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戰中的人們 第十三章 姐姐給妹妹的全部 文 / 十二地支
小女孩兒的哭聲漸漸停了,她拿起了姐姐手中的紙,福鎮東不認識那些歪歪斜斜的字,因為那是瓦洛蘭大陸的字。小女孩兒微弱的聲音響起,那是瓦洛蘭大陸的語言,但是福鎮東卻能聽明白。
「我的好妹妹,我可愛的蔚,姐姐走了,去找爸爸媽媽了。你不要太難過,姐姐早知道自己得病了,醫生說是很嚴重的病,叫什麼名字我記不得了,因為我沒錢治,記他幹嘛。我在我的衣服裡藏了好些錢,都是我悄悄存的。我知道自己陪不了你多久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省點錢留給你。對不起我的好妹妹,我走了,你一個人肯定會很艱難。」
艱難兩個字,蔚讀了幾遍才確定,因為紙上面畫畫寫寫塗改了好多遍。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可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每天乞求上天能讓我再多陪陪你,可是我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好了。每天我被噩夢驚醒,看到你好看的小臉,還留口水呢,都好害怕再也不能多看一眼。我提前寫了這封信,想跟你說的有好多好多。」
紙上淚斑點點,而且新添了很多,那都是兩姐妹最真的淚。
「我最最想告訴你的是,好好活著。我知道這樣你會很累,真的很累,我們兩人一起都是好累好累的活著呀。讓你一個人,一定會非常非常的累啊。可是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活著最好了。我說不明白,我不懂大人的道理,我就是覺得。」
紙上又是雜亂的筆畫。
「我覺得,累會過去的,一定會過去的。然後我可愛的妹妹應該有父母疼愛,應該有哥哥姐姐關心,還應該去上學讀書,還應該有朋友一起玩兒,還應該有好多人嚮往的愛情這東西。我心裡,這些東西你都應該有的,我好想你有。你活著,好好活著,以後肯定會有的對不對?一定的。」
福鎮東忍不住閉上了眼,可是聲音仍在耳邊響起,畫面仍在腦海呈現。
「其實,姐姐也好想有這些東西,那樣等我弄明白了,我就能都給你啊,別人給的,我有點不放心呢。可是,姐姐對不起你,姐姐每天就只能帶著你撿垃圾,做點偶爾才有的工作,連飯都不能讓你吃飽。那些姐姐想給你的好東西,姐姐根本給不了你。」
蔚的身體搖搖晃晃:「姐姐,你就是我的爸媽呀,你就是我的哥哥姐姐呀!你還帶我一起去教室外面學字,你還帶我去跟別人玩兒,只是他們不理我們,但我們兩個自己也玩兒的很開心啊。」
福鎮東的身體也在搖晃,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他掉不下眼淚。可是他心裡,早已經淚海決堤。
「愛情是什麼情啊,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是你肯定已經給我了,你肯定都給我了呀。你想給的,你能給的,你都已經給我了。姐姐,我要的是你,我只要你呀,你回來啊。我好想你,好想你呀,姐姐。」
蔚抽泣了一會兒,又撐著去看她姐姐寫的信。福鎮東很想勸她不要再看了,再看,一定會受不了昏過去的。可是,他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姐姐給不了你的,姐姐希望你能自己掙到這些東西。你還記得那些故事裡的人麼,他們也和我們一樣,小時候過得也累啊,可是他們長大了,就什麼都有了。我們都已經五歲多了,離長大也不遠了呢。你再加把勁兒,就能長大了,長大了,努力了,就什麼都有了。姐姐不在你身邊陪你,可是姐姐在天上看著你。老人說每個人死去都會化作天上的星星守護最愛的人。姐姐當然最愛你了,姐姐活著給不了你什麼,那就在死後都給你。」
蔚轉頭看向了門外,福鎮東知道她想去看星星,想去看姐姐。但她又轉過了頭,看著靜靜躺著的姐姐,笑了:「真好,這下我有兩個姐姐了,都是最愛我的。姐姐們,我很乖,放心。」
福鎮東的心一顫,難道這孩子瘋了,那也太殘酷了。幸好,蔚的聲音讓他這種想法散去。
「還記得咱們相遇的那天麼,我在撿垃圾,在垃圾堆裡看到了睡著的你。你睡覺的姿勢好可愛,扭來扭去,嘴上還掛著口水。我看了你好半天,才想起來把你叫醒。你醒過來喊我姐姐,說你餓。可我包裡只有半個饅頭,還被弄髒了,我怕你不吃啊。我拿不出東西,你就哭,我趕忙拿出饅頭,你就看著我笑。我說,有點髒。你說,我吃過,一起吃好不好。我說,好。」
福鎮東從來都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這對姐妹的苦難遭遇、純純情誼,雖然透著止不住的天真,卻是那麼的讓人感動,直擊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那眼淚,根本停不下來。
「我們一起吃了饅頭,好飽好開心,然後我們一起生活,一起撿垃圾,一起幹活兒。你每天甜甜的叫我姐姐,笑瞇瞇的遞過來每天買到的第一份食物。你讓我不再一個人,讓我為你哭為你笑,這些都讓我好開心,好滿足。慢慢的,我知道我是你的全部,你也是我的全部了。我們都是別人嘴裡的孤兒,但是我們有好姐妹,也好幸福的。」
蔚的身體在猛點頭,福鎮東很擔心她營養不良的身體會受不了。
「可是幸福快要沒了,於是我那些不敢說的想法一點點冒出來。你一直嚷嚷著只要我就好了。可是現在,你是我的全部,但你不能在只擁有我了,你要,要有更多的東西,我才敢相信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不會累,活的開心,幸福。姐姐寫到這裡,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說的不好,可是我管不了太多了。說來說去,姐姐只想你好,只想你什麼都好。只要你好,就什麼都好了。」
蔚停頓了好幾秒,才說:「姐姐,我會好的,會很好的。你,在天上,在這裡,也都是好好的,我知道。」蔚的臉上有著一種莫名的執拗,那是堅信自己的姐姐一定是好好的。
「你剛剛出去我就覺得自己不行了。上天一定是在懲罰我瞞了你好久,才讓我不能在死前再看你一眼,不能親口聽你說,你答應我,你會好好的,你會得到一切。我只能在天上看著你長大擁有一切了。等你老了,享受過所有了,我們再在天上重逢。那時候,我們再一起去一個新的地方,再做一回姐妹。我捨不得你,我的好」
「妹妹。」蔚與福鎮東異口同聲的補充了姐姐未完的話語。
蔚愣愣的挨著姐姐躺了很久。
然後她將這封姐姐的信,姐姐的心,輕柔的折了起來。拿出一件打滿補丁的上衣。慢慢的把信放在了衣服上姐姐縫的包包裡。最後拿出針線,歪歪扭扭的縫死了袋口。放下針線,蔚將衣服穿在了身上。
信,就在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