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零二章 中間派 文 / 白面小生
第二零二章中間派
袁世凱和徐樹錚各懷鬼胎,就在徐樹錚得了大總統的手令準備進行自己的軍事計劃的時候,袁世凱卻在第一時間秘密的會見了內閣總理熊希齡。
熊希齡這些日子可是真的不好過啊,作為一國總理卻手中沒有什麼實權。在戰爭時候,軍事才是最重要的,幾乎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在軍隊首腦當中。從袁世凱到楊威到段祺瑞再到徐樹錚都是那種頭腦聰明最為看重軍權的人物,因此雖然他是內閣總理,實際上卻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可以做。
尤其是袁楊兩派開戰以來,袁世凱就一步步地把他的權力給剝奪了,就是因為他和楊威是莫逆之交。而且袁世凱怕他暗地裡聯絡熟人給自己來個窩裡反,因此一直有意無意的派人看守著他,雖然算不上是軟禁,但也差不了多少。
命令傳到熊希齡府第的時候,他正裹著狐皮袍子,舒舒服服的坐在火驢子旁邊,一邊喝著茶一邊和梁啟超下棋呢。
梁啟超也和他差不多,這些日子真是沒什麼事兒干,兩人都和楊威往來甚密,因此一開仗手裡的活計就被軍隊給拿去了。可其實現在除了軍事上的事兒,其他也沒什麼,現在還在中央政府控制之下的就只有京津這一片兒了,政事經濟都陷於停頓,不在家喝茶下棋還能幹嗎?
「我說熊老,您的棋是越下越穩啊,我是甘拜下風了,呵呵——」
「梁先生不必謙虛,平日裡對弈我就沒贏過你幾次,現在之所以有所不同,是因為你心神不寧啊,哈哈,心神不寧!」
熊希齡一邊說著一邊捏著棋子落了一顆。
梁啟超聞言長歎了一口氣:「熊老說的是啊,戰事一日不寧我心中一日不安啊——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熊老賜教。」
「梁先生請說。」
「呵呵,我要問的就是這棋道,我就不明白了,您怎麼與我相反呢?開戰伊始我能感覺得出,您的心裡是非常緊張的,尤其是我們幾個被奪了權力,您是連下棋的心思都沒有,我雖然也很著急,但倒也能安下心來——可怎麼戰事越來越烈,您倒越來越平靜呢?反倒我卻日益心神不寧了?」
熊希齡捻胡而笑:「梁先生啊,我自認才學比你相差甚遠,但為官一道我可比你有經驗的多——呵呵呵——你我心裡都清楚,從戰爭開始,大總統就把我們當成了楊副總統一派了,我擔心的就是大總統心黑手狠,剷除一切威脅,那樣,我們就不僅僅是被剝奪權力了——」
「那為什麼您越來越穩定呢?」
「因為戰局發展對大總統不利啊!我們實在是和楊威穿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楊威被打敗,大總統是一定要收拾我們的;可如果楊威節節勝利,那對於大總統來說,我們還有巨大的利用價值。」
梁啟超一挑眉毛:「噢?難道以大總統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也會如此卑躬屈膝?」
「呵呵,這就是政客和梁先生這樣的學者的不同之處了,以梁先生的為人,即便拋頭顱灑熱血也要堅持自己的理念,但大總統不同,他們推崇的是韓信能受胯下之辱,這點兒事兒對於袁大總統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麼,呵呵——」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門外有秘書來報:「熊總理,有總統府來電,讓您馬上到總統府去商議要事。」
熊希齡將眼前棋盤一推,仰頭哈哈大笑:「梁先生,怎麼樣?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我終有出頭之日啊!」
梁啟超連連點頭:「看來和平之日不久矣。」
「我去總統府會見大總統,老弟你也別嫌著,去和孫寶琦、黎元洪等人溝通溝通,我們這些政治局的老人總要做些什麼才是!」
「好!熊總理儘管去,其他交給我了。」
於是兩人各自而去,熊希齡坐上專車立刻趕往總統府。
袁世凱正坐臥不寧的在府裡等著他呢,見熊希齡端著大鬍子走了進來,上前兩步抓住了熊希齡的手。
「熊總理!多日不見,身體可好?我怎麼看熊老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啊?難道——」
什麼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這純粹是熊希齡裝的,他雖然不比楊威那樣魄力十足,可也是老奸巨滑啊!當初無論是在財政部還是在內閣,他對楊威可是指點良多,可以說是個言傳身教的半個老師啊,要不就憑農村裡來的一個大傻巴加上一個涉世未深的後世小白領,他能耍動袁世凱孫中山這幫人?
