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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命不由人 文 / 洛永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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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宣宸外殿,喬鉞撩起衣擺,端坐於龍椅之上,滿目端肅。

    容妝的心裡沉寂如霜,面向元麓,神色漠然的行禮道:「奴婢容妝,見過祁王殿下。」

    元麓驚異的神色與斂眸的思索,盡數收於容妝眼底,容妝對他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端婉問道:「奴婢可曾私下見過殿下?」

    元麓蹙著眉頭,暗下了臉色,神色猶疑的輕輕搖頭。

    容妝暗自笑了,在她的記憶裡,這個祁王元麓,一向笑容滿面,溫和恬淡,這是第一次看見他皺眉,當真有幸。

    「所以,祁王是否認錯人了?」容妝再相詢道,緊緊盯著元麓的神色,不漏過一絲微弱變化。

    只見元麓的眉頭蹙的更緊,「昨夜……昨夜宮宴後留宿在宮中,酒後散步,想吹吹寒風驅散酒勁,後來,就遇到一個白衣女子,一舞如仙。」

    元麓說到此處,容妝注意到他的眉眼略微彎了彎,由此可見他此刻的內心是真正歡喜的,才會情不自禁的自然笑了出來。

    容妝暗下眸色,思索間記憶翻騰,白衣女子,昨夜……

    倏地想起在胭脂台遇到的喬覓薇,而昨夜,祁、滄二王正是住在離胭脂台不遠的永晝堂裡。

    若如此看來,在她離開喬覓薇之後,聽到樹影婆娑間那窸窣的聲音,並非婢女,竟是……元麓?

    容妝垂眸思量的時候,喬鉞眄視著她,便已瞧出了她神色有異,於是詢問道:「容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容妝抬眸,與他對視,欲言又止。

    喬鉞聲音當即冷了一分,語氣裡儘是肅穆與不容置疑,冷道:「你給朕,如實說來。」

    容妝俯身道:「昨夜奴婢夜裡散步,遇見了毓儀長公主……」

    喬鉞蹙眉,「是她?」

    「是。」

    「許詣,去傳長公主。」」喬鉞冷道。

    許詣立在殿門旁,聞言忙恭身道:「是。」

    元麓在旁,一聽到此話,半闔著眼眸,若有所思,略帶了一絲探究的意味,「長公主……」

    喬鉞扣指敲著赤金龍椅一側的黃玉圍屏,冷睨他一眼,並未開口。

    殿裡寂靜無言,三人心思各異,容妝心裡不乏忐忑,接下來的事情怎樣發展她完全無法預料,只盼能獨善其身亦是幸事。

    她的目光不由落到喬鉞身上,她面前這個端坐在龍椅上的男人,比起先帝尤令人膽寒。

    他繼承了先帝的那份狠辣與冷漠,卻比先帝更讓人難以捉摸,心思幽深之極。

    喬鉞與容妝所立之處,是地上以白玉鑄成的三階高的檯面,臨金漆牆邊,呈巨大的半圓形態。

    台邊雕刻著細小祥雲紋路,裡面矗立著金案與龍椅。

    龍椅後立著一人高的黃玉屏風,兩旁則是相同材質的小屏。

    殿內彌香幽微,融爐蘊暖。

    容妝的臉頰在白皙中泛起一絲微紅,回想起方纔的那一吻,莫名就不可抑制的心亂如麻。

    許詣帶著喬覓薇到來時,元麓已經顧自喝了兩壺茶,不知是因為心神不定,抑或怎樣。

    喬覓薇今日著的是白底襯的銀色淡水紋流彩長裙,整個人如霜色剔透似玉,清若秋水,比之昨晚雖少了仙韻,但亦少了飄渺之姿,卻是真真切切的芳澤無加,鉛華弗御。

    許詣退下,喬覓薇目不斜視,直走到殿中央,對喬鉞屈身道:「給皇兄請安。」

    「免了。」喬鉞目光瞥向一側的元麓,再問喬覓薇,「你可認識他?」

    喬覓薇側目一瞧,當即驚了一驚,不由睜大了雙眼,頗皺了眉頭喃喃道:「是你……」

    「是你!」元麓幾乎與她同時開口,臉上泛起乍然的喜色,從座椅上起身,盯著喬覓薇。

    容妝在喬鉞身側微不可聞的舒了一口氣,然而,隨即便開始為喬覓薇擔憂起來。

    喬鉞抬頭,側目望了一眼站在身側的容妝,旋即便冷眼旁觀二人。

    元麓緩緩向正中的喬覓薇走去,一邊問道:「你騙我?你不是宮婢?你是闌廷長公主?」

    喬覓薇昂首,韶顏上全是冷色與傲然,「是,我騙了你,我正是闌廷長公主,承衍帝唯一的妹妹,喬覓薇。」

    元麓眸光暗淡,低頭望著地面,腦子裡回憶著他們昨夜相見的情形。

    那時,他來到胭脂台時,便見到白衣女子隨風起舞,清姿如水,當即便迷住了他的眼,所以他就隱在松柏蒼翠間,怕驚了她。

    直到容妝出現,他盡數收在眼底,直到容妝走後,他邁著小步緩緩走了出來。

    喬覓薇彼時正準備離開,方走幾步,見對面來人,一驚之下問道:「你是什麼人,膽敢擅闖內宮?」

    元麓緩緩笑著,目光不乏癡迷,「我……姑娘舞姿甚得我心,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讓開。」喬覓薇想繞過他,欲離開。

    元麓伸出手臂一攔,「姑娘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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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元麓收回手,繞著她轉了一圈,喬覓薇的目光隨著他轉,最後元麓站回原地,道:「莫說這禮節繁重的闌廷宮,且只說我祁國王宮,一身白衣出行,那可是大大的忌諱,是要遭到懲戒的……況且闌廷……」

    喬覓薇聞聽祁王,心下不禁猛地一跳。

    抬頭望他,目露寒意,「……你是祁王?你想怎樣?」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本王要帶你回祁國,只跳舞給我看。」元麓嬉笑。

    喬覓薇聞言大驚,同他回祁國?

