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一一一章 再見,一我親愛的醫院 文 / 鬍子長
我翻看18床的病例夾,仔細看了看化驗結果,果然不出我的所料,18床的大爺是一個肺癌,而且還已經到了晚期。我敲了敲旁邊的桌子,問正在玩手機的程寧道:「你通知了18床的家屬沒有?」
程寧放下手中的手機,不高興得看著我點點頭,「通知了阿,你說完之後我就去通知了,不過他兒子現在在běijing,說要過兩天才能夠回來。」
「哦!那他還有沒有其它的什麼親人?」我皺皺眉頭,父親得病怎麼都不來看一下,至少在我來這幾天他的親人都沒有出現。而且請的陪護也是個耍耍匠,平時根本看不到人,真不知道他兒子是在哪裡請的。我腦子突然靈光一閃,陪護,這是個很大的市場阿,為什麼不叫李麗兩口子來做這個呢?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女兒,再說呢,他兒子已經說了過兩天就回來,家屬都不著急,你著什麼急啊?真是應了那句俗話,呵呵……」程寧翹起嘴角微笑道。
「哪句俗話?」我斜眼看著程寧,拳頭握得緊緊的。
「呵呵,不知道就算了,真是苯,不知道零姐姐看上你哪一點啦。」程寧撇嘴說道,埋頭繼續玩著自己的手機。
我想罵程寧兩句,可是這時電話響了,不得已,暫且繞你一次,下次雙倍奉上。我狠狠瞪了程寧一眼,然後拿出手機走出辦公室。「喂,你好!」
「喂,大哥嗎?我是周倫啊,呵呵,我來城裡啦,現在正在汽車站。」
「好!我馬上就叫人去接你,不要亂走知道嗎?」我高興得說道,我這兩天還在念叨周倫怎麼還沒有來呢。
「哦!我知道了。」
我迅速掛點電話,撥通肖合的電話道:「肖合啊,大哥有件事情想起你幫個忙。」
「大哥有什麼吩咐儘管說,赴湯蹈火在所不遲。」肖合呵呵笑道。
「呵呵,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現在我又個朋友正在汽車站,他來城裡主要是想找份工作,我想你最近也在招人,所以想讓他到你們那裡去工作。」
「沒有問題,我馬上就叫李麗去接他。」肖合乾脆的回答,沒有一點猶豫。
「呵呵,好。還有一件好事我想跟你說一下,保證是賺錢的行業。」
「呵呵,謝謝大哥。大哥你真是對我和李麗太好了,什麼好事都是首先想到我們。」
「我發現現在醫院裡面有很多病人的家屬都不是自己親自來照顧親人,而是請人來照顧。這些陪護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所以顯得有些參差不齊,有時候往往會加重病人的病情,所以我想你們在這方面搞一下。」
「嗯,的確是一個好行業。」
「這個行業不需要多高的文化,只是手腳活,要不怕髒才行,你們找一些農村來的或者是下崗工人,歲數仔30到45歲之間的。我在請醫院裡的朋友給你們培訓一下,呵呵,到時候,只要規模起來了,就不怕沒有錢賺。」
「嗯,對。一切按大公司的管理來做。制服,標示,什麼都統一,這樣才能使人一下子就想起我們陪護公司。」
「具體的你們弄就行了,我不在行這個,呵呵,好了,我的那位朋友叫周倫,他就靠你的照顧了。」
「沒有問題,大哥介紹的人是沒有錯的。」
我掛掉電話,返回辦公室對程寧叮囑道:「記住,如果是病人問起他是什麼病,你就說是肺炎知道嗎?不要亂說話。」
「知道啦,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子嗎?真是,哼。」程寧不服氣的看了看我。
我沒好氣的說道:「知道就好。」
主任突然走了進來,緊張地說道:「程主任來看我啦。」
我疑惑的問道:「哪位程主任?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阿?」
程寧走過來,驕傲的說道:「程主任就是我爸爸,哼,讓開,我去看爸爸。」程寧用手推開我,向外邊跑去。
我小聲嘀咕道:「還不是**分子,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的話剛一說完,就看見一個中年人,紅光滿面的走近我,程寧靠在他的身邊,指了指我,不知道再說什麼。
「你就是張老師吧,呵呵,我是程寧的父親,今天來看看我的女兒在這裡學習怎麼樣?」程福將手伸出,準備與我握手。
