了就沒打算再回來，可你和王安不一樣，你們沒必要陪著我去送死。」
子衿垂著頭不說話。
錦瑟放柔了語氣，對她露出一個笑：「子衿，謝謝你，回去以後見到了蒼鷹，記得替我謝謝他。」
一路疾奔回到營帳，馬車還沒停穩錦瑟就縱身跳了下來，但眼前的一切讓她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淒寒的夜色下，一個時辰前還處處都是守衛將士的營帳此時人去帳空，四處的篝火都滅了，只留下幾個後勤在打掃收拾，見她氣喘吁吁的跑來，一個將士上前來，可他還來不及發問，她就一把揪住他，厲聲道：「人呢？皇上去哪了？」
那將士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一下子被她凌厲的氣勢嚇得說不出話來，結結巴巴了半天才道：「皇上、皇上帶人上陣去了。」
「我知道！是在城外還是在護城河邊？」
「護、護城河……」
話還沒說完，錦瑟已經撇開他迅速往護城河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是被這漫天的大雪迷了視線，還是心裡太過焦急所致，她腳步踉蹌，好幾次都險些跌倒，看著官道上被雪覆蓋得差不多完全不見蹤跡的行軍痕跡，她的心在滴血，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他們出發至少有一個時辰了，那就是說這件事是楚宸早就預謀好了的，只等一把她打發走，他們就立刻上陣迎敵……
越是往前跑她心裡的絕望就越甚，從這裡到護城河少說也有二十多里路，以她現在的腳程，跑到那邊至少要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後，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時，子衿的呼聲伴隨著車輪的粼粼聲傳來：「娘娘……」
錦瑟頓住腳步回過頭，風雪肆虐的極端環境下，王安像個大英雄一樣駕著馬車飛奔而來，子衿坐在一旁，焦急的探頭往她這邊看，見她停了下來，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馬車在她身邊停下，王安一揚頭：「上車。」
錦瑟沒有猶豫，手腳並用爬上了車，這個時候再說什麼不想連累你們的博愛主義未免太過矯情，她只要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前趕到前線，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
馬車再度疾奔起來，王安是下了死力氣，馬鞭抽得啪啪作響，隔著厚厚的車壁，錦瑟都能聽見馬的急促喘息聲。
漸漸的，外面響起越來越清晰的廝打聲，錦瑟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掀起簾子極目看去，遠遠的，護城河方向火光沖天，紅色的光幾乎把那半邊天都染紅了，她不由得催促道：「快點，再快點！」
王安剛想說點什麼，馬車卻突然一歪，下一刻，天地旋轉了起來，整個車廂迅速往一邊倒去，錦瑟腦子一炸，感覺眼前有個人撲了上來死死的護住她，耳邊「轟隆」一聲巨響，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把護在她身上的人拉開，她微微清醒了一些，渾身上下總算找回了點知覺，藉著昏暗夜色裡最後一點可見度，她看見王安滿臉是血的站在她面前，手中扶著子衿，定定的看著她。
耳朵裡轟鳴作響，她坐了起來，臉上幾乎被凍得麻木，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全是血。
王安喘著粗氣道：「馬車壞了。」
她環視了一眼四周，馬車歪倒在一旁四分五裂，左邊的輪子陷進一個深坑裡，死死的卡住，她捏住隱隱作痛的眉心，試著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好像沒什麼大礙。
看了一眼站在前方不停的打著響鼻的白馬，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拉住白馬道：「你在這裡照顧子衿，我騎馬去。」
王安欲言又止，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扶著昏迷的子衿點點頭，給了她一個保重的眼神。
跨上白馬，她揚起馬鞭喝了一聲「駕」，馬就飛奔了起來，她學著以前在電視裡看過的騎馬姿勢，雙腳緊緊的蹬在腳蹬上，身體向前弓著，盡量減少阻力，雪花劈頭蓋臉的打在臉上隱隱作痛，她半瞇著眼睛，死死的咬著後槽牙，身後的狐裘披風獵獵飛舞，她嫌礙事，乾脆空出一隻手解開了帶子，披風一下子飛了出去，遠遠的被她拋在身後。