    不,決不可以。

    旋即抬頭注視著他,卻因附近光芒昏黃,只見模糊一片。

    垂眸間心下慌亂,從前也不是沒來過這裡,每次都相安無事。

    卻沒想到這次不止遇見那個容妝,還遇見面前這個十分難纏的人。

    事情來的太突兀,她著實來不及仔細思慮。

    思索間,口中已不由自主呢喃道:「容妝……祁王……」

    「本王記下了。」元麓說完,湊近幾分,嘴唇與她的耳際相距咫尺。

    他輕呵道:「如此深夜邂逅,實在是上天注定的緣分,恰好本王很喜歡你。」

    「……記下了?」喬覓薇迷濛的看著他的輪廓。

    容妝,既然他如此誤會,那就這樣好了,反正,他不過是要個會跳舞的女人而已,倘若真瞞不住時,自己再認,也可算一條退路。

    元麓伸手將她滑落到手腕間的白菱紗扶起,至纏臂處,朗聲笑著,轉身離去。

    元麓回去後便向永晝堂的宮人打聽容妝,宮人不敢多言,只道是御前的婢女,為此,才有了今日一番爭論。

    元麓也正因以為容妝是御前之人,才會重金禮聘,否則不以此逼迫喬鉞,他怎會應允。

    但是,他沒想到局面竟如此急轉直下,從喬覓薇一進入大殿內,他就已經緊緊的盯著她,身姿似曾相識,從她一進來就分辨得出,正是他想要的那個女人。

    元麓看向喬鉞,作揖道:「君上,此事是個誤會。」

    容妝在側舒了一口氣,緩緩道:「皇上,如此奴婢可是清白了?」

    喬鉞側目瞥了一眼容妝,不是聽不出語氣中的憤懣,於是移開話鋒道:「許詣,傳朕口諭,永晝堂宮人侍奉不力,拉到內刑司廷杖八十,趕出宮去永不復用。」

    許詣忙應承道:「是,奴才遵旨。」

    喬鉞看了喬覓薇許久,方轉而對元麓道:「既然事情已經清楚了,那朕就做了這個主,讓你得償所願,更為安撫祁王忠誠之心,將毓儀長公主喬覓薇,下嫁祁國。」

    元麓看了一眼喬覓薇,俯身作揖,「既然君上如此看重元麓,那元麓也定不可令君上失望,長公主嫁到我祁國,自該是國母之尊。」

    「必然。」喬鉞笑,側目看了一眼容妝,一晨的怒火終於得到平息,得到沉澱。

    至於祁王看上的女人,是誰都無所謂。

    此刻喬覓薇早已怔在原地,表面竟出奇的平靜,只是冷冷的盯著元麓,再對喬鉞道:「皇兄,能不能,不嫁?」

    喬鉞未言,容妝步下金座玉階,走過去扶著她,低聲在她耳邊道:「君無戲言,長公主請珍重。」

    容妝喚進來在門外等候的喬覓薇的兩個婢女,陪著她回了寢宮,想做些安慰,畢竟事發突兀,而她與喬覓薇相識已久。

    馥陽宮大殿內。

    靜的令人發寒。

    喬覓薇坐在主位金燕翅椅上,一臉漠然與低落,久久未能言語。

    容妝站立在殿中央淡漠的瞧著她,終忍不住喚道:「長公主。」

    喬覓薇身體一聳動,彷彿回過神來,目光有些空洞,卻依舊看著地面,「我不想離開闌廷國土……」

    容妝蹙著眉,靜靜瞧著她的神色,心裡不是沒有哀涼。

    她說:「我自幼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這座闌廷宮,沒了母妃以後,便再也燃不起一絲溫暖,能驅走我心裡的冷。」

    她說:「可是,它卻與我息息相關,就像魚和水,離開了這裡,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她說:「我太習慣這裡了,公主的身份就像一個魔咒,帶給我華美無憂的生活,這是別人寤寐求之的身份,我承認我很享受它,我也知道,在受用的同時,也要接受它帶給我的傷害,如母妃,如姻緣……萬般皆不由人……」

    容妝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悲愴與絕望。

    一個自幼錦衣華服萬人之上甚至從未離開過闌廷宮的天之驕女,突然讓她離開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面對完全陌生的人與事物,一時難以接受,是必然的。

    但容妝也知道,喬覓薇是幸運的,要她的男人是因為對她存在那份喜歡,甚至欣賞,從元麓的眼神中便可以看得出。

    且元麓年輕有為,容貌俊美,而不是嫁給一個年邁的老王,甚至荒淫無道的暴君,這已是喬覓薇難得的幸運。

    喬覓薇的近身侍婢不忍她難過,搖著她的衣袖,啼哭道:「主子,不如我們再去求求皇上……」

    喬覓薇冷笑,「本公主還不至於蠢到那般地步,且不論皇兄性情,他與我自幼不長

    長在一處,情誼淺的等同沒有。」她看向容妝,「皇兄是什麼樣的人,容妝是最清楚不過了,對不對?」

    容妝與她對視,眉頭微微蹙著,羽睫輕垂道:「長公主冰雪聰明,心中自然都有計算,不消奴婢多說什麼。」

    「所以,我不會去求他……」喬覓薇唇角勾起一抹冷度,眉間似有無盡哀憾與不甘,落在容妝眼裡,驚若覆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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