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十七章 米底斯市的作戰部署(二)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十七章米底斯市的作戰部署(二)
聯軍光明正大的行軍行動顯然讓米底斯人非常的迷惑，等到大部隊先行出發，原地就只留下了孤零零的一隻小隊伍。塞裡斯人顯然視米底斯人如無物，旁若無人地強迫米底斯的居民們生火做飯，飽餐了一頓，才將部隊開出了城市，在城堡與城市中間的空地上重新樹立營寨。
在大軍雲集的時候，塞裡斯人可以選擇在人口數量未必多於自己軍隊數量的城市中過夜，但一旦只剩下了一隻小部隊，李雲若並不能保證居民們還能乖乖聽話——普通人喜歡用人數來衡量力量，假設發生了居民暴動，實在是相當無謂的事情。
即使如此，米底斯人的反映仍然相當謹慎，居民們選擇了重新開始自己的正常生活，城市裡開始有人走動，商人們已經打開了店舖，作坊、鐵匠鋪也重新開張。
「老爺們的戰爭，普通人還是不要參與進去的好……」，大多數市民們都是這樣的心思。
「既然已經交納了大量的賠償，老爺們無論如何是不會食言搶掠，還不如趕緊開張，把生意彌補一些……」，商人們則是另一樣心思。
「男爵閣下認為那些米底斯人會在第幾天出來戰鬥，又或者他們一直都不會出來？」萊卡多與李雲若並肩騎馬，笑吟吟地道。
李雲若任命的代理指揮官趙瑞上校帶著大部隊已經出發，但實際上，聯軍的主要軍官卻大多都在留守的小部隊這邊，包括塞裡斯指揮官臨時少將李雲若男爵，上荷因蘭德中將統帥萊卡多.馮.李.溫莎諾威子爵，魔法師總監伊莎貝爾.馮.李.溫莎諾威公爵小姐(王室公主)，塞裡斯李公爵家族騎士首領林凌，溫莎諾威公爵世襲封爵騎士龍德施泰德。
當然，留下的兵力也是非常精銳和強大的，包括一千江東步兵軍、五十名李公爵家族騎士，一百名溫莎諾威家族騎士及其侍從、一百一十名法師。
「需要再次挑戰嗎？子爵閣下。」龍德施泰德騎士躍躍欲試地對萊卡多道。雖然龍德施泰德中校是個相當優秀的軍官，但首先他更是一個騎士，在某些特定的時候，騎士的精神就會發作，尋求熱血沸騰的公正決鬥。在塞裡斯人看來，這是歐尼騎士軍官的通病，一種壓抑不住的愚蠢的「騎士精神」常常讓這些人作出令塞裡斯軍官感到匪夷所思的指揮決定。
「您認為呢？男爵？」萊卡多禮貌地問李雲若。在塞裡斯和上荷因蘭德組成聯軍的日子裡，萊卡多對年齡比自己小、軍銜也比自己低的李雲若一直保持了相當的程度尊重和服從，這使得兩人的相處相當的和諧。很顯然，上荷因蘭德人對自己在這次戰爭中的地位和作用有著相當清醒的認識，並派出了合適的統帥。
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李雲若樂於表現出自己的善意，立即同意道，「那麼就請龍德施泰德中校完成這個任務吧……」
萊卡多微微一笑，對李雲若道，「那麼男爵閣下，要不要來打個賭？」
「哦？」李雲若習慣性地扭了扭馬鞭，笑道，「據說首都的紳士們都喜歡這種娛樂方式，上荷因蘭德人也流行打賭嗎？」
「有人的地方，就有打賭，尋找刺激是人的天性，光明神都無法左右……」萊卡多聳肩哈哈大笑道。
雖然聯軍的數量不足一千五百人，但塞裡斯人仍然嚴謹地按照軍事條例開挖溝渠、樹立柵欄、架設弩機，從早晨開始一直忙碌著，完全沒有把在他們身邊不足四里遠的敵人放在心上，雖然李雲若看不清楚米底斯人表情，但可以想像顯然是很精彩的。
