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十九章 戰鬥(一)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十九章戰鬥(一)
李雲若的話音剛落，城堡的門再次打開，一隊隊的騎士與士兵蜂擁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簇擁著米底斯伯爵的家族騎士，大約二百多人，一面巨大的米底斯家族火焰旗迎風飄揚，周圍還有不少小家族的旗幟，一大片繞得人眼花繚亂，活像正在上演塞裡斯戲劇，李雲若忍不住嘿嘿一笑。
「擂鼓……，結陣……」林凌取代了帶著主力軍隊離開的趙瑞的步兵指揮官的責任，立即大聲命令起來，他身邊的傳令官飛速上馬，朝著部隊傳令過去。
十面大鼓「咚——，咚——」的響聲逐漸由慢變快，在鼓聲間歇的短暫時間裡，夾雜了中低級軍官們嘹亮的口令聲，如合奏曲一般節奏明快、旋律悅耳，塞裡斯士兵們則在第一通鼓聲響起的時候，就紛紛扔下手裡的建築工作，迅速地按照各自的序列進行隊列編製，隨著鼓聲的變化，士兵們的腳步節奏也隨之變化，每一次腳步落地，都準確地踩在了鼓點上。需要解釋的是，說是塞裡斯士兵並不準確，基本上純血的塞裡斯人至少都是士官，因此這只千人的江東步兵軍實際上是完全由軍官組成的。
「這可真是如藝術一般的指揮，男爵閣下……」萊卡多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與羨慕，對李雲若笑道。
由於李.溫莎諾威家族的部分塞裡斯血統，他們多數的家族成員都有著區別與普通上荷因蘭德人的清秀相貌，萊卡多雖然長相是一種相當符合塞裡斯文學當中的書生形象，但其有別於首都貴族矯柔造作個性的豪放北國男子漢氣概卻讓李雲若感覺相當輕鬆愉快，聽到萊卡多的誇獎，李雲若略帶得意地哈哈一笑，「子爵閣下，實際上上荷因蘭德也有不少貴族在塞裡斯服役，他們也是相當優秀的軍官和士兵……」
「這個我也知道。」萊卡多不太願意和李雲若談論這個問題，含糊地點了點頭，道，「需要我們作什麼嗎？」
李雲若本來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客氣地恭維道，「那麼就請子爵閣下集結騎士部隊吧，他們或許可以成為決定性的力量……」
萊卡多起身行了個軍禮，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家族騎士，一百名騎士在數千人的戰鬥當中確實可以算得上比較有力量的部隊。
第二通鼓還沒有敲完，塞裡斯步兵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方陣集結：第一排是手拿巨大盾牌，使用橫刀的精銳刀手，第二排則是手持長槍的長槍兵，第三排開始則是手持神臂弓的弩兵，弩兵是塞裡斯軍隊的精華，它的歷史甚至遠遠超過塞裡斯人的騎士團，但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德斯蘭仿照配置了不少的弓箭手軍團以外，其他國家的注意力仍然在塞裡斯騎士團上。
按照對陣敵軍的情況不同，塞裡斯江東步兵軍實際上還有一些專門的武器，比如雙面飛斧、投擲矛等等……
這一次雙方都沒有來一段對話，而是直接開始了鐵與血的交鋒。
米底斯人的軍隊大約有兩千五百人左右，包括四百名的騎士和兩千出頭的步兵，騎士們基本都被米底斯伯爵集中在一起，組成了一隻突擊力量，靜靜地待在步兵方陣的後面。
