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授委屈和沾便宜 文 / 黑桃十一
回神，就看到洛氏漲紅的面，略顯尷尬難堪的神色，躲閃的眼神……
素顏在心底無聲的歎口氣，又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吧。
女人永遠都是弱者，只能依負於男人來存在……
眉頭輕蹙，抬了如玉的纖纖手指把額前的一縷髮絲拂至耳後，抿了抿唇就那麼似笑非笑的睇向兩女，「青姨娘，程姨娘是吧，我剛還說兩位姨娘身邊的丫頭養的即乖巧又懂禮，兩位姨娘便出現了，果真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到吶，兩位姨娘來的巧，剛剛我在院裡碰到的那兩丫頭叫什麼來著的？」
素顏的聲音頓了頓，清冽冽的目光在兩女身上掃過。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為之一窒，空氣裡好像流動著的是冰雪，連屋角的火盆都成了冰的。
兩女只覺得口乾舌燥，心頭一陣陣的涼意湧上來。
一時間在素顏那樣似笑非笑的眼神裡竟跟著自個的眼神也開始躲閃了起來。
而心頭更是有那麼幾分後悔走上這一趟了。
素顏的身後，碧柳適時的遞上茶，乖巧的回話，「回少夫人話，巧貞和春兒。」
「哦哦，對對，就是那兩丫頭來的，我剛在院裡看著個個挺活潑的啊，我那院裡的就不成，個個都如被那霜雪打了似的，要不兩位姨娘教教我，那麼好的丫頭是怎麼教出來？」素顏的聲音溫溫軟軟的，不帶半點煙火氣，如同外面被風飄落的枯葉，輕飄飄的更找不到半點的著力點，可聽在兩女耳中那就是如巨石投到了湖裡，發出砰的一聲響，激起了浪花無數。
「少夫人可是說笑了，那兩個丫頭手腳粗笨哪能入得了少夫人的眼。」
「是啊少夫人，不過兩個丫頭哪及您身邊的碧柳姑娘啊。」
看著兩女陪了笑小心冀冀的樣子，素顏又只覺得可笑，難不成她們還怕自己要她們的丫頭？
不過轉而一想也就明白了。
估計是兩女都知道剛才的事了，生怕自己多說什麼急急的趕過來探風呢。
幾個人又說了會子話，素顏只在心底冷眼看著，竟讓她發覺了一個很好玩的事。
兩女也並非是共同進退的呵。
艷媚的程姨娘相比起溫婉精緻的青姨娘竟好像隱隱高人一籌似的。
而青姨娘在和素顏洛氏說話的這麼大半柱香功夫很是巧妙的看了好幾回程姨娘的眼神。
甚至在回洛氏話的時侯青姨娘都有點看著程姨娘臉色回話的感覺。
再回看洛氏自打兩女進來之後整個就撐不住場子。
怯懦的正妻。
有著推風點火想趁機上爬的姨娘……
這樣的大房不亂才怪。
素顏淡淡的垂下眸子，「大嫂你就好生歇著吧，夫人那裡自有我呢，缺什麼少什麼只管著讓丫頭和我說，實在沒有的還有夫人呢。」說著話她驀的挑了挑眉，淡淡的聲音卻如同刀子般刺入在場幾人心頭，「我知道大嫂是個心軟的，但奴才就是奴才，丫頭就是丫頭，她永遠越不過主子去，有些事有些規矩即是府裡的，便容不得某些人逾越，大嫂還是該打起精神來才是，要知道你可是這院子的女主人……若不然，被夫人知道了怕也會怪罪大嫂心慈卻壞了規矩了。」
「多謝弟妹了。」
洛氏怯怯的笑了下，一臉的感激。
素顏起身，外屋子裡丫頭遞了大衣裳，玉詞幫著繫好了風領，碧柳捧了暖爐，兩人服侍著素顏出屋，身後洛氏被素顏攔在門口，「大嫂別出來了，你身子弱再受了涼，明個可就過年了，到時都開開心心的才好過年啊。」