「我想如果米底斯人把全部軍隊拉出來作戰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我們帶著騎士要求決鬥的話，他們或許會來一場真正的騎士戰。」李雲若點頭道，「畢竟，連騎士戰都不敢應戰的話，米底斯伯爵即使最終迫使我們撤退，他也沒有威信來統治這一地區了。」
萊卡多贊同地點頭，笑道，「兩個人的意見一致，看來這個賭是打不成了……」
「這不一定，我們可以打賭在這次騎士戰之後，米底斯人將會在幾天後發動全面進攻，又或者不敢再迎戰，當然，我只等他們三天，三天之後不管怎樣都要繼續進軍。」
「哦……」萊卡多用手摸了摸光光的下巴，搖頭道，「這可真是個難題，男爵你知道，我只是個比較瞭解軍隊的普通貴族而已，這可不是我的強項。」
「你可真謙虛，子爵大人。」李雲若微微一笑，「就我所認識的人來說，你擁有足夠縝密而嚴謹的品質，這是成為一名優秀統帥最基本也是最難達到的素質，可以說，你將在軍事上擁有非常優秀的才華。」
幾句恰到好處的恭維讓萊卡多很高興，實際上，所有人都是喜歡恭維的，果然萊卡多微笑道，「那麼，男爵閣下，要什麼賭注呢？」
「一棵丁香樹，怎麼樣？」李雲若輕描淡寫地道。
作為大陸上不出產的香料，丁香的價格與黃金等價，如果是一棵活的丁香樹——有一句諺語是這樣說的，「男孩如果擁有一棵丁香樹，會引來國王女兒的求婚」，說法雖然誇張，卻絕對表現出了香料的昂貴價格。
「丁香樹？」風度翩翩的萊卡多有些沒形象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李雲若認真地確認道，「閣下你知道，塞裡斯在南海上的瀛州島是整個光明世界最南端的領土，當年塞裡斯以三十三艘戰艦的代價從貝都人手裡獲得了它。那座島是歐尼大陸唯一可以出產香料的島嶼，塞裡斯在上面經營了不少的香料園，如果你獲勝，當然不能親手照管它，但卻可以每年獲得它的香料。」
「這可是個刺激的大賭注……」萊卡多搓了搓手，笑道，「塞裡斯人都是這麼帶著東方味道的奢華嗎？」
「當然不是，說實話，塞裡斯在上荷因蘭德擁有許多朋友和巨大的利益，但顯然，李.溫莎諾威公爵對塞裡斯的態度算不上友好，這阻礙了塞裡斯在這一地區的利益和穩定，我們希望祖先們的糾紛能夠在這一代終結，畢竟，從血緣上講，我們都有過一個先祖，當然現在這種親戚關係已經超出五服以外。」李雲若用誠摯的眼神盯著萊卡多道。
按照塞裡斯人的傳統，五代以外的親戚關係就可以認為是非親緣了，更何況其中一家已經換了姓氏為溫莎諾威。
萊卡多沉默了一陣，突然露出了一種莫名的苦笑，感慨地道，「男爵閣下，你知道李.溫莎諾威家族的孩子們是在怎樣的一種環境中長大的嗎？」
「怎麼？」李雲若與其是說被萊卡多的話吸引住了，不如說是被萊卡多那種表情弄得興趣大增。
萊卡多搖搖頭，「上荷因蘭德是個土地貧瘠的山區，開墾土地播種麥子是異常重大的，關係家族生存的事情，每一個溫莎諾威家的孩子，一生都需要學習兩件事，一個是農藝，這讓家族確保能夠管理生產，保持小麥的產量，為領民們生產足夠的糧食，另一件就是討厭塞裡斯人。當寒冷的北方冬季來臨的時候，上荷因蘭德人幾乎都無法出門，長輩們就會在爐火邊給孩子們講故事，告訴我們，是塞裡斯人廢黜作為正統繼承人的李.溫莎諾威家族，把我們驅趕到貧瘠寒冷的北方過苦日子，而塞裡斯人則在溫暖的南方過著富裕快樂的生活，一代一代，溫莎諾威家族就是這樣把對塞裡斯的感情傳下來的。」
李雲若目瞪口呆地結巴了兩句，尷尬地笑道，「我從來沒有想像過，溫莎諾威家族對塞裡斯的偏見竟然達到了這樣的地步。」
「也不能完全這麼說……」萊卡多搖頭道，「由於土地貧瘠的原因，以及當年的三十年戰爭消耗掉了上荷因蘭德的所有財富，因此五十年來上荷因蘭德是德斯蘭數得上的貧窮地區，上荷因蘭德的公爵所擁有的財富，或許只有首都一個侯爵那麼多，跟塞裡斯一比，更是少得可憐，或許比一個男爵的收入還少。這麼一來，上荷因蘭德人自然是滿腹怒氣。」
