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二十六章 魚乾行動(二)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二十六章魚乾行動(二)
巴克萊市是整個荷因蘭德最富庶的地區之一，一向被稱為下荷因蘭德的明珠，實際上它也無愧於這個充滿讚譽的名字，這裡是荷因蘭德財富最密集的地區。
今天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北方嚴酷的寒冬被連綿的山脈擋在了上荷因蘭德，這一點一直讓下荷因蘭德人津津樂道，甚至還帶著一些對北方領居的小小的幸災樂禍。
作為光明神的恩賜，巴克萊湖是巴克萊人的生計和生活，圍繞著捕撈銀鱒魚，巴克萊人在幾百年中形成了一整套和普通荷因蘭德人完全不同的風俗和習慣。
在三十年戰爭當中，巴克萊公爵擁有相當強大的經濟實力和數量龐大的軍隊，他的政治態度的左右搖擺曾經導致了德斯蘭與米洛卡雙方數次大戰的展開。正因為如此，在德斯蘭獲取最後勝利的時候，王室借口巴克萊公爵的立場搖擺，剝奪了他三分之二的土地，並將其降爵為巴克萊伯爵，但即使如此，巴克萊伯爵仍然是荷因蘭德最富有的領主之一。
三十年戰爭時期的德斯蘭國王雖然在軍事上確實有不錯的才能，但顯然，他的政治才能卻差上不止一層。戰敗的米洛卡王國喪失了大部分的力量，但在政治上卻拚命地維護原荷因蘭德地區的領主的權利。
雖然僅僅是空話而已，卻讓巴克萊伯爵對米洛卡王室大為感激，德斯蘭與米洛卡雙方對荷因蘭德的態度其他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德斯蘭盡力地打壓荷因蘭德的本土貴族，剝奪他們的財產和領地，並代之以自己的貴族，而米洛卡則不斷地為荷因蘭德本土貴族說話，這種偏頗的態度導致了下荷因蘭德的迅速離心。
在三十戰爭之後不足二十年，在卡薩斯大公的串聯鼓動和巴克萊伯爵的資助下，幾乎所有的下荷因蘭德領主通通投向了開始逐漸恢復實力的米洛卡王國。
巴克萊市的城門相當的寬闊，這是為了方便運送貨物的馬車的通過，街面上到處都是擺放著地毯的小魚販，在拚命地吆喝著招攬客人，銀鱒魚是一種非常名貴的魚，即使是曬成魚乾，也沒有腥臭的味道，反而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讓巴克萊市夾雜著水氣的風異常的清新。
架著四匹馬拉的大貨車的大商人們並不理會街邊的小商販，他們交易的對象是巴克萊伯爵，作為巴克萊的主人他掌握著巴克萊地區品質最好的鱒魚乾，這種昂貴的食品只有大貴族們才享用得起。次一點的，就要在街邊的商店裡去買，那裡充滿了大量中檔的鱒魚乾，是販賣給中低級貴族以及有錢商人們的貨物，至於街邊的小商販的東西，則都是殘次品，平民人家可以偶爾買一點嘗嘗。
如同往常一樣，巴克萊市的城門口到處都是簇擁著的商人，一隻二三百人的大商隊正在準備進城，各種馬車在門口堵塞住了，急得後面的人跳腳大罵。
戰爭雖然已經開始，但巴克萊並不在德斯蘭人的行軍路線上，加上又是懲戒卡薩斯大公，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巴克萊人大多都這麼心安理得地想著。
準備作戰？哦，不。現在正是銀鱒魚的收穫季節，如果準備戰爭的話，商人們都不會來了，那麼一年的勞動就統統損失掉了。
幾名巴克萊的巡邏兵吹著哨子，迅速滿頭大汗跑了過來，好上百輛遮蓬大車堵塞在門口，這可是很大的失職，如果讓隊長發現的話，自己就難過了。
就在巴克萊人亂哄哄地疏通交通的時候，地面傳來微微的顫動，然後是陣陣低沉的轟鳴聲，第一個敏感的人抬起頭來，遠方煙塵大起，如同一頭怪獸咆哮而來。再往後面，山邊的斜坡上，一道藍色、紅色和黑色的人流正如潮水一般衝下來。
「那是什麼？」一個站在大車上的胖胖的商人驚呼道。
所有人都被他的驚叫嚇了一跳，齊齊轉過頭去，一名商人似乎成了被扼住脖子的鴨子，腦袋朝前面伸著，嘴裡想要說話，卻發出「嘎嘎」的聲音。
「軍隊，那是軍隊……」一個清醒過來的商人猛然拋下自己的貨物，跑得不知蹤影。人群先是一怔，寂靜無聲了一陣，然後突然像被驚嚇了的鱒魚群，拚命地朝城市裡擠，本來就擁堵的城門這下更是水洩不通。
「士兵們，前進……」林凌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抽出雪亮的馬刀，所有的塞裡斯人都會騎馬，客串的塞裡斯步兵顯然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勝任騎兵的角色。
