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神聖的戰爭 第三章 兵對兵(一)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三章兵對兵(一)
入夜之前，奴隸軍們揮汗如雨，圍繞著襄陽城挖掘壕溝，東部荒原是一片佈滿了亂石的荒蕪草原，僅僅在高原河流流經的地方形成了面積狹長的沖積平原，塞裡斯人完全放棄了河川肥美、適合騎兵縱橫的沖積平原，把主要兵力投放在了塞裡斯最堅固的襄陽要塞之下，這些地形上遍佈卵石，高速衝鋒的騎兵很容易摔斷馬腿。
「吾皇，塞裡斯的戰士們不害怕與韃靼人的戰鬥，我希望能夠以勇士的資格，與韃靼人在平原上決戰……」當軍人們的士氣達到頂峰的時候，塞裡斯大將軍林以平雙眼泛著噬血的光芒，出列沉聲道，「我們的祖先正是因為始終希望以城牆來阻擋蠻族，才最終被驅逐到這遙遠的西方，最銳利和最可靠的力量是我們的雙手和手裡的武器，高貴的塞裡斯騎士要讓這些該死的野蠻人知道劍的可怕。」
「卿之意，朕已經知道……」皇帝淡淡地道，「塞裡斯人擁有視死如歸的勇氣和正義的力量，但這不是浪費塞裡戰士忠勇鮮血的理由，韃靼人的死亡與毀滅，需要在他們遭受到最大的摧殘以後。我們的成語上說，強弩之末，就是這個意思。」
「是……」林以平的臉色變了幾變，極力地壓抑了求戰的**之後，最終還是悄悄地退下。
韃靼人的到達時間，是在午夜後半的時候，他們依然如祖先那樣，猶如最狡猾的狼群，選擇在最黑暗的黎明之前，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一路上被韃靼人脅裹而來的獸人部落戰士們在凶殘的敵人的強迫下，絕望地對塞裡斯的堅固營地發起了死亡衝鋒，無數以往被認為高大強壯的精銳戰士的比蒙武士們在韃靼人面前如同脆弱的羔羊一般無法反抗，只能哆嗦著向前，衝擊塞裡斯的戰線。
這種驅趕無辜的平民與投降軍以血肉身軀攻擊堅固營地與城市的策略，野蠻凶殘的韃靼人在一百年前就不斷地使用著，並以此攻陷了無數的東方帝國城市，如果攻擊不成功，他們甚至會投擲屍體以引發瘟疫與霍亂。在面對野獸一般的惡魔的時候，文明種族總是顯得那麼脆弱。
但作為復仇者的塞裡斯並沒有太多的顧慮，十五萬裝備了相當精良的鐵器武器的阿爾扎特奴隸軍被安置在了第一道防線上，以前一直被歐尼大陸認為是擁有最野蠻強大的戰士的阿爾扎特人和比蒙獸人在更加強橫的主人和侵略者面前猶如無助的嬰兒，徒勞地以性命相互搏殺，以求得短暫的生存——
「吾皇陛下，阿爾扎特人的戰線左翼似乎是抵抗不住了……」騎在一匹黑色巨馬背上的塞裡斯大將軍林以平伯爵自開戰以來，就一直站在第一線的戰爭上，直到他的侍從們將他從危險的戰線上架下來，才帶著渾身的血跡對皇帝道。
「這些奴隸軍的作戰意志在歐尼大陸上也算是堅強，但他們沒有遇到過這樣漠視生命意義的魔鬼……」大學士用蒼老的聲音道，「任何哪怕最優秀戰士在殺死對手之後都會產生心理的動搖，如果殺死的是普通平民，甚至會讓他們崩潰，因為我們認同生命的意義。但韃靼人對生命並不是屠殺那麼簡單，而是韃靼人對其他民族的生命完全視作螻蟻一樣的存在，殺死或者驅趕平民去殘酷地迎接死亡對他們而言僅僅是一種樂趣。」
「正因為如此，被韃靼人的恐懼所擊敗的國家才會那麼無法抵抗……」皇帝從麾蓋下站起來，登上了旁邊高高的塔樓。
兩軍的戰線在荒涼的荒原上形成了一道無邊無垠的黑線，這條由鮮血和屍體組成的戰線一直從北方延伸到南邊的地平線以外，超過十萬名阿爾扎特青年正在這條死亡線上掙扎，鮮血和撕碎的血肉碎片在空中飛舞飛濺，人化身為野獸。當一個體力充沛的戰士被送上前線，短短的幾分鐘之後，他的生命就要交給萬能的神靈來操縱，而他們的對面，則是三萬名以上的比蒙獸人和他們的圖騰野獸——這些殘存下來的比蒙獸人是來自二十萬以上被掠奪的比蒙部落的倖存者，他們的強壯讓他們走到了西方，但他們的強壯也讓他們在塞裡斯獲得最後的毀滅和解脫。
塞裡斯的一方由七名少將級戰場指揮官負責整條戰線的指揮和運作，每一名被送上前線的阿爾扎特人都被下達了戰鬥至死的命令，數百具弩車和投石車像下雨一樣對著敵人的戰線傾瀉著箭矢和石塊，並收割走無數的生命。
在比蒙獸人的背後，韃靼人的隊伍紋絲不動，一片一片黑壓壓的軍隊看不出個人的模樣，只有遠遠望去像指甲那麼大的金色的帳篷和帳篷旁邊的火柴棍一般的軍旗可以隱約透露出主人的身份，這是韃靼人的王庭所在，一百二十年前曾經令人恐懼的黃金家族，一百二十年前曾經掌握了天下最廣大的土地和牧場的黃金家族，一百二十年前曾經讓三分之二東方帝國平民死亡的黃金家族。
雖然距離遙遠而看不清楚，但皇帝的腦海裡，卻能清晰地浮現出韃靼人的形象：這是一群披著破爛袍子的野蠻人，他們隨身帶著刀箭，留著古怪的頭式，渾身上下都是馬羊的騷臭，他們粗鄙不文，他們熱愛殺戮與破壞，他們喜歡搶奪別人的財產和妻女，他們喜歡焚燒別人的城市與房屋，他們只想要牧場和草原，他們所過之處，到處都是噩夢一般的死亡與破壞，地面上遍佈屍體、骷髏、廢墟和麻木的奴隸，還有被破壞成沙漠的土地，一切宛如地獄。
皇帝的手突然顫抖起來，靜靜地矗立了一會兒，皇帝長出了一口氣，左手輕輕地撫著右手，低聲道，「祖先們在哭泣嗎？為什麼我的手顫抖得這麼厲害……」
「吾皇……」軍官們舉手高呼——
「參謀總長閣下……」皇帝在高台上大聲道。
「隨時聽從您的召喚，吾皇……」參謀總長孫千里從武官隊列中走出來，乾淨利落地行禮道。
「看到沒有，左翼的阿爾扎特人已經承受不住了……」
「生存或者死亡，就是這樣……」孫千里冷冷地道，「後退會死在塞裡斯戰士的手裡，向前則得到戰士的榮譽與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