作為一個塞裡斯人，李雲若是第一次聽到溫莎諾威家族的真實想法，一時間有些說不出的困惑和震驚，半響才道，「據說有些家族常常會因為某些事情成為世仇，但實際上，塞裡斯並沒有與人為敵的願望。我想至少從這一點上講，溫莎諾威家族並沒有永遠與塞裡斯敵對的理由……」
「當然。」萊卡多哈哈大笑著在李雲若的肩膀上拍了拍，「難道你還沒有發現嗎？雖然溫莎諾威公爵閣下，我的叔叔仍然對塞裡斯不假顏色，但到了我們這一代的時候，實際上已經可以相當客觀地看待與塞裡斯的關係以及一百年以前的那場塞裡斯繼承人的鬥爭了。」
李雲若靜靜地聽著萊卡多的話——
「我們這一代的溫莎諾威子弟，許多人對與塞裡斯的糾紛沒有什麼興趣，畢竟我們從好幾代的祖先開始就已經生活在上荷因蘭德，我們習慣於在冬天穿大皮襖，喝烈酒，抓雪狐，晚上睡有燃燒著木頭的大壁爐的房間，溫暖的南方反而讓我們不能適應。」萊卡多笑嘻嘻地道，「塞裡斯確實很富庶，但塞裡斯不是溫莎諾威家族的塞裡斯，甚至也不是李家的塞裡斯，是整個塞裡斯的貴族們選擇了他們的領袖，只要想通這一點，我不介意和塞裡斯人和平相處……」
「你能這麼想，就是塞裡斯與李.溫莎諾威家族和解的第一步。」李雲若由衷地點頭道。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這麼想的……」萊卡多有些無奈看了跟法師們呆在一起的伊莎貝爾.馮.溫莎諾威公主一眼，道，「至少我的堂妹伊貝就是一個堅定的老溫莎諾威人。」然後又解釋道，「所謂的老溫莎諾威人，就是說塞裡斯話、吃塞裡斯菜、過塞裡斯生活，然後討厭塞裡斯人。」
「這個可真有些奇怪。」李雲若嘿嘿笑了兩聲，轉過話題道，「相信子爵閣下也看出來了，我昨天對孫明軒爵士的處罰顯然屬於事先準備好的戲劇而已，目的是為了讓聯軍的士兵們能夠嚴謹地執行命令，但顯然伊莎貝爾公主受到了相當的驚嚇，對此我深感抱歉，有沒有……，什麼補償方法？」
不管是對塞裡斯人還是德斯蘭人而言，恐嚇女人顯然都是相當令人厭惡的非紳士行為，也就是塞裡斯人所說的「大丈夫不為」，李雲若可不願意留下這麼一個惡名。
「女孩子嘛，也就是珠寶什麼的，又或者一些看起來蠢乎乎的小動物，都可以討她們的歡心……」萊卡多毫不在意地道，「這件事情倒不能完全怪你，伊貝本身就討厭塞裡斯人，只不過一件小事強化了塞裡斯人在她心裡的惡魔形象而已，實際上高級軍官們都清楚你的意思，伊貝實際上是被自己印象中的塞裡斯人嚇住了，要知道，從她小的時候開始，公爵大人就不斷地給她講述一些胡編亂造的塞裡斯大魔王的故事。」
雖然萊卡多對自己這句話說過就忘，但哭笑不得的李雲若倒是牢牢的記住了。
「我相信和解是李.溫莎諾威家族與塞裡斯必然的將來。實際上，溫莎諾威家族已經與塞裡斯沒有什麼特別親密的血緣或者利益關係了，那麼與塞裡斯合作獲得利益顯然遠遠比拒絕與塞裡斯來往合算得多，只不過我的觀點在家族內部也算得上比較另類，所以要改變溫莎諾威家族的態度恐怕還需要很長的時間。」萊卡多遺憾地搖搖頭道。
「不管怎麼說，塞裡斯希望能與所有對塞裡斯抱有善意的家族融洽相處，這也是塞裡斯的利益所決定的。」李雲若點點頭。
龍德施泰德騎士帶領五十名家族騎士與侍從，已經開始了挑戰，米底斯人顯然也按耐不住了，城堡的大門突然打開——
「那麼，還是一棵丁香樹的賭注？子爵閣下下注嗎？」
「當然，我拿自己的莊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