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十八章 騎士的決鬥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十八章騎士的決鬥
米底斯城堡的大門外，龍德施泰德騎士正騎著馬在平地上來回奔跑，嗓門大得驚人，「愚蠢的米底斯人，你們這些膽小的螞蟻，出來像男人那樣決鬥吧。你們這些老鼠一樣骯髒下流的東西，只能在糞坑裡爬來爬去……」
李雲若一臉不可思議的驚訝，微微抿住嘴唇，對萊卡多道，「龍德施泰德騎士可……，真是特別啊……」
按照通行的騎士道德準則，騎士們都應該是優雅禮貌，有風度的紳士，天生應與粗鄙絕緣，在戰鬥當中，要給予對手以足夠的尊敬，但上荷因蘭德人的騎士顯然是不太在乎這一條。
萊卡多毫無羞色地點頭笑道，「上荷因蘭德人都是粗獷的男子漢，在戰場上辱罵敵人是勇士的榮譽，而那些膽小的傢伙就只能像兔子一樣躲在樹洞裡發抖，哈哈……」
在被德斯蘭人征服成為農民和獵人之前，荷因蘭德人的祖先是一群來自遙遠的北方海島的海盜，他們從千年以前的羅曼尼亞帝國崩潰之後開始，在隨後的數百年間不斷地進入荷因蘭德低地。而同一時間裡，德斯蘭正從翁米查克那個小地方崛起，雙方的激烈衝突持續了超過三百年，最終荷因蘭德人戰敗，變成了貧窮的鄉下小地方，而德斯蘭則崛起為大陸上最強大的霸主。
這樣一段獨特的經歷，使荷因蘭德人的性格裡擁有了一種嚴寒地方的人才擁有的吃苦耐勞、樂觀、粗獷、甚至野蠻的精神面貌，這也使得德斯蘭人與荷因蘭德人之間在交流中常常相互嘲笑，而作為上荷因蘭德的地方貴族，雖然基本都來自德斯蘭和塞裡斯，但他們幾十上百年在荷因蘭德的生活使得他們也沾染上了寒冷的低地丘陵地區人的性格特徵——在塞裡斯人看來，與阿爾扎特人有些相似。
「龍德施泰德這個姓氏在李.溫莎諾威家族到達上荷因蘭德之前的四百多年裡，就一直是上荷因蘭德的地方豪族，世襲著男爵的爵位，只不過由於他們在德斯蘭征服上荷因蘭德的過程中聚集了超過一千名騎士加入抵抗軍，對王軍造成了很大的損害，才在上荷因蘭德人投降之後，被王室降爵為騎士。」萊卡多簡單地介紹了幾句，笑道，「說起來，他們的祖先的歷史可比李.溫莎諾威家族長多了。」
雖然李雲若一直聲稱李.溫莎諾威家族與塞裡斯已經沒有什麼親戚關係，但聽到萊卡多這麼一說，貴族的小小虛榮心還是發作了一下，「子爵閣下，也不能這麼說，李.溫莎諾威家族繼承了德斯蘭王室以及塞裡斯李家兩個光榮的姓氏，德斯蘭王室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六百年以前，更遠的話，在羅曼尼亞帝國時代就已經有了溫莎諾威家族的活動存在，而李家則是繼承了東方帝國皇室的高貴血緣，而東方帝國皇帝在建立帝國之前的幾百年裡就一直是東方帝國的地方豪族，可以說，我們的姓氏繼承了祖先們高貴而光榮的傳統……」
一番話說的萊卡多也興高采烈，連連點頭，「不錯，不錯……」然後又微笑道，「作為主家，倒是不應該與自己的家族騎士比較家族歷史，實在是失言了。」
米底斯人畢竟是當地人，對本地的一切都遠比聯軍熟悉，等到下午的時候，他們似乎確認了聯軍主力的離開，城堡的門突然打開，一群盔甲鮮亮的騎士在侍從們的簇擁下湧了出來，人數大約在二百人左右。
「想不到這麼一個鄉下地方，騎士們的裝備還是不錯的……「李雲若遠遠地眺望了一眼，嘖嘖道。
「對貴族們來說，隨身的武器和盔甲是最寶貴的財富，當然要好好珍惜，你們這些塞裡斯人可不知道，對某些陷入貧窮的騎士們來說，他們身上祖傳下來的盔甲可是唯一值錢的財產。」萊卡多笑著解釋道。
「在下是米底斯伯爵家族騎士米多昂，請閣下通名……」一名身材高大，三十多歲的穿著亞麻布襯衣，外面罩著一件古舊盔甲，留著一臉粟色的大鬍子的米底斯騎士對著龍德施泰德大聲道——顯然這是一位正處於戰士黃金年齡的騎士。
