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2章 文 / 歌疏
走出心理治療中心之後，江離總覺得某個角落裡有一股視線在盯著自己。當他下到附近的地下停車場時，還讓瑞達用他先進的電磁波掃瞄了一下，結果似乎並沒有掃瞄到可疑物體。
商業區的地下停車場雖然車比天宇大一點，但依然沒有一點人氣。江離又四周打量了一下，這才走出電梯間，步入車庫。
就在這時，鼻息一緊，氣流陡然增強，下一秒，一個人影閃到他面前。在江離看清楚來人之前，瑞達已經出手，重重地擊向這個人。
那人躲避的速度很快，並沒有讓瑞達碰到他一絲一毫。
「江，快上車，離開！」瑞達警戒地看著對面的敵人。很顯然對方是經過偽裝的，瑞達本想掃瞄對方的骨骼輪廓然後復原，卻發現，敵人不但面部被偽裝過，連骨骼數據都進行了干擾。
這人絕非良善之輩。
江離有想過他留下也是拖累瑞達，畢竟自己只是一個c等級基因，如果自己走了，反而可能會引開這些襲擊者。但對方既然能跟來，自然是有備無患，很快，他就感覺到風聲不對，一轉頭，只見一把離子槍的光線對準了瑞達的後腦勺。江離差點驚叫出聲，下一秒，他義無反顧地擋在瑞達的身後，盯著離子槍的光源處。
他在賭，這些人既然最初沒有直接用離子槍對付他，那麼說明他活著還有些價值。
瑞達聽到了噗通的心跳聲，以及背後空氣的靜默，系統一掃，很快他就捕捉到了幾個可疑光點。這些人的偽裝很好，但離子槍一啟動，目標暴露無遺。
瑞達將江離往懷裡一撈，右手瞬間多出一把槍，對準威脅光源處掃射過去。一聲悶哼從虛空中傳來，接著就是對方瘋狂的反攻，隱約地還聽見了靠近的腳步聲。離子槍的射擊幾乎被掩蓋至無聲，他們只聽見高速離子急劇快速噴射到陸行車和柱子上發出的毀壞的聲音。不響，但幾乎能想見一槍一個洞的威力。
「不要怕，有我在。」瑞達握住江離的手，原本冰冷的機器人像是瞬間感染了緊張和悲壯的情緒。江離從他眼眸中看見了某些不一樣的東西。
「我不叫你，別出來！」瑞達再次鄭重地告誡江離。江離知道他想幹什麼，伸手去抓，手卻撲了一個空。他下意識地再次撥打了黎軒的電話，但這次，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幸運，嘟嘟的忙音提示著他那位並沒打算接他的電話。江離急了，轉而撥延澈的，剛響了一聲就聽見延澈的聲音，「別怕，他們已經被包圍了。躲好了，別出來。」
江離一個字都還沒說呢，那傢伙就像已經知曉一切。
正如延澈所言，他的人已經將這裡嚴密佈控起來，江離的位置在火力中心，為了不誤傷，他們已經調動位置，準備襲擊。
這邊執行隊長剛要發佈攻擊命令，就見一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覺地飄了過去。砰砰幾聲肆無忌憚的槍響，毫無偏差地擊中那幾個可疑人物眉心……
原本預計的一場激烈的槍戰只用了幾秒鐘便宣告結束。
執行隊長一拳打在牆上，媽的，他們布控了這麼長時間，就想抓只活的審問，這個混蛋是什麼意思？
s級基因了不起嗎？s級基因能這樣有恃無恐地破壞他們的計劃？
江離看著站在面前的高斯，有一剎那晃神。
高斯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依然是亮眼的金色頭髮金色眼眸，一隻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裡，彷彿剛才他只是在花園裡澆了個花，而不是殺了幾個人。
「沒事吧？」
高斯看著縮在角落裡狼狽不堪的江離。
江離回過神來，站起身，整了整被瑞達弄得有些凌亂的衣衫，應道：「我很好。瑞達，你呢？」江離的視線迅速轉向瑞達。
瑞達示意他放心。
「科維爾先生，下次出手前能先打聲招呼嗎？」執行隊長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個s級基因的變態。說起來a級基因跟s級只是一級之差，但能力卻天差地別。這大概也是s級基因受到特別關注的原因。
高斯轉頭瞥了他們一眼，「下次，你們可以選擇在我動手之前動手。我向來沒有耐心。」說罷，視線再懶得看延澈的手下，轉向江離，「我要去普頓博士的教研室。」
江離要去哪裡，高斯清楚得很，他就那樣看著等著江離貼上來。