洛氏止步，垂下眼皮看也不看身側的兩個姨娘，「我有些累了你們回去吧。」
「婢妾等告退。」
屈了屈膝兩女齊齊退出去，程姨娘臉上多了幾分不屑，無聲的撇撇嘴，「即然少奶奶要歇著，咱們也走吧，別在這裡討厭人嫌了。」話罷，程姨娘施施然轉了身子，由著小丫頭扶了向自個的小院走去，風情的臉上劃過一分冷笑——
在她面前還擺什麼正房的譜，以為她願意來這裡呀，我呸。
雖這樣想著可心頭卻仍是多了分不安，不禁又暗惱那個蠢丫頭壞自己的事。
竟然被少夫人給撞見了……
那個沒什麼人理會的少夫人她沒放在眼裡，再是世子夫人又如何。
不得世子爺的寵愛沒有夫人的喜歡那都是白搭。
可她擔心的是怕素顏哪天在夫人面前多說點什麼，在府裡這幾年她可是把府中幾個主子的脾性打探的清清楚楚——要知道的是，侯府目前這位女主子可是素來有名的最恨姨娘張狂的性子，以往自己那些可都是小打小鬧，又沒有放在明面上，若讓夫人知道她們的貼身丫頭在少奶奶的屋子外鬧的少奶奶只嚷著頭疼，怕一定沒什麼好果子吃。
她本想著用這件事來試一下少奶奶在少爺那裡的位子。
現在看來……
程姨娘長長的睫毛輕顫，掩去眸底的一絲遺憾。
這次是她自己有點心急了。
素顏走在路上覺得有些堵的慌，喘不過氣來。
生活是什麼，自己到底為什麼活著，上天讓她重活一回，就是想看她在這侯府深門大院裡憋屈的過這一輩子，和幾個女人勾心鬥角，碌碌無生至死方休嗎？
步子越走越快，不知不覺間把幾個丫頭丟在身後。
碧柳和玉詞兩人都小跑了起來，「少夫人，少夫人，您小心腳下。」
這雪是前幾天才化過的，雖然都有專人清掃，可地下的青石路卻被凍的硬綁綁的，走在上面時刻都得小心著……素顏被兩女低低的聲音喚回有些迷惘的理智，她臉色有些不好看的笑了下，「我沒事，剛才想起件事一時走快了些，咱們快走吧，天就要晚了，回去看看院子裡可還有什麼事要處理的，明個可就是大年三十，有你們忙的呢。」
晚上和勤哥兒一起用了飯，素顏考慮再三還是走了趟半秋居。
可是結果卻讓她長舒了口氣——
李逸塵不在府裡。
不在府裡，他不在府裡呀。
所以，不能怪她不理他對不對，明個就是黃夫人問起來她也有話回了。
這樣多好呀。
素顏笑著進入了夢鄉，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呢。
這個年是她嫁入侯府的第一個年，雖然祭祖不需要女人，但也得露面。
而且也只有經過這一關才會真正的被李府和族裡的人接受。
想起這些就頭疼，要跟那些唧唧喳喳的女人打一天交道了，還得陪著傻笑，當猴一樣由著那些女人打量探究……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的心思，素顏慢慢睡過去，半夜裡她做了個夢，夢到自個再次啃起了她最愛吃的肯德基的烤雞腿，一連啃了好幾個……
次日早上，素顏才緩緩睜開眼，便看到眼前一張被放大的笑臉。
朝著她笑的那個陽光明媚璀璨耀眼吶，看到素顏醒過來雙眼彎成了月芽兒般的存在。
「娘子早。」
「早，啊，你，李逸塵，怎麼是你，你為什麼會在我床上？」
素顏如同見了鬼般驀的坐起身子，好在身上穿的睡衣是保守型的。
所以也不用在意走光之類的，可素顏的臉色還是很難看，超級的難看。
沒有比這樣的情景更讓她驚怒的了。
大清早起來你床上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呃，好吧，這不是陌生男人，而且她和這個男人還有著那個夫妻之名。