隨著一陣嘹亮的軍號，一名指揮官騎著馬在步兵方陣前面來回奔跑了一趟，然後抽出騎士劍做著慷慨激昂的戰爭動員，最後米底斯人的步兵方陣開始了移動，
「亂糟糟的方陣……」李雲若端坐在馬背上，低聲嘟噥了一句。
為了引誘米底斯人的出擊，聯軍的兵力當中留下來的法師大部分都是光明祭祀，攻擊性法師基本上都被帶走了，作為虔誠光明教教徒，教廷禁止任何光明教的法師參與到貴族們的戰鬥當中，但作為醫治傷員的祭祀除外，因此貴族們在出征的時候，往往會出錢僱傭光明祭祀隨行。
塞裡斯人仍然靜靜地站立在自己的方陣當中，作為塞裡斯公士出身，受到過良好教育的軍官，顯然這些人的素質和米底斯人由農民組成的步兵完全不在一個層次，法師們則忙碌地為塞裡斯人加持著輔助魔法。
野獸有一種天生的直覺，當它們面對另一頭野獸的時候，會直接地察覺到對手的力量比自己強還是弱，這使得野獸可以迴避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以免於喪命。人同樣有這樣的直覺，當性格粗獷的下荷因蘭德農民在面對著塞裡斯江東步兵軍這樣強大的軍隊的時候，哪怕是再遲鈍的人都有了一種被貓戲耍的老鼠的感覺。
米底斯人的步兵在貴族們的約束下慢慢地接近，在低沉的戰鼓聲和號角聲中，緊張的氣氛越來越震懾了米底斯人的心靈，面對著面無表情的塞裡斯人以及那些整齊鮮亮的盔甲和武器，恐懼終於在沒有經受過多少訓練的淳樸米底斯農民中間爆發，有人在方陣中大吼一聲，然後朝前一衝，越跑越快，隨後整個米底斯人的散兵線猛然扭曲，整個陣型突然之間就亂了。
「該死的，站住，不准亂跑……」氣急敗壞的米底斯軍官們掄起馬鞭，劈頭抽在步兵們的身上，將他們一個一個地趕回陣型當中。
「愚蠢的傢伙們，真是勝之不武。」林凌低聲抱怨了一句，抓住戰機是任何一名合格指揮官的必備素質，隨即下命令道，「測試——」
站在排頭掌旗官身後的一名小隊長在三聲鼓響的中間，迅速地射出了第一隻被油漆成紅色，尾巴上紮著綵帶的鮮艷的弩箭——這是為了測試風向和風速，以及箭只的射程。箭只呈現出一個拋物線的飛行過程，然後一頭栽進了泥土裡。
「第二次測試——」過了一陣，林凌再次大喊道。
又是一隻箭被射出去，這次則飛進了米底斯人的步兵當中，一個倒霉鬼應聲而倒。
塞裡斯軍官必須要擁有在風向和風速的影響下判斷敵人是否進入弩箭射程的基本能力，一名合格的塞裡斯軍官絕對不會要求三次測試。
「挽弓——，上弦——，射擊——」
就在亂哄哄的米底斯人重新調整陣型的時候，塞裡斯人的第一撥弩箭終於發射了出去，一千隻弩箭如下雨一般「辟里啪啦」地落在米底斯人的方陣步兵裡面，飛濺出片片血花和——鬼哭狼嚎的慘叫，幾名騎著馬的軍官促不及防，被射翻在地。
米底斯人反應也不算太慢，立即條件反射地支起盾牌，才硬生生地承受了第二撥打擊，殘餘的軍官們見勢不妙，趕緊喊著口令，將軍隊往後拉，在緊急撤離塞裡斯人的遠程打擊範圍之後，已經整整經受了五撥打擊，斬殺可幾名試圖逃跑的步兵，米底斯人的步兵方陣終於再次在塞裡斯弩手的射擊範圍之外成型，並站著不動了。
米底斯人的意思，似乎是不太願意先行進攻了。而他們剛剛撤離的地方，留下了兩三百具屍體以及少量仍然在呻吟的傷員，米底斯人的幾名光明祭祀快步跑過來，檢查了仍然喘氣的傷員，並拖走了幾十名。
塞裡斯人並沒有趁機進攻，而是靜靜地等著米底斯人撤走傷員，在深入敵國的時候，保持一定的風度往往可以收攏敵方貴族的心——至少讓他們的抵抗不至於異常激烈。
東方帝國的軍制與羅曼尼亞帝國的軍制是完全不同的，在東方帝國，軍隊以軍旗和鼓聲來指揮，將領控制著整只軍隊的運動情況，一隻精銳的軍隊，其士兵必須要學會區分軍旗的含義並嚴格地執行跟著軍旗走的鐵律。在羅曼尼亞帝國時代，軍隊則主要靠將領在戰前的部署來指揮，中下級軍官在獲得了命令之後，就必須要嚴格地執行戰前的命令部署，士兵則必須跟著自己的主官前進或者後退。