江離原本還有些感激的心情瞬間化為泡影，「我也要去，不過，我有車。」說罷，看了一眼旁邊那輛老爺車，想必這位大少爺應該坐不慣陸行車吧。
高斯瞇了瞇眼，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只剩下一堆人來處理屍體。
江離跟為首的人聊了幾句，又跟顏澈報備了一下，便離開了。
當江離開著老爺車到達普頓博士的教研室時，高斯已經到了，而且很認真地在看黎軒跟費德蒙的對戰。
他們三人都算是普頓博士的弟子，能力一個強似一個。其實普頓也很希望看見他們三人的正面交鋒。今天三個都到齊了，讓這位老博士著實高興了一把。
「高斯，呆會等費德蒙下來，你跟黎軒也打一場去。」
普頓摩挲著下巴上稀少的鬍鬚，吃著江離親手捧到他手邊的茶點，興致甚好，但依然不失一派大師的傲然味兒。
看見這兩人對戰，高斯手心也有點發癢。他有多久沒有上過機甲了？
一月？兩月？似乎自從江離走後，他就沒有踏上過自己的機甲。
 
黎軒今日的戰鬥技術跟之前他所研究的戰鬥視頻已經有了明顯的提升，就連費德蒙也消除了死穴的影響。這兩個人在機甲對戰上的進步讓他既熱血沸騰又心生惶恐。
這才驚覺這段時間自己都在做什麼。他是機甲戰士，原本不是應該將主要精力都投放在機甲對戰上嗎？結果他卻完全疏忽了機甲對戰訓練。
普頓說，「這兩個月，你是第一次來這裡。」這話沒有責備的語氣，卻充分表達了這位導師對弟子冷落機甲對戰的不滿。發洩完不滿，普頓對看得津津有味的江離問道：「你覺得他們誰會贏？」
江離卻回答，「今天費德蒙的狀態似乎有點冒進。」這廝該不會是被那死穴壓抑得太久，一沒有死穴限制就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態，有恃無恐地沖黎軒發動攻擊。
相反，黎軒今天十分有耐心，再不是像第一次肉搏戰一樣跟費德蒙速戰速決。與其說他是在對戰，不如說他是在磨練。磨練自己面對強敵咄咄逼人攻勢的意志，磨練速度和力量的雙重提升。
江離絲毫不懷疑，戰到最後，費德蒙會因為自己的冒進而吃虧，而黎軒卻能因為他今天的不冷靜抓住他的劣勢，為下次徹底勝利做鋪墊。
實際對戰中學到的東西比看千百遍對戰視頻要多得多。顯然兩人都很珍惜高手過招的機會。在黎軒一記飛腿踹中費德蒙時，那廝興奮的神經終於冷靜了幾分，之後的動作和攻守都變得張弛有度起來，這才像是他的真實水準。
普頓暗自點了點頭，還好那只二貨不是只知道打。同時他也對這個小糕點師另眼相看，一語中的，這可是很多資深的機甲戰士都做不到的。
「你覺得這樣黎軒還能贏嗎？」普頓博士起了逗弄之心。
江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大屏幕上的人，「費德蒙崛起得太晚了。」這廝相對於黎軒的優勢在力量的強大和日積月累磨出來的耐力，若是論拉力賽，黎軒會被他磨死。可現在，之前的冒進讓他消耗了太多體能，而黎軒似乎又在有意磨他，結果可想而知。
「黎軒雖不是勝券在握，但佔點上風還是可以的。」江離嘴角勾了勾，這個男人果然強悍，連自己改造的半生物機甲系統都能跟得上。比賽開始時，黎軒的反應多快江離不清楚，但至少此刻來看，這廝似乎打破了他自己的記錄。如果讓他操縱生物機甲，嘖嘖，那強悍水準簡直不敢想像。
江離嘴角的笑容嚴重刺激了高斯的眼球。有那麼一剎那，他找到了他所熟悉的眼神。曾經的江離也是這樣看著他的對戰，他喜歡被江離仰望驚艷的感覺，所以每次都會下意識地將對戰做到最好，彷彿只有那樣，才對得起江離親手給他製造的生物機甲，而現在……
「好了，他們結束了。高斯……」普頓博士看到裡面兩人做出了收勢，看了高斯一眼，讓他去準備。
「小離，你在對戰指導上很有天賦，我可以考慮收你為徒。」普頓抬著下巴，高傲地看著江離，同時施捨給他這份至高榮幸。
江離自是不敢當面違逆普頓，他想自己隨口說幾句當然不至於讓這位大師級的戰鬥指揮產生這樣的念頭，最大的可能是，這位大師在跟他講笑話。可看他那高傲的樣兒，自己是該笑呢還是不該笑呢，於是最後，他笑得很含蓄。
「博士，您的茶涼了，我幫你重新泡。」
普頓眉梢一抖，悶哼了一聲：蠢！
江離不但給普頓準備好了足夠多的茶點，連黎軒和費德蒙都沒落下，獨獨缺了高斯那一份。
當高斯看著瑞達捧到身邊來的茶點之後，又瞥了一眼江離，難道剛才的救命之恩就不需要報答了嗎？
