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二十章 戰鬥(二)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二十章戰鬥(二)
塞裡斯人的戰馬踩著鼓點，小步慢跑著，看起來是向米底斯人的騎士迎了過去。
整個戰場上目前存在著五隻成建制的部隊：塞裡斯江東步兵軍一千人、塞裡斯騎士五十人、上荷因蘭德騎士一百人。米底斯步兵兩千人、米底斯騎士四百人。
對多種不同種類的部隊的配合使用考驗著指揮官的基本能力，在這種戰場上亂成一鍋粥的情況下，部隊的運動能力以及貫徹指揮官意圖的能力將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或者說，決定著能否以最小代價獲勝的關鍵。
隨著塞裡斯步兵的前進，兩軍的步兵在不斷地接近，而上荷因蘭德騎士則從右方的側面對小步前進，虎視眈眈地盯著米底斯步兵陣的破綻。
米底斯步兵指揮官先是準備衝鋒，等發現自己的步兵素質和弓箭射程遠遠不如塞裡斯人之後，不得不強行迫使步兵原地不動，排列陣型以等待塞裡斯人的進攻。當發現塞裡斯人不緊不慢地一邊前進一邊利用弩箭打擊自己的步兵時，又不得不再次準備衝鋒。但在這個時候，上荷因蘭德人的騎士又在旁邊伺機而待，只要步兵在衝鋒當中陣形稍有混亂，就會遭到騎士們從側面而來的強力衝擊，可以說是步步受制，一時間苦不堪言。
「可憐的米底斯人……」李雲若微微搖頭，以一種憐憫的眼神掃了米底斯人的步兵一眼，在這樣痛苦的打擊下米底斯人的步兵仍然沒有崩潰，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農民步兵的水準了，可以說，是下荷因蘭德人彪悍的性格支撐著他們的戰鬥精神。
米底斯伯爵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帶領著騎士們先是一路小跑，然後猛然加速，朝上荷因蘭德人的騎士集團衝鋒而來。
在騎士的戰鬥中，雖然相互雙方在刺到對方身體的時候造成的傷口損害程度是一樣的，但先提速的騎士明顯會有格鬥優勢。
一匹優秀的戰馬在短距離加速上往往是非常迅速的，它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將速度提升到極至，但塞裡斯人的戰術思想受韃靼人的影響而明顯不同，比起戰馬的短距離加速衝刺的能力，塞裡斯人更喜歡提高戰馬的耐力，塞裡斯騎士團的長途奔襲能力是交戰的對方最頭痛的事情。塞裡斯人往往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加入戰鬥，然後脫離戰場，並在敵人指揮官意料不到的地方再次投入戰鬥。
「放下面罩——，李.溫莎諾威家族的騎士們，光榮屬於上荷因蘭德——」萊卡多.馮.李.溫莎諾威子爵抽出騎士劍用力一揮，「衝鋒……」
「光榮屬於上荷因蘭德——」
上荷因蘭德騎士們面對著衝鋒而來的米底斯騎士，顯然熱血沸騰，紛紛放下面罩，在萊卡多的帶領下，以龍德施泰德騎士為箭頭，與米底斯人對衝起來。
「該死的……」林凌低聲罵了一句，對李雲若道，「指揮官不是讓他們進攻米底斯人的步兵陣嗎？這些人居然把命令忘在腦後，跑去和米底斯騎士玩馬戰去了。」
塞裡斯人的軍紀森嚴，加上軍官們都受到過良好的軍事訓練和教育，完全不可能出現在戰場上違抗指揮官命令的情況，但上荷因蘭德的貴族們顯然只玩過騎士戰爭這種「小孩子的遊戲」，戰場指揮一塌糊塗是必然的，即使是像龍德施泰德中校這樣相對優秀的軍官，也是無法違抗萊卡多的命令的。
