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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302章 線索 文 / 一劍封喉

    「他小日本巴掌大個地方,跑到咱中國來,咋還螃蟹似的橫?」小福吸溜著一根粉條,臉上有不屑表情,「他能把咱咋地嘛?好了,讓他待著,不好了,攆他個子……」

    老余正襟危坐,手裡端著茶杯,靜靜端著,不放亦不喝,眼睛向下看著,無限感慨,「唉……你倒是看的淺,事情要真要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就好嘍」

    老余長歎一氣,這才吹著茶水,喝了一口,而後,連連擺手,「罷了罷了,不扯這些了,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清鼻的耳朵一直在聽著,琢磨著,身子卻坐著不動,眼睛似乎只停留於桌面之上。()

    陳叫山則四處地打量每一位食客,見有個別人兀自吃喝,也不言語,陳叫山便感覺出了:杏園春堂會,熱鬧是熱鬧,消息是紛雜豐富,但來往人群,複雜得很……

    半刀扮作雜役,在後院裡掄著大斧劈柴,掃腿和不怕血,則在杏園春前門外轉悠,不時地打量著來往行人……

    這時,店門前忽然駛來一輛黑色汽車,「嘎吱」一停,從車上下來一位後生,腦門頂上紮著一個獨獨朝天沖辮子,穿著大紅燈籠褲,朝杏園春大廳裡走來,邊走邊吆喝,「鹿老闆,鹿老闆……」

    鹿恆生在樓上興許是早就看見了,燈籠褲後生剛一進大廳,鹿恆生卻已從樓上下來了,站在樓梯上便拱手招呼,「,青火兄弟,今兒點什麼?」

    這位叫青火的後生,見大廳裡人滿為患,也沒個空桌,便一屁股坐在陳叫山旁邊,右腿一撩,架在左腿上,架成個三角形,「今兒俺師父想喝龍眼枸杞羹,有熬好的沒?」

    鹿恆生連忙說,「呀,今兒還真沒有現的,我這就給後廚知會去……」

    清鼻朝青火跟前湊了湊,抓過一個新酒盅,朝青火面前一墩,「青火哥,整一杯?」

    青火連連擺手,「謝了謝了,嘴裡一股味兒,回去師父準沒好臉子……」

    「青火哥,蒼老闆可有陣子沒上台露臉了……」清鼻又遞過來一雙新筷子。

    青火仍是擺手,「師父前陣子去了趟北平,跟梅老闆、荀老闆他們會了會,北平的索老爺給寫了個新本子《草莽狀元》,師父回來琢磨了一陣……「

    「噢……」清鼻點了點頭……

    陳叫山見青火這模樣,再聽他一番話,曉得他是梨園中人,青火的師父蒼老闆,定然就是西京第一花臉蒼連山了!

    在陳叫山記憶裡,姑姑和姑丈以前都愛聽蒼連山的戲,尤其是那《鍘世美》,豪邁蒼涼的唱腔,姑丈每每便要模仿幾聲……

    出於一種念及親恩的思舊情愫,陳叫山看著眼前的青火,有些恍然之感,便說,「青火兄,蒼老闆的新戲,啥時候開鑼?」

    青火說,「就這幾天吧!師父說還得磨一磨……」說著,忽然便問,「這位先生聽這口音,是陳家莊人吧?」

    陳叫山笑笑,「正是正是。青火兄能聽得出來?」

    「嗨……」青火聽見陳叫山這麼說,竟主動去抓酒壺、酒盅,「我就是陳家莊人哩,咱是老鄉啊!來難得在這兒遇見老鄉了,走一個!」

    青火說,他本名陳牛娃,九歲那年便來西京城裡學戲,時日久了,這口音就慢慢變成了西京口音,但陳家莊的地道方言,他一聽就聽得出來……

    陳叫山與青火喝了一杯酒,清鼻便也參與進來,三人喝了一杯。鹿恆生從後堂趕過來,見陳叫山與青火在喝酒,便也端過杯子要參與進來……

    旁邊幾桌的人,好像也留意到了青火,紛紛高叫著

    「蒼老闆的新戲啥時候唱?」

    「哎呀,有新戲,在哪兒唱?」

    「新戲是個啥本子?是包文正的麼?」

    青火將酒杯用手摀住,再不喝酒,轉頭說,「新戲叫《草莽狀元》,就這幾天,在易俗社小戲台開鑼……」而後對陳叫山說,「陳大哥,我今兒真不能喝了,再喝就上臉,師父準得罵了……」

    這時,後堂將龍眼枸杞羹弄好了,用一個耀州大瓷盆,裡面裝了開水,將加蓋瓷碗放於其中,又以嶄新的豆腐布,裹了幾大圈,保證龍眼枸杞羹暖暖乎乎……

    青火拎著大瓷盆朝外走去,並對陳叫山喊著,「陳大哥,有空去戲園子找我諞傳啊……」

    青火坐著汽車走了,杏園春大廳裡的話題,便紛紛轉到了蒼連山身上來了,有說蒼連山早年學戲如何辛苦,師父為了考驗他靈頭不靈頭,有沒有眼力,故意隨口亂吐痰,蒼連山便時時盯著,師父嗓子一咕咚,他就把痰盂端起來了;也有說蒼連山為了唱好花臉,故意把嗓子往破唱,別的戲子不敢亂喝釅茶,蒼連山偏就喝;還有的則說蒼連山現在身價高了,一般人聽不上他唱戲了,隔牆爬樹也聽不到了,蒼連山現在只給有權勢的人唱了……