可以說,這倆人搭檔合作,還是非常合適的,按照楊威的想法,最好是自己做大總統,熊希齡作內閣總理,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
聽見袁世凱這樣虛情假意的問候,熊希齡慨歎了一聲:「哎——大總統您還年輕,不知道我們老年人的煩惱,這人一上了年紀,不是這兒有毛病就是那兒有毛病,這不,打今年入冬第一場雪,我這兩條腿簡直就邁不動步,就算裹著狐皮袍子,那關節也跟針扎似的——哎呦——」
熊希齡身子晃了兩晃,不知不覺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了袁世凱的手上。可實際上哪是那麼回事兒啊?他可比袁世凱健康多了,這老頭兒心思活絡的很,不像袁世凱有那麼多頭疼的事兒。
袁世凱可是真的病歪歪的,被熊希齡這麼一壓,心臟就忽悠一下子,趕忙招呼旁邊的侍女把熊希齡扶到旁邊的椅子坐下,自己也趕忙在主座上坐了下來,喝了一口白花花的飲料。
「熊老這是風濕病啊,趕明兒我讓孫大夫到您府上給您好好調理一番,這孫大夫可是前清御醫,一手金針打穴聽說家傳了上千年了。」
「呦!那可是多謝大總統了!這如果老這麼受罪,我沒準兒哪天就自己個兒見閻王爺去了——」
「熊老可別這麼說!您是棟樑之材,一國總理,可不能拋下天下黎民不管啊!」
熊希齡擺擺手:「嗨!我自己都管不了,哪還有精力管天下黎民啊?您看這些日子我只能在家裡呆著了,沒事兒下下棋看看書,實在有愧啊!」
袁世凱老臉一紅,知道熊希齡這是在借題發揮,什麼自己走不動啊之類那都是借口,怎麼以前你幹的紅紅火火的,天天加班到深夜也沒見你叫過苦,怎麼這一閒下來反倒添毛病了?這是在埋怨自己不該剝奪他的權力呢。
「熊老不要這樣說嘛,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們這些做官的就要為國效力,哪怕丟了性命也要這麼干啊——實不瞞熊老,我日益感覺身體不行了,恐怕——哎!不說這個了——這次我請熊老來,是想委託您做我的全權代表,去和楊威談判,您可願意?」
熊希齡眼前一亮,他雖然也早有預料,可真的從袁世凱的嘴裡說出來,還是有一種令人震驚的感覺,馬上他的腿也不疼了,腰板兒也直了:「大總統可是當真?」
「當真!我已經派克定去探探風頭,可一去不返,連個信兒都沒有,我估計已經被楊威給扣起來了,我想來想去,也只有熊老能擔當此重任啊!」
熊希齡捋了捋鬍子:「不知大總統有什麼條件?」
袁世凱長歎一聲:「楊威此前的要求是廢除帝制、恢復民國、重選總統,這些我都答應,我就是這樣跟克定說的——可是如今看來,楊威不肯善罷甘休啊。」
「那您的意思是?」
「其實熊老心裡也一定有譜兒,如今城下之圍,不得不聽人擺佈,我打算辭去大總統的職位,並且推舉楊威做下一任大總統,不過我的條件卻是保持民國基本政體不變,保持軍事基本格局不變,否則我就是拚不過他也要給他找些麻煩的!」
熊希齡連連點頭,心裡卻道你這純粹是嘴巴硬罷了,你一旦下野,人家怎麼改革還容得你插手麼?政治體制或許還會保持原來的老樣子,因為這些政體大部分就是楊威一手建成的,他可不想復辟帝制當皇帝。可軍事格局就不一樣了,肯定是首先要改革的,先要把傾向於袁世凱的全部拿下,否則你再來個東山再起怎麼辦?
「我明白我明白。」
「熊老心中有數,我放心,您就斟酌著辦,隨時向我匯報,我會隨時給你反饋——不過你要向楊威要求談判期間兩軍停止交火。」
「這個——好吧,我盡力而為。」
這個可就難了,熊希齡雖不會打仗,可他瞭解楊威,這種時候他怎麼放棄打好的優勢而停火呢?不過只能暫且答應袁世凱,到時該怎麼辦就由不得他了。
於是,熊希齡匆匆忙忙帶著梁啟超、孫寶琦、黎元洪等一干中間派頭領,出城找楊威談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