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潛在的危險 文 / 一包黃果樹
虎牢關的一間密室裡,燭光如豆,整個房間陰暗不明。「三姓家奴」楊慶坐在一旁,低聲道:「陛下,楊侗已經露出意動的神色,不過看他的口氣,似乎有所擔憂。」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偉岸的身子,正是王世充,燭光照在他的臉上,半邊陰暗半邊亮堂,配合著密室裡的氣氛,顯得十分詭異而沉重。王世充聽到楊慶之言,臉上露出了一絲欣喜,道:「他所擔心,是怕不能和楊侑對抗罷了。嗯,此事還要你用心。」
楊慶卑微地躬躬身,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微臣自當竭盡全力,完成這件事。」
王世充目光有如鷹隼一般盯著他,彷彿要從楊慶的眸子裡看什麼似得。楊慶,一個數次改換姓的大隋皇室,他的忠心度,可靠嗎?這一點,王世充覺得有些懷疑。
不過,面對王世充的眼神,楊慶十分坦然地看著,王世充目視他良久,忽然呵呵一笑,站起身來,走到楊慶身邊,道:「這一次辛苦你了,若是大業有成,我不會虧待你。」
楊慶忽然跪下,雙手一抱拳,道:「多謝陛下。」
「很好,起來吧,這一次你帶上更多錢財,務必要買通楊侗身邊之人。我聽說他的妻子不過是一個船娘,想來一定喜好女人首飾。宮中有不少,你帶著一些去,若是買通了那個女人,吹吹枕頭風,事情就成了大半!」王世充瞇起了眼睛,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楊慶一愣,應了一聲,慢慢退了出去。看著楊慶小心離去的背影,王世充慢慢踱步走了出去。月光如水,輕柔的灑在地面,這樣的日子應該是愜意的,如果能找幾個朋友,月下小酌,暢談人生,無疑是一件美事。可是,對於王世充來說,心情顯然沒有那麼輕鬆。
他已經帶兵到虎牢關足足有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一直按兵不動,並沒有對李密發動攻擊。不過李密在得到消息之後,派出了王伯當領兵兩萬,駐紮在靈昌、封丘一帶,儘管虎牢關離李密的勢力範圍還有百里之遙。
王世充如此做,是有自己的目的,隋帝讓他出兵攻打李密,想來是為了吸引李密的注意力,這樣,隋軍就能從江東順利北上。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王世充絕不會做,所以,他臨時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只要楊慶再努一把力,順利說服楊侗,接下來,就是他王世充大展拳腳的時候了。如果此事成功,他便能坐擁中原,控制荊襄,以兩地的地勢,足以掃清四合。
這一切,似乎是美好的夢境,能實現嗎?王世充覺得,有很大的可能。
遼東城。此時已經接近子時,大多數的房間已經熄燈,唯有一間小屋燭光閃動,顯示著這間屋子的主人還沒有睡覺。靠近了,依稀能聽見說話聲。
屋內,楊侑正在傾聽獨孤武師的回報,隨著獨孤武師低低的聲音,楊侑對中原的局勢有了大致的瞭解。
河北是楊侑最為關心的地區,因為他平定了高句麗之後,選擇從遼東回中原,走的就是遼東道、幽州、河北這條路,可以說,河北的局勢變幻,決定了楊侑的計劃戰略。
在出征高句麗的這段日子,河北的變化讓楊侑吃驚,首先是蘇定方佈置在博陵郡的防線被李世民攻破,使得夏國的局勢變得空前危險起來。李世民、羅藝、劉黑闥三方聯軍已經兵圍夏國首都樂壽城。楊侑的心中已經肯定,樂壽城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夏國滅亡,這不僅僅是竇紅線的關係,更因為戰略的問題。只有全據了河北,楊侑才能攻取并州,以高屋建瓴之勢,兩面夾擊關中。
然而,要取得河北,面對的敵人便有三股,無論是那一個,放在後世都是名震一時,響噹噹的人物,絕不是容易對付的。楊侑本來打算是要李靖以南攻北,破了李密之後,雙方在河北回師,可是至今,李靖那邊似乎沒有什麼進展。而從獨孤武師的話來看,他似乎也不清楚李靖的進展為何如此緩慢?