沒了披風保暖，四周的冷空氣幾乎無孔不入，她一身紅裝在雪地裡格外顯眼，耳畔的殺伐聲越來越近，她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
等到終於到了護城河邊，昔日風平浪靜的護城河此時一片腥風血雨，幾十隻大船一字排開逼近河邊，高高的烽火台上，大梁的弓箭手不停的引弓搭箭，密集的箭雨攜著凌厲的氣勢飛下來，慘叫聲和喊殺聲響成一片，兩方的將士殺的難解難分。
在城河岸上，少數魏軍已經衝了上來，幾名身穿白色盔甲的大梁武將帶著將士們拚命抵抗，血色逶迤了一地。
錦瑟顧不得躲避飛來的箭羽，催促著身下的馬跑進戰地裡，一身顯眼紅衣的她一出現，立刻就成了眾矢之的。
只是敵我兩方一時沒搞清楚她是誰，所以誰都不敢貿然發動攻勢，錦瑟可管不了這麼多，眼睛迅速在四周掃來掃去，在所有身穿白色盔甲的武將身上掠過，想找到楚宸。
可夜色昏暗，再加上戰場上亂成一片，她不時的躲避著身旁的人互砍飛來的刀劍，幾乎寸步難行，不多時，身下一個踉蹌，白馬轟然倒下，連帶著她也被摔了下來。
就地一滾，她立刻站了起來，這才發現白馬腿上，脖子上，馬背上中了好幾箭，要不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戰馬，恐怕早就把她摔死，能支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她死死的皺著眉頭，身體一側躲過一隻飛來的箭羽，順勢撿起地上落下的一柄大刀，用作防身武器，繼續貓著腰穿梭在戰場上。
沒有身臨其境過的人是感受不到真正的廝殺有多慘烈的，好比如今的錦瑟，往前走兩步，一個魏軍被兩個梁軍圍攻，其中一個梁軍死死的抱住魏軍的大腿不讓他掙脫，魏軍手中的長劍毫不客氣的刺進他的後背，穿胸而過，另一個梁軍趁機舉起大刀，一刀砍下他的胳膊，可他還來不及得意，胸口已經被另一個魏軍貫穿，血濺了一地……
戰場上永遠都是這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你會死在什麼時候，沒到最後的勝利時刻絕對不能輕易放鬆警惕。
錦瑟藉著在留歡閣學來的三腳貓功夫成功的躲過了幾次橫飛來的刀劍，可就算她沒有參與到廝殺裡，不多時，身上也濺了不少血跡，倒地的人越來越多，兵器砍進肌理貫穿胸腔的聲音像是有了魔性一樣，不停的在她耳邊響起，滿地的殘肢斷骸泛著濃烈的血腥氣，她忍住強烈的想嘔吐的衝動，繼續穿行在其中。
每次看見倒地的身穿白色盔甲的人，她的心就跳得厲害，扒過那人的臉一看，不是楚宸，還好還好……
場面幾乎是呈一邊倒的局勢，越來越多的魏軍從大船上源源不斷的湧下來，而僅有的幾千名梁軍則在以看得見的速度倒下，高高的烽火台上，箭羽密集的射下來，慘叫聲不絕於耳。
越找錦瑟就越絕望，到處都是身穿盔甲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來誰是誰，她正考慮著要不要換種方式去找，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驚呼：「皇上——」
她條件反射般的回頭一看，一個黑影衝到她面前將她撲倒在地，下一刻，毀天滅地的爆炸聲驟然響起，強烈的衝擊波幾乎將她整個人完全掀翻了去。
有那麼一瞬間，她腦子裡是一片空白的，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等到被人猛地從地上攔腰抱起時她才恢復了一點意識，入眼的是楚宸蒼白到極致的臉，臉上沾滿了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一雙桃花眼憤恨的瞪著她，在他身後，沖天的火光幾乎讓她睜不開眼來——幾十隻一字排開的魏軍大船全部爆炸，熊熊火光燃燒著，船上不停的有渾身著火的將士縱身躍下河裡……
她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先前說的「計劃裡的一環」是什麼了，水弩這道防線已經被放棄了，改而變成火藥爆破，等到魏軍大船全部停靠在河邊，再引爆火藥，徹底斷了他們的後路……
等她完全明白過來，她就知道，自己又一次害了楚宸。
四周的殺伐聲已經因為這次的爆炸徹底停了下來，一度極端混亂的場面此時卻顯得異常安靜，她被楚宸攏在懷裡，四周圍了二三十個將士，背對著他們形成一個保護圈，而在保護圈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魏軍將士，一個個目露凶光惡狠狠的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