可問題是她沒想要那個夫妻之實啊。
「李逸塵你趁人之危，你說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
李逸塵也把身子半靠了斜倚在身後的床頭，一臉的委屈和無奈。
「娘子，我哪裡有對你做什麼，到是你應該問問你自己對為夫的做了些什麼。」
啊，這是什麼話？
素顏眼珠轉了兩下，堅決的抬眼望屋頂——
不能看他，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一徹頭徹底的小人。
「李逸塵我記得我昨晚好好的睡覺的吧，還有，是你出現在我床上，不是我出現在你床上。」
素顏咬牙，心頭對自個的那兩大丫頭跟著牽怒起來。
連自己的主子都護不了，還做什麼貼身丫頭，一會起來就打雜到雜役房去。
「夫人可還記得你昨晚有去過我的半秋居？」
「記得啊。」
她又不老，也沒得健忘症，不過是昨晚睡前的事，如何不記得？
素顏翻個白眼，一臉冷笑的瞅向李逸塵，她到是要看看他今天能說出什麼花來。
不然她一定和他沒完。
「我不知道娘子找我什麼事啊，我回來已經很晚，聽了丫頭的話以為娘子有事要找我，所以我就來初晴園了啊。」看著他一臉理所應當的平靜表情，素顏點點頭，冷笑著斜睇他一眼，「接著呢，接著說啊。」她到是要看看他為自個說出什麼樣的理由來爬上她的床……
「當時碧柳丫頭說你睡了，我只不放心就想著進來看看就走。」
「哦。」
「可是娘子的被子掉地下，我怕娘子著急，又想著娘子也擔心我過啊，所以我就幫娘子蓋嘍。」
「嗯。」
「然後，然後我就幫著娘子把被角掖好，正轉身想走呢，可誰知娘子拉了我的手不放。」李逸塵的聲音多了幾分悶悶的，臉上的神情竟然添了幾許幽怨……幽怨，她沒看錯吧？素顏咬牙，是他爬她的床，她還沒和他算賬呢，他到在那裡裝起蒜來了，好麼，瞧瞧瞧瞧，這都倒打一爬了，嘲諷的勾了勾唇角，素顏陰側側的挑挑眉，「接下來世子爺是不是說，還是妾身抱了您的手把您拉上床的，然後，然後您為了不把妾身的好夢驚醒，就只好委屈自個，成全妾身，然後就在妾身這裡小歇了一晚？」
「哎呀，娘子你好聰明哦。」
「李逸塵……」
素顏低吼，清麗的容顏上全是陰霾，這個該天殺的，不知道他的臉皮有多厚。
「娘子我在。」李逸塵咪了眼笑的很無辜，無視素顏的冷臉曬然一笑，「娘子雖然很聰明但剛才的話卻只是說對了一半啦，是娘子拉了我的手不放，但卻是我自個睡在床上的。」抬頭看到素顏的怒笑然後翻個『就知道如此』的白眼，李逸塵聲音不變，「但我自個睡在這裡是有原因的，我不是一開始就想在這睡的，是因為娘子拉著為夫我的手指一指往唇邊遞，然後咬啊咬啃啊啃的，嘴裡還不時的喊兩聲雞腿，再來一個……」說到這裡，李逸塵不顧素顏青白交夾的臉色只垮了臉把自個的手指遞到她眼前，「娘子你看，這上面還有你的口水味，還有被你啃咬的牙印，你看你看，它都被咬的開始紅腫了，好疼好疼的……」
「你胡說，我才沒有。」
心頭一驚臉上也跟著浮起幾分惶恐——
自己昨夜好像真的夢到肯德甚的雞腿了哦，別不是真的啃了一晚李逸塵的手指頭吧？
想到這裡素顏自然而然的從心底生出幾分心虛，竟有些不敢看李逸塵了。
可是轉而一想素顏又有些理直氣壯了，她心虛什麼啊。
就是她真的睡夢中把他的手當成雞腿不小心啃了兩口，他也不能就這樣爬她的床上不是。
這簡直就是在沾她便宜……