    鄰桌的老余也說話了,「唉,人混一時名,算啥呀?聽說天葵社的人,要聽蒼連山唱戲,蒼連山只打發徒弟去唱,我呸,換做我,你日本人聽個?」

    小福接上話說,「那蒼老闆最近有新本子,日本人要去聽,蒼老闆還咋整?不唱了?」

    「唉……」老余一聲長歎,「愛唱唱,愛聽聽……」

    老余站起身來,要去櫃檯前結賬,小福攔著不讓老余結,兩人拉拉扯扯一陣,最終還是小福去結了,老余兩手背後,慢慢踱了出去,邊走邊歎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陳叫山便問清鼻,「剛才那老余,你認得不?」

    清鼻搖了搖頭,忽然,清鼻意識到了什麼,一下跳起來,疾步衝到大廳外,對掃腿和不怕血一陣耳語,掃腿和不怕血連連點頭,而後,便去跟蹤老余了……

    早堂會的人快『走』光時,掃腿和不怕血才趕了回來,掃腿一到陳叫山桌子前,剛要說話,鹿恆生故意一聲高叫,「喂喂喂,都愣啥神呢?收拾板凳,拾掇桌子啊……」而後,壓低嗓音說,「走,樓上說……」

    陳叫山、清鼻、掃腿、不怕血、禿漢、半刀幾人,隨鹿恆生上了二樓,鹿恆生隨手將房門一關,眾人這才坐了下來……

    鹿恆生先問掃腿和不怕血,「那個老余,住哪兒呢?」

    掃腿說,「西關胡同9號。」

    「裡面是個大雜院,住著好多家人哩,還沒瞅清楚,就不曉得進哪門了……」不怕血補充著。

    鹿恆生點點頭,「跑堂會好些人,我都只曉得名,不曉得住處……知道個大概就成了,好辦……」

    大家都意識到,這個老余對日本人恨之入骨,且對日本人的一些情況,好似摸得還挺清,可以試著探挖一番……

    「我看這樣,下午我想辦法去會會老余,你們繼續守堂會,聽場子……」陳叫山說,「明兒一早,我們再聚會合計……」

    半刀和不怕血,便提出陪著陳叫山去,陳叫山說,「我一個人去,沒事兒的……」

    陳叫山出了杏園春,邊走邊在琢磨這個老余看來是個圍棋高手,且性情看起來有些偏激古怪,若是以下棋為由,與之交流,最合適不過了……

    可是,陳叫山是不會下圍棋的,不會下棋,就說不攏話,也就不好跟人家打問事情了……

    陳叫山忽然想到:吳先生學識淵博,應該是會下圍棋的,何如去找吳先生商量商量?

    陳叫山回到盧家貨棧,吳先生和唐嘉中還沒有回來,貨棧只有盧芸鳳和薛靜怡、丑娃在。

    盧芸鳳在廚房裡切菜,把手給切傷了,丑娃慌了神,忙著說要給盧芸鳳用草灰糊一糊傷口,薛靜怡說那不乾淨,會使傷口感染的,丑娃說他一直都是這麼弄的,薛靜怡便和丑娃爭了起來……

    這時,陳叫山剛好回來了,一聽說盧芸鳳的手受了傷,一把抓起來看,盧芸鳳只是用布纏了兩圈,血好像還沒止住,頓時急了,便說,「丑娃,去灶膛弄點草灰來……」

    丑娃立著沒動,薛靜怡便說,「陳大哥,還是去外頭診所吧,草灰不乾不淨的,感染了咋辦?」

    盧芸鳳也說,「感染我不怕,那黑糊糊的東西弄手上,將來留個疤咋辦?」

    陳叫山便急了,「會留啥疤嘛?老輩人都是這麼說的,我們都弄過,哪裡有傷疤麼?」

    陳叫山幾步跑到廚房,袖子一挽,伸進灶膛抓了一把草灰,趕到客廳,「快,把布取下來……」

    盧芸鳳一下將手背到了身後,「我不……弄出傷疤你負責啊?」

    陳叫山轉到盧芸鳳身後,盧芸鳳又將手換到身前,陳叫山急了,一把將盧芸鳳的胳膊抓住,「留了傷疤我負責!」蹲下身子,將盧芸鳳的胳膊,一下用腿緊緊夾住,伸嘴便去咬布上纏著的紅線。

    「哎呀,哎呀……你這人真是的……」盧芸鳳尖叫起來,「陳叫山,你放開我……」

    陳叫山不管不顧,三兩下將布咬開了,一口含住盧芸鳳的手指傷口,『吮』吸了一下,一把草灰裹過去,手指頭一鬆,草灰又撒到了盧芸鳳的百褶裙上,盧芸鳳連忙抖裙擺,草灰一下撲了起來,嗆得陳叫山睜不開眼睛,連連咳嗽……

    陳叫山幾下將布重新包好,拍了拍手,「你看,血馬上就止住了……」

    盧芸鳳抬眼看了一眼陳叫山,又伸手去解布條,陳叫山眼尖手快,一把將盧芸鳳的手拽住了,「你幹什麼?」

    盧芸鳳故意使勁甩手,陳叫山死不鬆手,盧芸鳳便哈哈大笑了起來,薛靜怡看著盧芸鳳的眼睛,也捂嘴笑了起來……

    陳叫山和丑娃,兩個大男人,倒是愣住了笑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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