塞裡斯人在比較了這兩種軍制之後，認為兩種軍制都是各有利弊，東方帝國的軍制使得軍隊調動運作異常靈活，一名水準之上的將領就可以發揮出軍隊的全部力量，並在戰鬥中不斷地調整陣型與兵力，缺點是如果將領昏庸，則可能造成巨大的損失；古羅曼尼亞人的軍制顯得非常死板，但卻保持了軍隊的基本力量，對低級軍官的素質要求也相當的高，使得軍隊以「力」取勝，很難遭受重大損失。
因此，在一翻改進之後，塞裡斯人的軍制實際上比起東方帝國時代有了許多新的特點，比如高素質的低級軍官和狂熱的戰鬥精神，以及對軍隊的待遇的完全保障，戰利品的合理分配和軍功的精細化評定。在塞裡斯，流傳著一句話，「世界上有兩種東西無法用錢買到，一是科舉，二是軍功。」
在東方帝國時代，對科舉的問題解決得很好，實際上，哪怕是再有錢的人，想要買到一個進士是絕對不可能的，而在塞裡斯，軍功的評定擁有與科舉同樣的重要性和嚴格監督，所有的塞裡斯人，如果沒有優秀的才華，是無法在軍隊中出頭的。
米底斯似乎是下了決心不往前走了，在靜止不動的情況下，陣型倒是排得有模有樣。
林凌微笑了一下，塞裡斯江東步兵軍開始按照命令前進，陣型保持得完美無缺，在進入弩手的射程之後，每前進三步，就射出一輪弩箭，步伐如跳舞一般優雅輕盈，一千人的動作如同一個人一樣整齊準確。米底斯人的弓箭手數量不多，加上射程不好，只得架上大盾，苦苦地挨著箭雨。
「子爵閣下，我希望看到你的騎士的表現……」李雲若轉過頭，對萊卡多道。
「米底斯人的騎士似乎還沒有動啊？可以嗎？」萊卡多猶豫了一下，道。
「不用管他們，我還有五十名騎士。」李雲若毫不在意地道，「麻煩你們幫助我衝擊一下米底斯人的步兵陣吧……」
「樂意效勞。」萊卡多點點頭。
在萊卡多的示意下，龍德施泰德對著身後的上荷因蘭德騎士們大聲說了幾句方言。所有人紛紛從侍從手裡接過盾牌和騎士槍，排出了一個楔型箭頭。
一百人的騎士團的加入使得米底斯人的步兵更加驚慌，在沒有足夠的弓箭手或者法師等遠程兵種的情況下，騎士對裝備不全的農民步兵的戰鬥幾乎可以用輕而易舉來形容。
實際上少量的騎士並不能對步兵陣造成太大的兵力損失，但當步兵被騎士衝亂陣型之後，步兵往往很難重新集結組織，然後就會面臨對方步兵的大規模進攻乃至屠殺。
就在上荷因蘭德人的騎士朝米底斯人衝過去的時候，米底斯人步兵指揮官也意識到了這種情況的危險性，隨著一陣旌旗揮舞，米底斯人的騎士們終於行動了，超過四百名的騎士背著太陽的光芒，朝戰場中間衝鋒過來。
「可惜，為了引誘米底斯人，我故意正對太陽的方向佈陣，導致軍隊的射擊效率受到了影響，不然這些騎士統統都得死……」林凌舔了舔嘴唇，甕聲甕氣地道，眼睛微微發紅。
「但他們其實也沒有得到便宜。」李雲若微微一笑，右手輕輕一揮，五十名塞裡斯騎士策動戰馬，開始小跑起來。
塞裡斯人的騎士與歐尼大陸的騎士不同，他們是沒有侍從的，一方面是因為塞裡斯人的人口稀少，不能消耗人力在騎士的侍奉上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塞裡斯人的騎士制度留下了大量韃靼人的印記，騎士實際上就是騎兵。
而塞裡斯人的盔甲胸口的地方，是一面打磨得光亮無比的銅鏡，這面叫做「護心鏡」的銅鏡不但可以保護重要的心臟部位，還有反射太陽光的作用，當軍隊不得不迎著太陽作戰的時候，對方就會處在一大片亮晶晶的鏡子的反射光當中。
「萬勝——」李雲若抽出戰刀，大聲吼起來。
「萬勝——」所有的塞裡斯人也舉起武器，呼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