李雲若瞥了上荷因蘭德人一眼，冷冷地道，「這種情況在我的估計之內，不要抱怨。指揮好你的步兵……」
林凌行了個禮，抄起一面盾牌，策馬朝步兵陣的方面過去了。
當米底斯騎士與上荷因蘭德騎士一照面，立即有人摔下馬來，龍德施泰德騎士發揮出了他的勇武，一連打翻了三名米底斯騎士，才丟掉自己破損成一個槍柄的騎士槍。
掉下馬去而沒有受傷的人用力地蜷縮身體，並架出盾牌，以防止被馬匹踩踏。
一瞬間，就有幾十人落馬，雙方的侍從們紛紛冒著危險衝進戰場，將自己落馬的騎士救出戰場。
「愚蠢的戰鬥……」李雲若微微搖頭，對身邊的塞裡斯騎士點了點頭，然後催動戰馬，塞裡斯騎士們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與米底斯人和上荷因蘭德人不同，塞裡斯裝甲騎士使用的是鐵製的長矛，這種武器的殺傷力遠遠大於木製騎士槍，並在大陸各主要大國中得到了普及，但在荷因蘭德這種比較貧困的小領主區，裝備純鐵武器顯然還是很奢侈的行為——尤其是這種武器在第一輪衝鋒的時候就必須脫手，導致了很多時候戰敗的隊伍無法回收武器。
「萬勝——」
「萬勝——」
塞裡斯人衝鋒時的歡呼聲也有一定的規矩，首先是掌旗官呼喊，然後是掌旗官身後的軍官們呼喊，最後是全體衝鋒的士兵一起呼喊。
在敵人面對塞裡斯騎士衝鋒時，會聽到這種呼喊伴隨著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大，最後如同滾雷一般轟鳴，就像人站在海邊面對著突如其來的海嘯，聲音開始低沉隱約，隨後逐漸放大，最後帶著滾滾的潮水轟鳴而來，腳下的大地隨之顫抖。這樣的氣勢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膽戰。同時，對塞裡斯人而言，這種呼喊還有協調步伐、調整隊型的作用。
塞裡斯人的衝鋒顯然嚇住了米底斯人——實際上米洛卡人的精銳王軍也曾經在塞裡斯人這樣的衝鋒當中顫抖，米底斯人怔了一陣，才手忙腳亂地抽出騎士闊劍，再次催動戰馬。
與米底斯人的想像不同，李雲若帶著騎士們僅僅是從米底斯騎士的隊列旁邊掠過，捅倒了幾名倒霉蛋，然後再次加速，朝米底斯人的城堡大門衝過去。
米底斯人犯了一個大錯誤：為了更方便地進出城堡，他們並沒有關上城堡的大門，而實際上，留守城堡的似乎只剩下女人和兒童，她們甚至沒有力氣絞動纜繩拉上城門。
當米底斯人發現塞裡斯人這一企圖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隊列突然就如被捅開的馬蜂窩一樣亂了，騎馬的騎士們急紅了眼睛，紛紛打馬狂追，但很顯然，塞裡斯人的馬術要高超得多。
李雲若一馬當先，縱馬越過了正在慢慢升起的吊門，揮刀砍斷了吊門的鐵鏈，門的裡面是一條長長的環行巨大走廊，在羅曼尼亞風俗的建築佈局下，一層層的房間都可以從走廊中進入，環行走廊的中間，是個有著小磨房的天井。幾名驚恐的婦女一邊後退一邊發出刺耳的尖叫，幾個站在絞車旁邊的老頭愣愣地看著身著閃亮盔甲，騎著高頭白馬的李雲若，哆嗦著把手放在了腦袋後面。
騎士的戰爭雖然並不殘酷，但絕對不意味著就沒有流血，一名攻入敵人城堡的騎士會殺死任何他認為試圖要攻擊自己的人並掠奪任何他需要的東西。
「萬勝——」這是十六歲的李雲若攻入的第一個城堡，即使過程異常簡單，但仍然讓他興奮異常。座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抬起前腿一個馬越，仰天長嘶起來。
「萬勝——」塞裡斯人都跟著吼起來。幾個半大的少年的抵抗被瞬間瓦解，一顆米底斯人的人頭打著咕嚕掉在了護城河裡，在首都社交界看起來清秀文弱、彬彬有禮的塞裡斯人在三十年後，再次朝光明世界露出了他們鋒利的爪牙。
