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借兵 文 / 一包黃果樹
兩人說話間,一個年輕的小將全副武裝地走了過來,手中持著一桿長槍,只聽她朗聲道:「我那也不去,就要留在這裡。」
竇建德愕然回頭,只見女兒一身戎裝,英姿颯爽地走了過來,臉上全是堅毅之色,竇紅線靠近了父親,道:「爹,值此危難之際,女兒豈能扔下父親,苟且偷生?我要留在樂壽,與父親共抗強敵。」
「線兒,聯軍重兵壓境,樂壽城必將陷入苦戰,或許是半年,或許是一年,甚至會更久。那時候,爹也擔心控制不住局勢啊!」竇建德滿懷憂慮地說道。
竇紅線卻是一笑,不以為意地看著城外的聯軍大營,道:「爹,我不相信李世民那個小子能有什麼能耐。」在她看來,李世民只不過是卑鄙無恥之徒,論用兵那裡比得上意中人?
竇建德苦笑一聲,他就算再瞧不起李世民,也不敢對城外的二十多萬聯軍掉以輕心。羅藝是他久攻不下的對手,劉黑闥又對自己非常熟悉,至於李世民,從蘇定方的口中,此人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絕非一般的庸才,從他平定宋金剛一戰就能看出,此人心狠手辣,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李淵老謀深算之人,以李世民為大軍主帥,證明此人肯定有一些能耐的。誰都不是好惹的啊,如此輕敵,夏國能生存嗎?
蘇定方咳嗽一聲,道:「公主,李世民用兵詭異,絕對不可輕視。公主還是南下為好。」
竇紅線十分倔強,她搖搖頭,拒絕了。竇建德再也不說話,只是長長的歎息了一聲,誰能想到當初名震河北的夏王竇建德,居然陷入如此的困境。位於博陵郡的鮮虞、唐縣的防線崩潰之後,李世民順利得以和羅藝回師,隨後兵困河間,不足月餘,河間便淪陷了。如今,敵人屯兵在樂壽城外,讓竇建德進退兩難。
這是夏王遇見的前所未有的難題。
就在竇建德思考的時候,城外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身著鎧甲,正在城外五百多步的地方走著,他不時抬起頭凝視著城頭,眼中充滿了眷念。
「公子,這裡離樂壽城太近,如果被夏軍發現,恐怕會十分危險。」一個中年漢子說道。
年輕人歎息了一聲,喃喃自語道:「紅線,雖然你我兩軍交戰,但我一定會保住你,不讓你受任何的委屈。」說著,青年策馬,一邊往回走一邊不停回頭看著。
半個時辰後,青年回到了大營。這是一座防備森嚴的大營,士兵們正在哨樓上巡視,虎目不斷看向四周,保持著足夠的警惕。而大營裡,隱隱約約傳來練武之聲。青年策馬奔到大營外,一名眼尖的士兵看見了青年,立刻道:「快開營門,是小將軍回來了。」
營門打開,青年策馬而入,薛萬淑恰好走了過來,道:「小將軍,大將軍正在尋你。」
青年一愣,道:「爹尋我作甚?」
薛萬淑低聲道:「秦王來了。」
青年又是一愣,臉上湧現出驚喜的神色,十分激動地道:「可是大唐秦王?」
「正是。」薛萬淑回答。
青年臉上一喜,回頭看了看中年漢子,道:「薛大叔,走,我們去拜見秦王去!」
被喚做大叔的正是薛萬徹,年紀比薛萬淑卻是要小,他是薛世雄四子,聞言他笑了笑,道:「秦王鮮虞一戰,敗蘇定方,河間一戰,又擊殺王琮,實乃不世之英才也,我正當一見。」
青年正是羅藝之子羅成,他對竇紅線一直念念不忘,即使是重兵圍城,也隔三差五去樂壽城下觀看一番,似乎看見了樂壽城就如看見了竇紅線一般,能夠一解他相思之渴。
此時,聽到大唐秦王來了,他心中頓時高興萬分,帶著薛萬徹匆匆走了過去。到了羅藝大帳外,他高聲道:「爹,孩兒回來了。」
「成兒,進來吧!」羅藝的聲音在裡面響起。
羅成走了進去,就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子坐在上首,左側是一個黃臉漢子,右側是一個黑臉漢子,兩人長的一樣魁梧,但黑臉漢子似乎更壯一些,濃眉大眼,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成兒,還不拜見秦王!」羅藝呵呵一笑,努了努嘴。
羅成急忙走上兩步,彎腰施禮,「羅成見過秦王殿下。」
上首的李世民呵呵一笑,見羅成英雄年少,心中也頗為歡喜,忙站起身來,親手扶起羅成,道:「家父曾言,燕國公英武不凡,是一代豪傑,想不到令郎更是俊朗不凡,他日必定出人頭地,成為大唐的肱骨之臣。」
李世民的話讓羅藝心中十分暢快,秦王在誇獎兒子的同時,也誇了自己,這個不露聲色的馬屁讓羅藝非常舒服,但必要的客套話,他還是要說的,當即拱拱手,道:「秦王廖讚了,犬子不才,以後還要仰仗秦王多多照顧。」