這就意味著,楊侑只能以他帶著的兩萬精銳以及從高句麗帶回來的舊隋將士五萬人苦戰河北。輕輕敲了敲案幾,楊侑示意獨孤武師繼續說下去。
直到半個時辰後,獨孤武師才將他所瞭解的情況說完,楊侑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步,事情發生了變化,楊侑的計劃也要做出對應的變化,尤其是楊侑絕不能容忍樂壽城被人攻下。
因為他的准妃子竇紅線就在城中,一個女人便是一個男人的臉面,楊侑絕對不允許他的妻子受人侮辱,哪怕是動一根手指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楊侑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趕到河北,解救樂壽的危機。
可是,談何容易!遼東城通往河北,要經過燕郡、柳城郡,此二郡尚未完全開發,地廣人稀,多處有沼澤、森林,行動不便。當初大隋征伐高句麗,死在這兩郡的民夫和士兵不少。而這,是在當時建築有官道的情況下。此時經過七八年的戰亂,恐怕官道大多遭到破壞,行走更加艱難。
懷遠鎮離遼東城不遠,騎兵一日就能抵達,此地的駐兵不過三千,楊侑有信心將它一口氣拿下。其實燕郡和柳城郡本來是羅藝的勢力範圍,後來薛世雄身死,薛氏兄弟為了尋竇建德報仇,便迎羅藝入主幽州。相比燕郡和柳城郡而言,幽州就顯得富裕了許多,人口也多了三倍不止。
為了更好的控制幽州,羅藝帶走了麾下的大部分精銳,原本的老巢只留下了少量的士兵駐守,而且多是老弱病殘,戰鬥力不強。羅藝的想法十分簡單,就是要拋棄這兩郡,專心經營幽州。至於高句麗人,他根本不在乎。
羅藝並不知道,他如此的行為給了楊侑一個機會。但是,
一般人那會想到這個辦法呢?
楊侑沉吟了半響之後,讓獨孤千山叫了群臣過來,吩咐了事情之後,已經將近寅時。諸將領命,匆匆而去。
就在此時的江東,輔公祏也有些按捺不住了。隋帝楊侑遠征高句麗,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可是,李靖帶著大軍一直駐紮在江都,讓他投鼠忌器,不敢按照計劃行事。
對此,輔公祏有著深深的怨念,此時的他,已經聯絡了不少江淮軍的將領,只等李靖率兵北上,就以丹陽為根基,脫離大隋自立。輔公祏在暗中召見諸將的時候,信誓旦旦的許諾,隋帝楊侑不能給予他們的,他輔公祏一定能給他們。
輔公祏本來在江淮軍就有著極高的威望,他的許諾顯然比楊侑要值錢一些。不少覺得受到忽視的將領,紛紛對輔公祏表示了忠心,願意為輔公獻出生命。
為了這一天,輔公祏已經等待了數月,可是,李靖這廝駐兵江都,一直在練兵、練兵,似乎在他的生命中,只有練兵兩字,這讓輔公祏顯得十分無奈。
輔公祏雖然有反叛之意,有自立為帝的心思,可是他並沒有被稱帝的想法沖昏頭腦,他十分清楚,隋軍駐紮在江都,還有不少的水師,一旦自己自立,李靖一旦得到消息,只用半日的時間,就能趕來平亂。
謀定而後動,是輔公祏的一向做法,所以,他決定還要繼續再等,他不相信,李靖會一直守在江都。
思考了半響,輔公祏覺得有些困了,他讓人吹滅了燈,正要上床休息,這時,左遊仙匆匆而來,敲響了門,「輔公,輔公!」
「是你?」輔公祏一愣,知道左遊仙沒有急事不會來找自己,於是披上了衣服,吩咐女僕打開了門,左遊仙進來之後,恰好輔公祏穿上了衣裳,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
「輔公,好消息呀!」左遊仙一進門,就立刻恭喜著,臉上露出十分興奮的表情。
「哦?有什麼好消息?」輔公祏問著的時候,心中一動,他似乎猜到了一些,可是在沒有得到肯定答案之前,他依舊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樣。
「輔公,剛才卑職得到消息,李靖在今日早晨,帶兵七萬,沿著運河北上。」左遊仙說道。
輔公祏蹭地一下站起身子,驚喜地道:「此事是真?」
左遊仙十分肯定地點點頭,道:「是真,卑職以性命保證!」
「好,好!」輔公祏在房中負手踱步,李靖終於北上,雖然對李靖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北上表示不解,但對於輔公祏來說,這些都是次要的。李靖北上,江都必然空虛,就給了輔公祏幾個極佳的機會。這是上天給的機會,輔公祏一定會把握住,不過,驚喜之後的輔公祏很快冷靜了下來,因為他十分清楚,李靖剛剛離開江都,而且走的是運河,行動十分迅速,如果自己立刻造反,消息一旦傳出去,李靖得到消息,必定會迅速南下。而這,對於輔公祏來說,是極為不利的。輔公祏走到了地圖邊上,手指沿著地圖划動,慢慢地,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他要等到李靖抵達了彭城,又或者是與李密、徐元朗等人交戰,無法抽身的時候造反,這樣才能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