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二十二章 湖邊休息(一)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二十二章湖邊休息(一)
聯軍在會合後的當天下午，行軍路線突然轉了一個大彎，迅速朝巴克萊地區靠近，所有在路上遭遇到的下荷因蘭德人都被拘役起來，以防止洩露消息。
「如果繼續藏匿行蹤的話，軍隊恐怕還要在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走來走去，閣下。」李雲若把渾身大汗的戰馬的韁繩扔給自己的騎士，對萊卡多道，「恐怕我們的時間不會太夠。」
「走大路的話大約是三四天的急行軍就可以到，但現在看來恐怕有點困難……」萊卡多也皺了眉頭。李雲若是擔心不能盡快到達卡薩斯，而萊卡多則是擔心沒有足夠的時間搶劫巴克萊伯爵。
「這裡真是個很美麗的地方……」萊卡多朝李雲若舉了舉茶杯。
聯軍的高級軍官們確實正身處一個相當美麗的地方：巴克萊地區遍地都是湖泊和平原，由於大量河流的滋潤，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李雲若等人正坐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湖泊旁邊，四周山清水秀，林木鬱鬱蔥蔥，草地繁花似錦，湖水翠綠如玉，偶爾有魚群在陽光中躍起，泛出粼粼波光，引來大群大群的水鳥徘徊。至於他們幹的事情，當然還是——喝下午茶。
上荷因蘭德人這種「該死的」貴族生活讓塞裡斯人無可奈何，對萊卡多子爵來說，每天一次的下午茶雷打不動，於是軍隊走走停停，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即使李雲若以巴克萊的財富相誘惑，看起來相當喜愛財寶的萊卡多卻堅持了自己的原則，依然慢條斯理地道，「生活是至高的享受，戰爭卻是生活的點綴。」
很顯然，從那些對萊卡多的話深以為然的上荷因蘭德騎士的表情可以看出來，塞裡斯與上荷因蘭德人有著相當重大的觀念分歧。
「如果不加快速度的話，閣下，恐怕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攻擊城市，你想想，比米底斯富庶十倍的城市，人口大約在十五萬左右，有超過一千名大的魚商，還有大約五百家左右的騎士階級以上的貴族都居住在這個城市裡，那是多麼大的一筆財富……」李雲若如往常一樣誘惑著萊卡多。
「是的，是的。」萊卡多聽得眉飛色舞，連連點頭道，「看來是要加快行軍速度啊，不如我們走大路吧？不行，這樣容易暴露意圖，我想巴克萊人還沒有察覺……」
「只要取消每天的下午茶就可以了，閣下，這是非常浪費時間的行為。」李雲若道，「下午茶要花兩個小時的時間，加上準備和善後，至少要三個小時，軍隊在這中間三個小時的休息則要花上四個小時才能重新行軍，你看看，浪費了多少時間。」
「不行……」萊卡多猛然從金光燦燦的財寶的光芒中間清醒過來，把頭搖得跟塞裡斯人小時侯喜歡玩的撥浪鼓一樣，「下午茶是上荷因蘭德人的生命，丟掉了生命，要財富還有什麼意義呢，我們可以……，可以晚上行軍嘛……」
李雲若氣得一口把茶喝乾，放下茶杯道，「閣下，失陪一下。」然後轉身拐過湖邊的矮坡。
矮坡的另一邊，一群塞裡斯人正圍坐在一起聊天，行軍途中的詩歌創作朗誦以及揮劍作舞是塞裡斯人在軍中娛樂、打發時間和增進袍澤情誼的最好手段。
從塞裡斯最廣為人知的三十戰爭的時候起，塞裡斯軍人們在作戰的間隙中吟誦詩歌並擊鼓舞劍的情形就被交戰雙方的軍人所廣泛知曉，然後傳遍整個大陸。在歐尼大陸的文學還掌握在教會、少數貴族、學者們的手裡的時候，塞裡斯這種任何一名軍人都可以優雅地誦讀詩歌的行為讓帶領的大部分兵員都是目不識丁的農民的各國貴族相當的嚮往和羨慕，甚至還帶來一點點的自卑。