「這個好說。」李世民呵呵一笑,對於這位名歸大唐,但實際卻是幽州主宰者的羅總管,李世民知道有拉攏的必要。
李世民從腰間取下一塊玉珮,道:「小將軍,我與你一見如故,這一塊玉珮是父皇所贈,憑借這塊玉珮,可自由出入皇宮,我就送給你吧!」
**裸的拉攏之心,已經顯露了出來。羅成心中一喜,他早就聽說秦王的賢明,先滅薛仁果,後平劉武周,戰功赫赫,大唐可以說是秦王一手打下來的。正所謂英雄惜英雄,羅成對李世民十分愛慕。
不管李世民贈送他玉珮出於什麼目的,都讓羅成心中無限歡喜,他餘光一瞟父親,見羅藝頷首,捋著鬍鬚微笑不語,也就接過了玉珮,道:
「小子多謝秦王賞賜!」
李世民呵呵一笑,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這時,李世民將目光放在了薛萬徹的身上。薛世雄的五個兒子裡,後世裡最為出名的便是薛萬鈞和薛萬徹,而薛萬鈞以智謀出眾,薛萬徹則是以勇武出名。
李世民見薛萬徹身材高大,雙臂結實有力,雙目不怒自威,顯然是一員猛將,當下有了結交的想法,當即一點頭,道:「這位將軍是?」
薛萬徹拱拱手,道:「卑職薛萬徹,見過秦王。」語氣比起羅成來說,竟然顯得平淡了許多。
李世民身後的黑臉大漢忍不住冷哼了一聲,臉上帶著不屑的神色,秦王折節相交,此人竟然如此無禮,若不是顧忌秦王在此,他就要發飆了。
「原來是已故涿郡留守薛世雄的家人。」李世民低聲說了一句,他對薛世雄實則沒有多大的好感,此人帶著數萬大軍馳援東都,竟然被竇建德百騎擊敗,由此可以證明,薛世雄沒有多大的本事。想來他的兒子,也沒有多大能耐。一想到這裡,李世民想要拉攏薛萬徹的心,頓時消退了不少。
薛萬徹耳力極好,聽到秦王直呼父親名諱,臉上微微露出不悅,但他知道自己身份,只得將牙一咬,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卻忿忿不平。
李世民回到上首,咳嗽一聲,道:「燕國公,剛才所說一事,你認為如何?」
羅藝慢慢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道:「秦王,幽州多良馬,既然殿下缺戰馬,作為臣子的自然會雙手奉上。不過,卑職有些不懂,攻取樂壽城,騎兵並沒有多大作用啊。」
李世民身後的黑臉大漢聞言,不由譏笑道:「誰說殿下要攻取樂壽城?」
羅藝一愣,不由狐疑萬分,大軍頓兵堅城之下,隨時能將樂壽城圍得水洩不通,只要努一把力,攻下樂壽城,抓住竇建德,夏國就會覆滅。如此明顯的局勢,為何偏偏要放棄樂壽城不打?
李世民回頭瞪了一眼黑臉漢子,道:「敬德,不可無禮。」
黑臉大漢低頭道:「喏。」臉上依舊桀驁不馴。
李世民轉過頭,看著一臉不解的羅藝,笑了笑,道:「樂壽作為夏國的國都,想必是堅固無比。從竇建德的打算來看,他是要死守樂壽城,等待大雪降臨,我就不得不退兵。」
「可是,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我已經想好了。放棄樂壽城,轉而攻取夏國治下的各郡,一旦各郡歸心,樂壽城就成了孤城一座,要破它,只是旦夕之間了。」
李世民一邊說著,一邊四顧,言語中充滿了信心。這一條計策是房玄齡所想,李世民認為是好計,所以就用了。
「秦王,這果然是妙計。可是,樂壽城該怎麼辦?」羅藝問道。
「呵呵,燕國公可留兵兩萬在此地,配合劉黑闥的五萬精兵,諒竇建德不敢輕舉妄動。餘下的兵馬可隨我出征,攻取各郡。」李世民的語氣非常輕柔,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若是攻下河北,我一定為燕國公請功,令郎也能加官進爵。」
羅成並沒有看出其中的陰謀,他頓時站起身來,道:「秦王,我願隨你出征!」
羅藝微微抬頭,餘光掃了一眼兒子,心中委實不決,他知道,李世民這是在找借口拉走他的幽州軍,目的在於奪權。可是,如果不聽秦王的話,恐怕就意味著和大唐決裂,而這,不是羅藝所想。羅藝還是堅持認為,大唐一定能夠取得天下,與大唐決裂,進而對抗,顯然是不值得的。既然是如此,那就只有選擇順從,看見兒子一副開心的模樣,羅藝點點頭,道:「一切願憑秦王做主!」李世民哈哈一笑,站起身來,道:「既然如此,我打算五日後出兵南下,奪取信都、清河兩郡,還望燕國公及時準備,莫要誤了大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