「科維爾先生，江很忙。」
高斯瞥了一眼瑞達，「你現在越來越會看別人的眼色了。」
瑞達回答得一本正經，「最近看書看多了，有點受影響。」明明這話沒有任何情緒，高斯卻聽出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不由得又將瑞達多看了一眼。
而那廂，剛走出對戰室的黎軒第一時間接到了江離遞上來的水。雖然是他與費德蒙人手一份，但是他先費德蒙後，這也充分說明了他們在小傢伙的心裡排名。
殊不知，只是因為他走在費德蒙前面而已，江離還沒矯情到要先照顧後面的人。但是對於方才黎軒不接他電話這件事，江離心裡還是多少有些不爽。待人坐定，他便磨過去，說道：「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了。」
「知道。」
「那你幹嘛不接？」江離的聲音突然就拔高了。
黎軒的眉頭顫了一下，看來自己對小傢伙的冷戰還是有效果的，看吧，就差點撲上來啃他了。
剛才他跟費德蒙打得正酣。費德蒙這廝今天像瘋了一樣猛烈地發動攻擊。他躲閃都沒時間，哪裡有時間接電話。當然，這並不是關鍵，任何他想暫停的對戰都可以暫停，他只是想讓小傢伙也嘗嘗被故意冷落的滋味。
「我很忙！」淡淡三個字堵得江離熱血狂湧。媽的，剛才費德蒙怎麼不揍扁你的！
江離覺得自己是真的生氣了。他不知道自己對黎軒在期待什麼，他本沒有任何立場來質問他什麼，可是他就是很生氣。其實就算當時黎軒的電話打通了，以那時的狀況，他們也撐不到他到來。可是，他就想聽他說句話，即便是嫌棄的高傲的，或許，那將是他死前最後聽見的話……
江離生氣，黎軒也很鬱悶，「這幾天我每天五點都會給你電話，你的電話從來沒通過！」媽的，小傢伙不是更過分嗎？
江離猛地抬頭，看見黎軒眼中燃燒著的不滿和
和憋屈，難怪這廝這幾天鬧彆扭呢，原來問題出在這裡。拜託，下次咱能不這麼悶騷嗎？有話直說不行嗎？
江離將每天下班前去請教海曼大師的事情說了出來，因為通常一等就是一個小時，運氣好的時候也要半個小時，他不能讓自己在海曼大師面前時被打擾，這是對這位大師的基本尊重，應該說這位大師的實驗室根本就不允許通訊儀開啟。
江離突然覺得他跟黎軒置什麼氣，簡直就是幼稚.
黎軒聽了這個解釋，氣息終於順了，他悶悶地哼了一聲，「剛才，我的確很忙。」當然，他才不會說自己故意不接小傢伙的電話，小傢伙若是知道自己對他這麼上心，尾巴一定能翹到天上去。
「那個，你們有當我存在嗎？」費德蒙弱弱地說一句。
兩人同時轉頭，這才發現，費德蒙就卡在他們之間，雖然那貨盡量的將身體後傾不阻擋兩人的交談，但是他真是活的，絕對有氣兒，不能當空氣當擺設。
江離的面頰微微一紅，黎軒則情緒收得一點不剩，淡淡說道：「這次我贏了。」雖然只是一招半式，但贏了就是贏了。
費德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嗯！你的確很厲害！」
終於輪到高斯跟黎軒對戰了。黎軒用的依然是自己的七級機甲，而高斯依然用的江離給他製作的生物機甲三代。
「你很緊張嗎？」費德蒙看江離攥得很緊的拳頭。
江離當然緊張，黎軒贏過生物機甲的幾率有多高？而高斯再次進入江離死前為他製造的生物機甲又會是怎樣一種心情？他可曾後悔過？可曾懊惱過？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兩台機甲都沒動。
黎軒當然也認出了江離製造的機甲。他覺得自己早就到了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境界了，但是，他承認，此刻他的心緒不穩，並不能很好的對戰，也或許他的理智會脫韁。
而奇怪的是，對面機甲裡的高斯也沒有動彈。高斯坐在駕駛艙裡，從進入這台機甲開始，他就感覺到陣陣眩暈，甚至是噁心。
「高斯，在你駕駛著我親手為你做的生物機甲的時候，希望你能記得我最後的模樣……」這是江離留在世上最後一句話，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撕裂被焚燒。他已經很久沒做噩夢了，他以為，他可以逃避這個噩夢，但顯然不行。
他發覺自己根本操縱不了生物機甲，這就像是一個魔咒。他明知道這只是心魔作祟卻無力掙脫。