也因此，在整個大陸各國的眼中，塞裡斯才從鎮守德斯蘭邊境的戰力強橫的普通異族地方領主躍升為一個強大繁榮的文明而存在，而塞裡斯人，也以文明高尚的騎士和學者的形象而被廣泛地接受。
可以說，在三十年戰爭之前，塞裡斯雖然擁有精巧的商品、強大的軍隊和富裕的人民，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德斯蘭地方領主，但在三十年戰爭之後，塞裡斯的影響力才大大提升，並超越國界，被大陸廣泛認識和接受。
雖然塞裡斯僅僅是個郡，但卻擁有遠超過一個郡的影響力，在大陸各國看來，塞裡斯更是一個古老、智慧、強大而富庶的東方文明的繼承者。對於一個王國的公爵領主而言，擁有與王室相差不大，甚至還要超出的政治和文化影響力，這種情況是相當特殊的，可以說，也正是塞裡斯這種獨特的影響力，使得王室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把塞裡斯公爵的血緣納入溫莎諾威王室的血統當中，使德斯蘭獲得這個東方文明的力量和繼承，從而將德斯蘭推進到能與光明世界的文化相抗衡的地步。當然，國王的這種野心，還沒有被李雲若所察覺，他還顯得稚嫩的頭腦，並不能完全理解這種高深的舉動的涵義。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日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日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在風景如畫的湖邊，塞裡斯軍人們低頭修理著自己的盔甲，擦拭著自己的武器，一邊合著刀柄撞擊盔甲的敲擊聲，以低沉的聲音合唱著古老的戰歌。歌聲節奏緩慢而悠長，其中包含的滄桑與沉重感染了溫莎諾威家族的騎士們，略通塞裡斯文學的他們也以劍柄撞擊盾牌，伴著節奏打著拍子，時而發出一陣豪爽的大笑。
「指揮官閣下，我們在搜索的時候找到了這個小東西……」就在李雲若駐足傾聽的時候，一名塞裡斯騎士小心翼翼地帶著一件戰袍包裹的東西過來。
「哦？是什麼？」李雲若看著騎士的笑嘻嘻的耍寶態度，好奇道。
那名騎士打開包裹，卻見裡面露出一個粉紅色，胖乎乎的小動物來，長得一個兔子的類似的摸樣，卻要胖上許多，像個毛茸茸的球一樣，大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長長寬寬的耳朵一扇一扇的，看到了人，像老鼠一樣叫了兩聲，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薄荷一樣的香味，實在是可愛得很。
「這東西是個什麼？」李雲若來了興致，圍著轉了兩圈，笑道。
「剛才聽上荷因蘭德的人說，這是一種魔獸……」騎士困惑地撓了撓黑色的散發。
傳統的塞裡斯老人們喜歡梳東方式的髮髻，而李雲若這一代人卻受了歐尼人的影響，更愛留短一些的頭髮，實際上沒有了高高的髮髻之後，這樣對戴頭盔也更加方便——東方帝國時代軍事失敗對塞裡斯人的影響由此可見，只要能提升軍事力量或者變得更加方便，許多看起來很堅持的傳統都可以被改變。
「魔獸？」李雲若腦海裡立即回想起戰場上龐大的魔象，猙獰的魔豹，露出尖利牙齒眼睛發紅的魔狼……，以及他們恐怖的魔法攻擊和漫天飛舞的血肉，「不會吧？這麼一個小東西，它能幹什麼？」李雲若有些不確定的問。
「聽說它的名字叫做歐吉，是種很稀少的魔獸，只在下荷因蘭德的山區才有存活，如果養熟了的話很喜歡和主人親近，它身上的香氣每天都會改變，據說有幾千種之多，這種香氣沾染到主人身上的話，甚至可以代替香水的作用，尤其是它的香氣味道遠比人工香水更加好……」