「我才沒有胡說，娘子還說最喜歡肯德基了，肯德甚是什麼，是地名是東西，還是一個人的名字？」李逸塵眼尖，儘管素顏的眼神變化極微但如何能躲的開一直留意著素顏的他？看著素顏臉上的顏色一點點的變幻，由怒氣騰騰到置疑到疑惑至瞬間閃過的惶惑，再到這會的理直氣壯，李逸塵只在心頭看的好笑，他家娘子臉上變幻的神情真可愛呢。
嗯，越看越喜歡……
眼神慢慢的，一點一點變的愈發幽暗的看著素顏。
扁扁嘴，指責般的最後挑挑眉，順便掩去眸底乍閃而過的異樣和心頭湧出來的對昨夜某些事生起的直到現在還不曾褪去的某些漣漪，嘴角微勾，露出一個慵懶的李氏招牌笑容，「娘子你可是有夫君的人了嘍，是不能再喜歡別的男人的，你要喜歡也只能喜歡身為你夫君的我。」
「我懶得理你，我要去夫人那裡請安，以後再和你算賬。」
說著話素顏只向著外面冷哼，「碧柳玉詞，你們兩個丫頭可是當的好差事啊，今個是什麼天也能耽誤的，是不是要你家主子我去服侍你們兩個啊。」兩個死丫頭，明明聽到裡面的動靜了卻不出聲也不進來服侍，想也知道存了什麼心思。
真是的，自己才是她們的真正主子好不好。
一對沒良心的丫頭。
他家小娘子好像有點惱羞成怒了呵。
坐在床榻的李逸塵眉眼微斂，卻是一絲笑意悄然浮上眉梢眼底。
憶及昨晚某個丫頭如同貓般在自己懷裡拱來拱去的樣子，溫香軟玉明明是自己的妻卻偏偏動不得，只能扮個柳下惠，偏那丫頭還沒個安穩，一會往自個懷裡扎，一會又抱了自個的手指啃來磨去的……
他昨晚為這丫頭忍的那麼辛苦，她卻早上醒來翻臉不認人了。
真真是個壞心眼的丫頭。
「奴婢該死，少夫人息怒。」
「哼，今天的賬先記著，等改天一起罰上。」素顏瞪了眼碧柳，然後由著小丫頭服侍自己梳洗淨面，扭頭看到床榻歪歪斜斜坐沒坐相的李大世子皺了下眉，想了想終是向幫著自己挑衣服的玉詞道，「玉詞服侍世子爺梳洗，讓小丫頭去半秋居請紫兒姑娘帶世子爺的衣服過來，服侍世子爺換衣服。」
「奴婢遵命。」
玉詞和碧柳兩人都在心頭鬆了口氣，總算是發話了。
誠然她們兩個雖進來之後都奔向了素顏，剛才素顏的話可是說的極重，她們是素顏的貼身丫頭，不服侍主子惹的她不開心那是好沒日子過的……可真的要她們把李逸塵擱在那不管心頭還是擔憂的，這可是府裡唯二的男主人，是府裡下代的准侯爺……
選了大紅的連雲荷花刺繡長襖，頭上戴了金絞絲鑲翡翠的燈籠釵，耳上也是同色款式的耳墜子，腕上套了紅寶石的手釧兒，又細細的塗了胭脂整個人勾兌的愈發精神，素顏方自起身到了外屋，主位上一襲品藍色遍地銀滾邊華服的李逸塵衝著她微微一笑，「娘子，咱們先用早膳吧，免得母親那裡等急了。」
「好，世子爺請。」
再怎麼沒臉那是在屋子裡，丫頭婆子們面前素顏是要端裝賢淑溫婉大方的。
別說是古代了，就是現代在外人面前男人的面子也是得維護的！
黃夫人的屋子裡極是熱鬧，不只是崔氏朱氏在，李逸森夫妻，李逸澤夫妻，還有新婚燕爾的李逸鴻夫妻都在，看到素顏和李逸塵攜手進來都笑著打招呼，喚弟弟的哥哥的嫂嫂的弟妹的都有，素顏只笑著打了招呼，而後兩人齊齊進屋給黃夫人請安。
竹簾輕晃，李逸塵和素顏兩人的身影消失，洛氏笑著起身，「三弟妹四弟妹，咱們也進去吧。」
「大嫂請，二嫂請。」
「兩位弟妹請。」
洛氏身側，李逸森緩緩垂下了眼瞼，斂去眸底一抹意味深長的探究。
不是閡府裡的人都說二弟夫妻兩人不合麼。
現在看來卻也未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