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三十四章 勝利與屈辱之宴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三十四章勝利與屈辱之宴
心滿意足的李雲若和萊卡多慢悠悠地騎著馬走出大街，夕陽已經下山多時，往常燈火通明的巴克萊今天晚上如鬼蜮一般陰森，街上人跡罕至，騎士們將長長的騎士槍挑著三十二盞魔法燈為兩個人開路，這種從巴克萊繳獲的精巧的魔法裝置發出耀眼的光芒，將不寬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晝，馬蹄聲在街道中迴盪，把街道襯托得更加幽靜。
「我想巴克萊人已經等了很久了吧？是不是走快一點？」李雲若對萊卡多道。
萊卡多小心地夾了夾馬肚子，道，「讓戰敗者等候，是戰勝者的權利，不是嗎？不過男爵細心地為戰敗的巴克萊人的尊嚴考慮，這樣的貴族風度實在讓人欣賞……」
「對於高尚的敵人，塞裡斯人並沒有羞辱他們的權利，比如比蒙獸人，雖然在文明世界看來他們是粗鄙而醜陋的，但就戰士的角度上看，他們高傲而勇敢，從來不屑於殺死手無寸鐵的敵人，因此一般而言，塞裡斯人並不討厭比蒙。即使是被賣作奴隸，塞裡斯也要對主顧加以選擇以確保他們不會遭到虐待。」李雲若解釋道。
「猛獸的憐憫而已……」萊卡多對李雲若的話嗤之以鼻，但卻沒有說出來。
即使塞裡斯標榜那些比蒙獸人在主顧手裡得到了不錯的待遇，但就萊卡多和多數貴族們的見識而言，美麗的貓女、豹女，珍稀而容顏絕麗的狐女都成了貴族和有錢商人們的私房寵物，粗笨的男性比蒙小孩則在長大之前就成了干重活的奴隸，往往在成年以前就耗盡了生命，比起他們原來的生活，也沒有什麼改善。塞裡斯人這種憐憫，一般被戲稱為「猛獸的憐憫」或者「鱷魚的眼淚」。
據說，這種「仁義」的思想來自塞裡斯人的祖先——東方帝國的某些學者。在東方帝國時代，大學者們認為應該以「仁義」來對待野人，以使他們感激帝國的寬容，並臣服於帝國的威儀。
瞭解到這種匪夷所思的思想的歐尼人都無法理解塞裡斯人的邏輯方式，既然是敵人和野蠻人，那麼擊敗他們，掠奪他們，將人民的苦難轉嫁到他們身上去不是最好的嗎？
但就萊卡多的理解，塞裡斯人顯然沒有把「仁義」放在手裡，因為它們僅僅被掛在了嘴上。李雲若與伊莎貝爾關於塞裡斯哲學的一段討論很說明問題：
仁義？當然，塞裡斯當然是永恆的正義者，那些盤踞在東方帝國南方數千年的土著們就是被「仁義」掉的，至於為什麼北方的韃靼人無法被「仁義」掉，那是因為他們太能逃了。南方連綿的大山雖然廣闊，但無法阻擋帝國的軍隊，只能躲藏卻無法戰略逃避的南方土著統統屈服在帝國的「仁義」之下，而北方野蠻人實在是太能逃了，那些沙漠和草原既不能耕種，又無法讓帝國展開大規模的軍隊，所以數個王朝以來都無可奈何，只好真的講「仁義」了。如果那些韃靼人不是生活在北方，而是在南方，那麼他們的祖先至少在千年以前就完蛋了。
「好了，那麼我們就加快速度吧，主人遲到太久也不好。」萊卡多輕輕一敲馬肚子，戰馬如有靈犀一般加快了步子。
巴克萊伯爵府早已經清掃乾淨，在聯軍攻破城市的時候，有小部分侍女逃回了家裡，但經過充足人手緊急操辦之後，一場大型的宴會仍然被舉辦出來。
在李雲若與萊卡多到達之前，聯軍的所有騎士階級以上的貴族以及巴克萊地區的貴族們都已經在宴會廳裡恭候多時了。等到李雲若與萊卡多聯袂而到時，上荷因蘭德與巴克萊的兩群人正各自扎堆閒聊，剛剛大戰一場的騎士們顯然對眼下的共處一室的局面大感尷尬，氣氛怪異。
李雲若這時候並沒有心思去管底下的人怪異的氣氛，伊莎貝爾盛裝赴宴，低頭挽著堂兄的胳膊，就走在李雲若的身邊。雖然李雲若早已經明確拒絕了萊卡多看起來異想天開的建議，但兩人之間還是籠罩了一種莫名的氣氛，讓李雲若如坐針氈。
「您好，巴克萊伯爵，很高興能夠招待您。」萊卡多右手貼在胸口，優雅地鞠躬，然後跟巴克萊伯爵握了握手。
到現在為止，李雲若才第一次看見了戰敗的巴克萊伯爵，這是一個典型的下荷因蘭德人，他從千年以前的北方海盜祖先那裡繼承了一臉濃密的大鬍子，和深陷的眼眶以及略帶銀白色的頭髮，身材魁梧而結實。
面對著躊躇滿志的上荷因蘭德人，巴克萊伯爵臉色嚴肅。眼睛裡略帶著憤怒與不甘心，但還是不卑不亢地道，「雖然是不請自來的客人，但我還是代表巴克萊人表示迎接，希望下來的時候不要打破別人家的大門，能夠按照客人應有的禮儀而來。」
「哈哈……」萊卡多顯然很享受巴克萊人的不甘心的憤怒心情，大笑道，「伯爵閣下，我們遵照國王的意願而來，僅此而已。我想見到漂亮的小姐們，相信這是一個愉快的舞會。」
「是的，請吧。」巴克萊伯爵硬邦邦地說了一句客套話，轉身離開。
「好了，先生們、女士們……」萊卡多意氣風發地站在舞會的主人位置上，舉起一杯上等的琥珀色的葡萄酒，大聲道，「今天晚上，是連續行軍作戰兩個星期以來最大的一場晚會，這裡有無數的英俊小伙子和無數漂亮的夫人小姐們，願你們過得開心。」
聯軍的騎士們立即大聲歡呼起來，紛紛將手裡的酒杯高高地舉起，然後喝乾了美酒。巴克萊人則神色不虞地低聲交頭接耳，不情不願地陪著勝利者歡笑。
對巴克萊的女士們而言，家族將要損失的金錢並不是她們需要考慮的，能夠和這些北方來的英俊騎士們結識也算小有收穫。而男人們則低聲咒罵那些「『淫』蕩發騷」的小娘們被北方來的粗魯下等人給勾引了。
一場盛大而華麗的宴會顯然並不能掩蓋征服者與被征服者那種各懷鬼胎的底下暗流——
「歡呼吧，勇士們……」萊卡多得意的聲音仍在會場裡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