「這不就是個天然的香水瓶麼？」李雲若吃驚道。
「好像是這麼回事……」騎士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雲若啞然失笑，把歐吉推回到騎士的手裡，笑道，「這可是個好東西啊，拿回去送人吧，我想有很多夫人小姐們都會喜歡的。」
騎士把歐吉送回到李雲若手裡，道，「我們的幾個兄弟都說，如果繳獲的是財物就算了，但抓到這樣好玩的東西還是獻給指揮官閣下吧。」
塞裡斯人的祖先在漫長的流亡旅途中，曾經抓到過無數珍奇的東西，一般而言，軍人們喜歡先把這種東西呈現給自己的領袖，這成了一個習慣性的傳統。
不過身處南方的塞裡斯男人們並不知道這個北方小魔獸的貴重程度，實際上它每天散發的不同香氣是女人們夢寐以求的極品化妝品，首都圈最好的香水店就曾經以配製出一百種歐吉的香味而引以為豪，每一瓶香水的售價都在一百金以上。事後很久，李雲若才明白了它的價值，但在現在，在李雲若看來不過是個好玩的小東西而已。
李雲若剛要搖頭推辭，突然想起萊卡多說過傻乎乎的小動物是女孩子們喜歡的，於是一把把歐吉拿起來左右看了看，覺得這東西確實長得傻得可愛，似乎可以用它來向伊莎貝爾賠罪，立即改變了主意，道，「這樣吧，你把它給我，我出一百個金幣買下來，怎麼樣？」
「不用給錢了吧，不過是個小東西而已，指揮官閣下。」騎士搖搖頭。
「總之，」李雲若從懷裡掏出一個裝著錢的布口袋，塞到騎士的手裡，「這是昨天和上荷因蘭德人打牌贏來的錢，大概有一百個吧……」
騎士不在意地揮揮手，轉身走了。李雲若則隨手拉過一名法師，「你們的總監，伊莎貝爾公爵小姐在哪裡？」
巴克萊地區的湖泊眾多，而且其中幾個主要的被稱為巴克萊五大湖的湖泊是由一條寬闊的巴克萊河連接起來的，這一大片水域出產了德斯蘭北方最著名的水產銀鱒魚。雖然這是一片水量充沛的富饒地區，但對於行進中的軍隊來說，顯然並不是什麼好事情，所幸除了巴克萊河，其他的水道大部分都是淺淺的小溪和潮濕的濕地，倒還不需要架設橋樑。
跨過一條水草叢生、岸邊開著五彩鬱金香花的小溪，上荷因蘭德李.溫莎諾威家族的伊莎貝爾公爵小姐正與兩名侍女在樹林邊散步，按照李.溫莎諾威家族傳下來的養生之道，經常接觸有山有水的樹林裡的清新空氣可以讓身體吐出渾濁的「濁氣」，吸收健康的「清氣」，使得人體更加健康而容貌更加美麗。當然，這種想法是不是來自塞裡斯的「道」的思想就不知道了。
李雲若遲疑了一下，在小溪邊採了幾支鬱金香花，用帶著闊葉的青色籐蔓纏了纏，紮成一束，拿在了手裡面。李雲若記得芊芊曾經在閒聊時說過，鬱金香象徵神聖、勝利與友誼，倒是個既能賠罪，又能祈禱戰爭勝利的好東西。
「伊莎貝爾公主。」李雲若在樹林邊大聲喊道。
三個女孩子齊齊朝李雲若這邊看過來：身著閃亮精緻的盔甲，披著紫色絲綢戰袍，年輕英俊的騎士，左手夾著自己的頭盔，右手臂抱著一隻可愛的圓滾滾的粉紅色小動物，手裡拿著一束青籐漫卷的鬱金香，臉上是略帶緊張的拘謹。兩名侍女掩嘴輕笑，對看了一眼，把自己的主人丟在一邊，轉身跑掉了，伊莎貝爾俏臉微微發白，然後紅暈泛起，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伊莎貝爾的緊張顯然感染了李雲若，少年手腳僵直地快走了幾步，到了伊莎貝爾面前，訥訥地笑了笑，低頭半響，才道，「伊莎貝爾公爵小姐……，今天……，今天天氣不錯……」
伊莎貝爾撲哧一笑，李雲若也跟著傻笑起來，然後，女孩銀鈴般的笑聲在樹林裡迴盪——
「公爵小姐，我很抱歉，請允許我道歉……」李雲若遞上手裡的鬱金香，又把胖乎乎的歐吉塞到女孩的懷裡，「這些送給你。」
伊莎貝爾仔細看了一眼胖乎乎的小魔獸，驚訝地道，「歐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