一般來說，塞裡斯人被認為是非常有智慧和文明的，但有一種情況除外，當塞裡斯人在戰場上遭受到巨大的阻力的時候，他們就會露出「和韃靼人一樣」的殘酷殺戮的「本性」。
東方帝國在長期以來會以人頭來充做軍功，這是與歐尼人完全不同的，韃靼人的殘酷屠殺也給塞裡斯人帶來了不可磨滅的慘痛教訓，同時使得塞裡斯人偶爾會表現出韃靼人一樣的野蠻性格。
三十年戰爭當中，塞裡斯人曾經有一次受到了米洛卡一方的嚴厲聲討——一名因為軍隊遭受重大損失而失去理智的塞裡斯軍官下令將敵人的腦袋全部割下來並築成一座圓形的土堆，據說韃靼人就經常這麼幹。米洛卡一方嚴厲地譴責了這種將光明教徒當作野蠻人來對待的「野蠻」行徑，並贏得了整個大陸的同情，最終那位軍官被勒令自裁——那是林凌家族的一位堂祖父。雖然這一事件造成了巨大的**，但在塞裡斯內部，這件事情的當事人卻被寄予了廣泛的同情和諒解，林凌家族的榮譽也沒有受到玷污。
李雲若用手牢牢地把住城堡的門框，塞裡斯騎士們則趁機衝進了城堡，這時，米底斯人的騎士和步兵都完全亂了套，像發瘋一樣朝城堡跑過來，塞裡斯步兵和上荷因蘭德人則在後面追。
「真是亂七八糟的戰爭……」李雲若掀開面罩，低聲道，被汗水浸濕的頭盔讓他很不舒服，但塞裡斯的軍事條例上禁止戰士在戰鬥中取下頭盔。
就在李雲若精神放鬆的一剎那，一道電光突然閃起，落在了最前面的一名塞裡斯騎士身上，然後跳躍著傳遍了所有的擁擠在城門邊的塞裡斯人。
塞裡斯人身上同時紛紛亮起藍色的魔法光芒，隨後是一陣輕微的水晶粉碎聲，所有人身上的抗魔藍水晶全部裂開報廢了，最首先擊中的那名騎士身上的藍水晶甚至猛然爆炸成了粉末，他人也晃了晃，栽下馬來。
「連鎖閃電——」
李雲若猛然一驚，這是一個在戰場上相當有效、威力巨大的魔法，騎士或是士兵身上不管多少都有一些鐵器，連鎖閃電正是借助這些鐵器在戰士中間不斷跳躍傳播，並殺死大批士兵。而對全身鐵製盔甲的騎士來說，平時精良的盔甲在這時候反而成了催命的撒旦，閃電對他們的傷害也是最大的。
而富庶的塞裡斯人由於缺少法師，因此在防禦魔法方面做的準備甚至比裝備精良的盔甲所做的準備還要多：所有的塞裡斯戰士都要佩帶產自阿爾扎特人居住的岡第斯高原的抗魔藍水晶。這種特殊的藍水晶並不像普通的魔法裝備那樣能儲蓄魔力，但卻擁有抗拒魔法打擊的力量，而且，藍水晶的數量越多，所形成的抗魔領域就越強越大，這使得大規模的塞裡斯騎士團並不特別害怕魔法的打擊。
當然，矛與盾的戰爭永遠沒有某一方能夠佔據絕對的永久優勢，大陸上的魔法師們也不斷地借助各種道具、發明各種魔法來加強對抗魔水晶的破壞，而抗魔水晶的使用者則又通過在抗魔水晶上篆刻魔法陣之內的手段來加強防禦能力。
「把魔法師找出來……」李雲若立即大喊，甚至連蜂擁而來的米底斯人也不放在眼裡了。
塞裡斯戰士的反應速度永遠是讓軍官們滿意的，李雲若的話音剛落，一名騎士已經取出手弩，朝著一個第三層樓的房間射了一箭，一名身著藍色長袍的人被一箭穿喉，手裡還在閃爍的閃電痕跡猛然熄滅，然後那個人被自己未發出的魔法元素遊走全身，變得焦黑一片。
「可惜了……」李雲若搖搖頭，自己這五十人是塞裡斯最精銳的騎士精英，身上的裝備是最好的，篆刻防禦魔法陣的抗魔水晶，魔獸皮製作的盔甲，鐵精打造的武器，這才使得偷襲的魔法師沒有佔到任何便宜地送了性命。但很顯然，能夠在這種塞裡斯人的魔法防禦裝備面前一舉以魔法的蠻力擊碎所有的抗魔水晶，並弄壞了超過一半的盔甲，絕對是個非常厲害的法師。
接下來的戰鬥不足一提，聯軍迅速擊敗了軍心大亂的米底斯人，從米底斯伯爵以下，除了少數臨時徵召的步兵，沒有任何有身份的貴族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