就在普頓博士第三次催促時，黎軒接到了延澈的電話。
「高斯在你那裡對吧？幫我把他拎出來！」
黎軒愣了愣，他這還沒開打呢，這位女王大人就來幫他收拾殘局了？
「今天小離遇襲了。高斯竟然一個活口都沒留！」他實在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高斯跟這事有關係。什麼英雄救美贏獲芳心再將對方變成自己的趁手棋子什麼的，這類戲碼不要太多，雖然，他也覺得江小離算不上什麼美人。
黎軒的手抖了一下，但依然裝得很鎮定，「什、麼時候？」
「大概一個小時前。你在對戰吧？難怪小離會給我打電話！快點，別磨蹭了。」那些混蛋人都死硬了，他卻還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黎軒迅速跳出機甲，踹了踹高斯那台機甲。
不一會兒，高斯蒼白著臉色跳下來。
「延澈有事要問你！」說罷，兩人收回機甲，出了對戰室，在普頓博士發飆前，先道歉，接著走人。
黎軒看見江離時，身子微微地有些僵硬，甚至生出一股極大的怨氣，看著那個小傢伙。
江離被他這眼神看得頭皮發毛，「怎、怎麼不打了？」
黎軒的手伸過來，準確無誤地落到江離腰上，將人勾進懷裡，那一刻，他微微有些顫抖，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冰凍過似的。
他的下巴無意識地在江離的頭頂蹭了蹭，「我們回家。」過分溫柔的聲音聽得江離泛出一股酸味。他已經確定黎軒知道了他遇襲的事情。
黎軒並沒有理會延澈的事情，而是徑直將人拎回了家。延澈給他發了當時的襲擊視頻，黎軒看了之後，更是對江離寸步不離。
江離被他跟得煩了，解釋道：「到家了，很安全。而且今天不但有瑞達保護，延澈大人原來也派了好多人保護我。」他想，這一定是黎軒早就給他預設好了的。這稍稍抵消了之前男人不接電話讓他心裡的不爽。
黎軒沒說話，只是哼了一聲。
而延澈在「拷問」高斯時，也出了一點麻煩。高斯今天的精神頭兒明顯不對。從對戰室出來，他的臉色就白得嚇人，儘管身子依然筆挺，但延澈卻感到這廝搖搖欲墜的趨勢。
但對這個人，他可不會有什麼同情心，只淡淡問道：「那些人是什麼來歷，我想你是知道的吧？」
高斯能出現得恰到好處，他絲毫不懷疑這廝也在跟蹤江離。
高斯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前幾天，我查到你在小離工作的地方有露面。偏偏那天小離被人跟蹤了……」延澈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個桀驁的男人。
高斯也相信，面前這個無恥的外交官不會做空穴來風的猜測，他相信他手裡有足夠的證據。
「你不會告訴我，你也跟蹤過我吧？」
延澈不置可否，只
道：「這是聯邦的地盤，作為一名合格的帝國外交官，我自然不會做出侵犯聯邦人權的事情。」
高斯一口血堵在喉嚨，腦子愈發不清醒了。這個帝國人怎麼能無恥到這地步！
「是玄夜。」高斯不想跟這種人牽扯下去。就在剛才，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竟然無法再操縱機甲時，這個打擊，無疑是毀滅的，就像將他聯邦第一機甲師的名譽瞬間毀於一旦，他從來沒有這樣絕望過。
他的江離死了。而他心愛的生物機甲如今還操縱不了，那他還剩得什麼。
得到答案，延澈爽快地放了他，只是在他剛走出幾步之後，突然聽見「彭咚」一聲，轉回頭，只見高斯筆挺地躺在地上。
第二天，江離一邊吃早飯一邊跟黎軒分享新聞，突然看見頭版頭條霍然一張千萬像素的大照片。
上面一個黑髮紅眸的男人，手裡抱著一個金髮男子，這兩個人的五官都有讓人過目不忘的魅力。
江離砸吧了一下嘴，將那張照片顛來倒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終於不確定地問黎軒，「他們的感情何時這麼好了？」公主抱呢！公主抱！
黎軒眉頭抽搐了一下，「我也可以這樣抱你！」事實上，我已經這樣抱過你很多次了！我們的感情豈是三言兩語說得清道得明的？
江離將報紙一扔，決定老實吃飯，免得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