塞裡斯人的文化傳統在一百多年裡面正不斷地影響著歐尼大陸的生活，比如這種叫陣的方式，實際上更多的來自塞裡斯的戰爭小說。當然，下荷因蘭德人的口音相當古怪，一般來說李雲若要聽萊卡多的翻譯才能聽懂。
「我是上荷因蘭德的李.溫莎諾威公爵家族世襲騎士龍德施泰德……」龍德施泰德中校上下打量了米多昂一眼，點頭道。
兩人簡短地通報了姓名之後，就不再說話，而是同時放下了防護面罩，兩人的侍從與僕役則分別在兩人中間的戰場上排成相互對視的兩排，最貼身的兩名侍從則分別送上了盾牌和騎士槍。
「需要一些下午茶嗎？男爵閣下，天氣很好，陽光不錯呢……」
萊卡多一邊指揮著侍從擺出一張圓形矮桌，搬出幾把軟皮椅，一邊對李雲若說道，然後伊莎貝爾公主如魔術一般拿出了整套的茶具和餐具，又送上了各種糕點和熱茶，甚至還在一個花瓶裡插上了一大束野外採來的黃色菊花。
塞裡斯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上荷因蘭德人在戰場上擺開了喝下午茶的全套裝備，好半天李雲若才坐下來，道，「子爵閣下，輕慢敵人似乎不必這麼麻煩吧？」
「輕慢？輕慢誰？」萊卡多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在騎士們的戰鬥中，紳士們像在後花園裡一樣細心品茶，觀賞著勇士們的戰鬥，難道不是一件很高尚的事情嗎？」
這些上荷因蘭德人絕對是腦子裡面有問題，李雲若立即下了個結論。
在經歷了與韃靼人血腥殘酷的滅族戰爭的塞裡斯人看來，騎士們的戰爭在層次上僅僅屬於東方帝國的鄉民械鬥的級別，但在塞裡斯人的影響下，至少德斯蘭的軍隊對組織十萬人乃至數十萬人以上的大規模戰役已經是游刃有餘，這也是當年三王會戰能夠勝利的重要原因。
作為德斯蘭人的一部分，上荷因蘭德人雖然軍力不濟，但在戰爭觀念上仍然如此落後，絕對讓塞裡斯人驚訝異常，要知道，塞裡斯軍人裡面的上荷因蘭德人絕對不算少——雖然他們絕大多數不來自李.溫莎諾威家族領地。
李雲若一邊微微搖頭，一邊隨手端起一杯奶茶喝了一小口，米底斯人是不可能撼動塞裡斯的步兵陣的，既然有了這麼一個覺悟，李雲若倒是沒有興趣與上荷因蘭德人計較戰場上的問題。
就在聯軍的高級軍官們興致勃勃地喝下午茶的時候，戰場上的兩名騎士也展開了戰鬥：
一名輔助法師為龍德施泰德加持了輔助魔法，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片銀色、藍色與紅色的魔法光環之中，看起來猶如北方神話裡瓦爾哈拉聖殿戰士。
「米底斯騎士，相信在戰場上加持輔助魔法並不是失禮的行為，請準備好吧……」龍德施泰德的身型看起來都大了一圈，本來就魁梧的身材更是顯得巨大，聲音也變成低沉。
米底斯人並不顯得慌亂，米多昂騎士身上也突然浮現起薄薄的防禦光環的光輝，看起來粟色的鬍子似乎也變成了金色。但很明顯，他的周圍並沒有輔助法師。
「魔法騎士？」聯軍的軍官們顯然來了興趣，李雲若把茶杯一放，翻身站到馬背上遠眺了一陣，對伊莎貝爾道，「魔法師總監，那是一名魔法騎士嗎？」剛剛把話說完，李雲若才想起來伊莎貝爾和自己還處在莫名其妙的僵硬關係當中。
「那不是魔法騎士，而是他的盔甲是一套魔法裝備，從盔甲的外觀和質地基本上可以判定，這是一套流傳了好幾百年的魔法盔甲，它表面的那些花紋可以被認為是篆刻的魔法陣……」伊莎貝爾看了一眼，立即回答道。
李雲若沒有想到能夠得到回答，一時間倒是怔了一下，才點點頭，臉上不知為何**辣的，伊莎貝爾連看都不敢看李雲若，把頭低得埋到了胸口上。
龍德施泰德中校右手舉起騎士槍，左手瀟灑地做了個致敬的動作，就像所有的北方山區男子漢一樣。雙方幾乎同時一策戰馬，短短的衝刺距離瞬間縮短，然後是一聲如閃電一般的「辟啪」作響，帶著物理力量的魔法元素狠狠地碰狀在一起，雙方的騎士槍立即粉碎。
這種巨大的圓錐型長槍的目的在於憑借騎士的武力以撕開嚴密的步兵陣，因此都是由柔軟脆弱的梧桐木來製作，而在騎士的決鬥當中，其作用則主要在於將騎士從馬上打下來。