「當——，當——，當——，當——」巴克萊人的反應還算迅捷，教堂裡的示警鐘聲立即響了起來，滿大街的商販們就像鑽到了地裡的土撥鼠一樣，突然不見了。
巡邏兵們聲嘶力竭地大聲叫喊著，催促商人們趕緊趕著車子進城，皮鞭和木棍披頭披腦地打下來，人們像是熱鍋上的老鼠，蹦蹦跳跳地來回躲著。
就在這時候，剛才還擁擠在城門口的商人們突然從貨車裡抽出了武器，幾名巡邏兵促不及防，被砍翻在地，然後這些人迅速地清開馬車，並佔住了城門，一面巨大的軍旗被掛了起來，上面是溫莎諾威家族的火焰雪狼圖案。
「是上荷因蘭德人——」教堂的瞭望塔上，一名巴克萊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上荷因蘭德人入侵了。」
幾名蒙著頭的商人快跑了一陣，抬手就是一箭，鐘樓上的巴克萊士兵一頭栽倒下來，等到他們掀開蒙頭的麻布，居然是黑頭髮的塞裡斯人。
荷因蘭德人都具有一種相當粗獷悍野的性格，下荷因蘭德人也不例外，尤其是巴克萊人與德斯蘭和上荷因蘭德人的仇恨早就積累了數十年，本地的漁民們自發地紛紛抄起船槳、魚叉、鐵錨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不斷地朝城門口而來。巴克萊伯爵擁有超過一千五百名騎士的部隊，在鐘聲的動員下，也紛紛從城市裡的各個街道跑出來，開始朝伯爵府廣場集結。
李雲若並沒有看到巴克萊人的集結，但當聯軍衝到城門口的時候，當他發現在商人逃散之後，巴克萊的本地人——商人、小販、手藝人、工匠正在紛紛衝出房門，朝聯軍士兵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的武器的時候，仍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對巴克萊的佔領，或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呢……」李雲若喃喃自語了一句，大聲吼道，「步兵總監——」
「我在，指揮官閣下……」林凌輕巧地一踢馬腹，戰馬靈巧地在隊列裡轉了幾個彎，幾步就跑到了李雲若的身邊。
「你看到了什麼？」李雲若把馬鞭一指城市的街道和混亂的人群，大聲道。
「恐怕有些困難呢，閣下……」林凌瞇著眼睛掃了一眼，「我看到了一群試圖反抗的弱者，我不介意以他們的血來證明戰士的武勇。」
「笨蛋——」李雲若空揮了一鞭，道，「我們是在佔據城市，如果反抗太劇烈的話會有大麻煩的，我不希望塞裡斯公士的血流在這種愚蠢的地方。」
林凌被李雲若罵得清醒過來，又來回巡視了一眼，道，「恐怕確實有些困難，但顯然我們不能再退出去，那會讓再次進入城市變得更加麻煩。」
按照塞裡斯人的軍事原則，攻打堅固城市絕對是一場噩夢，如果裡面的市民眾志成城地防守的話，那麼進入城市之後噩夢才剛剛開始。
東方帝國時代被韃靼人屠城的城市，大多數都是以以下的步驟來完成的：韃靼人先驅趕當地的村民去攻擊城市，如果城市裡的軍隊不忍心攻擊村民的話，那麼城市就直接被拿下了，經過這樣的噩夢般的攻城方式，市民的抵抗意志將遭到巨大的打擊，這使得屠城不會遭遇巨大的阻力，如果軍隊首先殺死了被強迫而來的村民，軍隊的意志同樣會遭受毀滅性打擊，那些被負罪感所擊垮的軍人們往往在消耗掉大量的箭只之後失去戰鬥以意志。
韃靼人之所以以上述殘酷的方式來破城，實際上也是因為攻城戰的戰鬥異常慘烈，容易造成很大的損失。
「退出去的話，對我軍的士氣將是極大的打擊，但如果強行入城，損失也將大到讓我無法接受……」李雲若冷冷地道。
「不是還有上荷因蘭德人嘛……」林凌低頭嘟噥道。
李雲若嚴厲地掃了林凌一眼，心道當別人都是笨蛋可不行。萊卡多也好，伊莎貝爾也好，雖然在軍事上不太在行，但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損失軍隊，事後還要不被發現，那就是當別人是傻瓜了。
「所有塞裡斯江東步兵軍不得下馬，你帶領他們立即轉向巴可萊伯爵府，只要抓到了領主，我們就算是勝利一半了。」李雲若對林凌道，等到林凌乾淨利落地敬了禮，才又低聲道，「你不管抓沒有抓到領主，都佔據他的府邸來進行防禦，不要再出來，我在這邊帶領阿爾扎特裝甲步兵陪著上荷因蘭德人作戰。」
林凌立即明白了李雲若的意思，如果光把上荷因蘭德人當槍使，顯然萊卡多是絕對不會願意的，而為了減少塞裡斯公士的傷亡，讓他們去做看似困難，實際上卻遠比清剿城市更安全的抓捕工作，又給了上荷因蘭德人一種塞裡斯人全力作戰的印象，絕對是兩全齊美的好辦法。
李雲若略有些愧疚地看了萊卡多一眼，微微搖頭歎息，這就是政治啊，友誼必須在塞裡斯人的利益面前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