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十三章 威武老太 文 / 枯籐千妖
上官家兩兄妹的登門造訪，楊家上下自然是無比的歡迎，紛紛上前巴結，生怕落了別人的後頭。而他們兩人也忙這些必要的應酬，有些話一拖再拖，直到上官家來人，才讓毓意真的明白他們為何來訪。
「毓意，我……對不起！」上官青雲見毓意向他投去詫異的一眼，開口說話聲又結巴起來。他惱恨自己不果斷，居然真讓上官家的人鑽了空子。若是讓納蘭他誤會，他們之間的友情不跟著沾煩憂了嗎？
聽到上官青雲的道歉聲，毓意微微攏起的秀眉不僅沒有舒展，反倒更皺成了一個川字。她冷眼相待源源不斷抬進的富貴不凡的各式聘禮，心底閃過濃濃的厭惡，上官家的心思未免太能粉飾太平。
「姐姐。」上官青梅小心翼翼地喚了聲毓意，欲要觀察毓意神情的變化。她原本打算看自家哥哥好戲的愉悅心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的她訥訥地站在原地，耳聽上官家大長老信手拈來的虛偽說辭，一顆心像是打了水的吊桶七上八下，不安得令她只想落荒逃跑。
毓意明白青梅此時心情的忐忑，但她亦不曉得應如何去安慰，唯有伸出手，拍拍青梅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太過擔心。可她自己的心不能因此安慰他人就變得平靜如水，甚至任憑憂愁頓生。
她對楊家如今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不用提上官家，若是來個陽錦城有頭有臉的人上門提親，似她這種本沒有婚約的人，只有被動地答應，做不了拒絕的主。何況上官家抬進這麼多聘禮，專門派大長老上門提親，如此的做法擺明給足了楊家面子，拒絕又何從出口？
不多時，就在雙方虛偽與蛇僵持不下之際，老太太終於耐不住。只好出來迎客。兩家的大人物碰面。自是要坐下來好好地商談一番。
這番商談，當然少不了雙方的當事人——毓意和上官青雲。
「老太太，記得我們年輕的時候還見過一次面吧。沒想到，你還是一如韶華的風采啊！」大長老一上來並不急著談婚事，反而用迴旋的辦法，悠悠地跟老太太聊起逝去的往事。追念年少的精彩。
「大長老，未免太過客氣。我不過是一介老婆子，腿也不利索了，哪裡比得上您老當益壯。不遠千里迢迢從上官家上門到楊家。」老太太聞言，先是呵呵一笑，隨即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嘲諷的弧度回擊。
大長老想敘舊，但老太太壓根沒有給他這樣的面子。開口說話的犀利，暗暗諷刺上官家的居心撥測，差點刺得大長老不知道怎麼接話。
「啊！哈哈，哈哈。」大長老乾笑兩聲。心裡惱恨老太太不知好歹，但嘴上的話卻還要接下去說，「老太太，你我之間不必計較那麼多。你的性子真是一點兒都沒有變，說出來的話著實值得人回味啊！」
「大長老客氣了，倒讓我不好意思。念當年，我同樣十分佩服你聽話不聽音的功夫啊！」老太太竟一點兒面子也不願給大長老，說出來的話率性直白，簡直是正大光明嘲笑大長老黑白顛倒的抹事功夫。
若是說老太太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態度。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她清楚上官家的險惡用心，明面上娶毓意暗地裡僅是要利用她達到自己的目的；二是這些日子她對楊家大多數後人的失望，他們看人從來不分敵我，只要對方有巴結的好處，就會上前去拚命討好。偌大的家業，若是交給這樣的後人，楊家的毀滅亦不久將至啊！
所以憑這兩個原因，看透世間許多事的老太太如果還能裝出副和藹可親的長者態度，那麼她恥笑的對象將會是自己。
聽著老太太根本不給面子的話。大長老臉氣得一陣紅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眼裡閃過的陰沉像是要毀天滅地。
他的雙拳早已握緊。憤恨地置在自己的膝蓋處，稍稍顫抖的動靜凸顯了他的心緒不穩。然而就當大家以為他的忍耐要到極點的時候，他卻驀地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道貌岸然得面色如常地出聲：「老太太，我這番來肯定不是為了咱們敘舊。你想我們都一把年紀，爭持這些沒什麼意思。今日冒昧造訪，實在是為小輩們著想啊！」
說完幾句話，大長老心裡的心弦已經快要繃斷。他並非不能忍讓人，可活了這麼多年誰敢當著小輩們的面存心令他難堪過？要不是為了上官家日後的大計，他怎會不甘不願地吞氣，讓一個老太婆的嘲諷。