但對於魔法騎士或者裝備了魔法武器的騎士而言，上述常例卻不適用，任何加持了魔法的武器都會擁有巨大的殺傷力，即使是軟木製作的鈍頭騎士槍也不例外。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米多昂騎士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然後雙腿夾緊馬腹，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一方，兩人錯身而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土地，深達一人多的大坑呈現出放射狀的痕跡，遠處幾名反應不夠快的侍從甚至被掀翻在地，這樣的威力甚至可以趕得上魔法師的力量。
龍德施泰德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從侍從手裡拿過第二柄騎士槍，座下暴躁的戰馬被剛才的響聲嚇住了，不斷地在原地轉圈，並用馬蹄刨著地面的青草。
就在李雲若看得入神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歎息聲和叮叮噹噹的錢幣的聲音，以及幾個人的嘿嘿笑聲，扭頭一看，卻是幾名上荷因蘭德的騎士都在對著決鬥下賭注，輸的人唉聲歎氣，贏的人則笑嘻嘻地收錢。
「他們在作什麼？萊卡多閣下。」李雲若把馬韁繩丟給身邊的騎士，對萊卡多問道。
「在對龍德施泰德的決鬥下賭注啊……」萊卡多理所當然地道。
「這個……，作為正處於戰場中間的騎士，可以這麼做嗎？」
「我們兩人都可以打賭，為什麼他們不行，不讓上荷因蘭德人打賭，就像不讓上荷因蘭德人吃飯喝酒一樣困難。」
「這個恐怕是不一樣的吧……」李雲若哭笑不得地道，「作為最高指揮官，我是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後才與閣下打賭的，而他們似乎還在執行任務之中吧？」李雲若隨手指了指幾名上荷因蘭德騎士，心裡補充道，其實我跟你打賭還是一項涉及政治的感情投資。
「我明白了……」萊卡多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一名隨從立即走過去，制止了幾個人的賭博。
這些可愛的上荷因蘭德人——
李雲若在心裡感歎了一句，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統帥的地區和人口只有李.溫莎諾威家族的三分之一，爵位也要低上一級的齊洛斯.孫侯爵家族能夠在上荷因蘭德與李.溫莎諾威家對抗了：每年從塞裡斯軍隊退役的上荷因蘭德人中除了留在塞裡斯的一部分，其他人都返回了上荷因蘭德西部的齊洛斯地區，這使得齊洛斯的軍隊雖然數量少，卻遠比溫莎諾威人的軍隊精銳。
下午茶喝到第一杯結束的時候，龍德施泰德已經取得了巨大的優勢，在換了第四柄騎士槍的時候，米多昂騎士體力已經衰竭，被龍德施泰德擊中了胸口，在盔甲上撕開了一條巨大的口子，尖銳的木屑刺入了米多昂的肺部，從馬背上重重跌下來的米多昂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咳著血倒了下去。
戰鬥結束了——
「真是一位優秀的騎士……」李雲若一邊朝萊卡多鼓掌示意，一邊狠狠地瞪了躍躍欲試的林凌一眼，低聲道，「你可是個塞裡斯人，有塞裡斯軍官會不顧自己的軍隊去參加決鬥嗎？」
「我認為明天的時候，米底斯人一定會全軍出動來迎戰。」萊卡多哈哈笑道，「你覺得呢？男爵閣下。」
「我想，等一會兒他們就會出來……」李雲若看著米底斯人抬著自己的騎士轉身離開，悠悠地道，「不好意思，萊卡多閣下，你的莊園我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