「大長老的心思，老身不敢苟同啊！既然你是為上官家的小輩打算，為何要扯上楊家的小輩呢？」老太太繼續睜眼說瞎話，完全把眼前的聘禮當作不存在的東西。風淡雲輕的語調，憋得大長老內傷。
「楊老太太，我就把話挑明了吧。想必你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了。我這次來的目的，主要是替我們上官家最為優秀的少主上官青雲向你們家的長房嫡女楊毓意提親。擺在廳裡的東西，自然是聘禮。」大長老深深吸了口氣，決定不說廢話，乾脆利落地直奔主題。
底氣十足地說完求親之事，大長老志在必得的目光也跟著掃過將整個大廳擺得滿滿噹噹的貴重聘禮，心底不屑地腹誹。
瞧這派頭！有哪一家給出的聘禮會比上官家好，這般多稀奇聘禮，說實話已經給足了楊家的面子。如果識趣懂禮，就謹慎地收起他們施捨的面子。如若不然，便不要怪他們讓楊家丟得面子裡子都不剩！
「你們上官家看上我們毓意哪一點？還是說覺得我們毓意，可以隨隨便便地嫁人？」老太太連眼角餘光亦不願瞥聘禮一眼，冷冷地一哼過後，極是輕蔑地嗤道，彷彿再多的好東西也比不上孫女的珍貴。
老太太這話一出，更是讓原本就不通暢的氣氛，越發冷了三分。
大長老面色漲得鐵青，嘴唇亦跟著不住哆嗦。他萬萬沒料到當他說出求親聘禮後，楊家的老婆子居然仍能如此不給他面子。
不對，不對！
楊家這個黃土埋到胸口的老婆子不是不給他面子，而是不給聲名顯赫的上官家面子。她是實實在在地看不起上官家，處處鄙夷針對的同樣是上官家，他說到底只是上官家推給她的出氣筒！
想到這一點兒，大長老哪還能夠繼續平靜下來，擠在牙縫裡的話就要囫圇出去。可再生氣，他只要轉念思慮家主和眾長老千叮嚀萬囑咐，紛紛讓他向楊家提親的事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命令，滔天的怒火亦化為一團硬氣不起來的軟泥，軟塌塌地收斂自個的脾性。
因此在外人眼裡，大長老的臉跟六月的天似的，不上不下地變來變去，仿若活生生的臉譜，卻不知他的心比黃連還苦！
「老太太，這話不能這樣說啊。上官家少主的出色是出了名的，流傳在外面的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而且他性情溫柔，為人體貼，與楊姑娘確實良配啊！你，可不要抹煞了這段好姻緣。」大長老以為自己要被嘔死了，不曾想說出口的話依舊流暢，總算鬆了他的一口氣。
「哼！人人都曉得嗎？怎麼我這老婆子半點兒都不知道！」老太太繼續不給大長老面子，言辭根本沒有絲毫的軟化。但她的心裡也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原本憑著自己先頭說的那些，足以讓上官家的大長老失態。然而依照現在的結果來判斷，上官家肯定交代給大長老很重要的事情，逼得他非要替上官青雲求娶到毓意不可！
老太太的顧慮，毓意又怎麼會不懂。她雖然吃驚奶奶居然會用如此的方式幫她出頭推婚事，但她更吃驚的卻是上官家大長老的態度。
竟是這般決絕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上官家究竟打的什麼算盤，她是否又會成為俎上魚肉，任人宰割？
「老太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上官家少主，可是心儀已久楊家大小姐。你何必阻人姻緣呢？」大長老笑得端是如沐春風，平易近人。彷彿先頭經歷過的種種嘲諷，全是過往的煙雲，不必放在心上。
「大長老……」上官青雲聽到這裡，終歸是坐不住。他若是再不解釋，這份誤會將會越來越大。即使要面對上官家的怒火，即使納蘭興許不會相信他，他也要解釋清楚！
「青雲啊！不必不好意思。放心，萬事都有長老。不過，你呀！哪怕再喜歡楊小姐，你亦不能忘記上官家的事務啊！」大長老知道上官青雲要壞事，不得不旁敲側擊地警告他，提請他不要輕舉妄動。
上官青雲豈能不明白大長老話裡的銳利警告，但有些話必須要說。他蹙了蹙眉，還待再說，卻見毓意衝他搖了搖頭，暗示他冷靜。
「大長老，婚姻大事儘管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您看得清楚，奶奶的態度必是不同意毓意嫁到上官家。所以謝謝上官家的厚愛，可惜毓意確實承受不起。」毓意搶先一步開口，她如果還不說話，大長老只怕借題發揮的可能性增大。
「是啊！我捨不得毓意嫁到那麼遠，大長老不希望我們祖孫離得遠吧！」老太太換了副情深意切的離別傷面容，拉過毓意的手，義正言辭地拒絕道。
楊家和風月城的是是非非已經讓人煩憂，假使還要加上爭持不斷的上官家，毓意的一生難道就得在這些權謀的爭鬥當中度過嗎？
不痛快的人生，擁有何其多，奈何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