我趕緊握住程福德肥手,笑道:「呵呵,程寧學習非常刻苦啊,不懂就問,而且有的時候還對我的治療方案提出疑問,我滿相互之間也有切磋,是難得的學習苗子。程主任你有福了哦,將來的名醫就是程寧了。」
主任尷尬的笑了笑,扯了扯我的衣袖。程福不自然的笑了笑,「張老師你說的是不是有點誇張啊,我的女兒自己還不知道嗎?」
程寧撒嬌道:「爸,你女兒難道就很笨嗎?你看不起我。」
程福愛憐的輕撫程寧的腦袋,柔聲道:「怎麼會呢,我怎麼會看不起自己的女兒呢,呵呵……我要先走了,既然老師說你這麼棒,我也就沒有必要再呆下去了。記住,好好跟張老師學,知道嗎?不懂就問,張老師絕對會告訴你的。」扭頭看看我,「是不是,張老師?」
「當然,我會把你女兒培養成名醫的,程主任你放心。」我信心十足的說道。
送走了程主任,程寧屁股上的尾巴翹得更高了,一點也不把我放在眼裡,背地裡我還聽她說張平也就是一個主治醫師,他有狗屁的能力把我培養成名醫,他現在什麼都不是還敢說這樣的大話,真是笑死人了。
我覺得有必要何程寧來一次面對面的談話,所以我就把她叫到樓道的角落,沉吟片刻才道:「程同學,我發現你不是很尊敬我,是不是?」
程寧口中嚼著口香糖,說道:「哪有,你可不要亂說,這可是要死人的。要是你把這句話說給我零姐姐聽,她非要抽我一層皮不可。」
我冷冷的說道:「是嗎?我們現在開誠佈公的說一下,這樣以免在以後的工作中我們之間產生什麼誤會。」
「誤會?什麼誤會?你放心,我男朋友絕對相信我的,不會懷疑你的。」程寧嘴角上翹,桀驁不馴的說道。
我氣道:「你這是什麼話,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我可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程寧拍拍自己的衣服,走過我得身邊,扭頭道:「你說得對,你不是一個隨便的人,但你隨便起來不是人,呵呵……」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學生,你老子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要給我幾分薄面吧,你算是什麼東西,三番四次的出言不遜。這種學生沒有辦法再教下去了,我怕自己還沒有過三十歲就會被氣死。我急匆匆的走到主任的辦公室,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氣呼呼的說道:「主任,程寧我沒有辦法再帶下去了,你另請高明吧,我的能力有限。」
主任連連向我打眼色,叫我住嘴。我根本沒有理睬,繼續說道:「主任你就饒了我吧,我還想多活兩年,不想英年早逝啊!」
「看來張同志對我們家程寧有很大的意見啊!」程福德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的心咯登一下,暗忖怎麼程大胖子還沒有走?真是,唉,我額頭上的冷汗直冒,緩緩的轉過身,尷尬的笑道:「呵呵,程主任還沒有走啊!我沒有隊程寧有意見,只是……只是她太聰明了,她問的問題我根本就沒有辦回答,而且她在這裡也是埋沒了人才,是不是?我覺得程寧這麼好的苗子應該在嘩嘩大學附屬醫院學習比較好,那裡的專家教授多如牛毛,病人也比我麼這裡多得多,她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
「哼哼!不用了,我就讓我們家程寧跟著你,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能力帶好我的女兒,如果你連這點能力都沒有,我看你還是另找醫院高就吧。」
我眉毛一挑,冷哼一聲,「是嗎?我還不知道程主任仔衛生方面還有權利啊!呵呵……」
主任急忙說道:「張平你先出去。主任你不要介意,年輕人嘛,呵呵……我知道怎麼辦。」
程主任怒視著我,斷然道:「張醫生,你把剛才那句話說清楚。」
他媽的,反正老子帶你狗日的女兒會受氣,不帶你女兒更受氣,今天豁出去了,大不了老子不在這裡幹了,天下之大難道還沒有老子的容身之所嗎?「說清楚?什麼說清楚?你憑什麼說讓我另找醫院高就,你是幹什麼的,在這裡指手畫腳的,你有沒有權力干涉,我看你的手短,卻伸的很長啊。」
「你,」程福氣的突然站了起來,朝主任大聲道:「主任,這就是你們醫院的醫生,啊,氣死我了。」
主任忙道:「張平,你知道你今天再說什麼嗎?還不趕快向程主任道歉。」
「呸,道歉,道個狗屁的歉,我覺得該道歉的是他,也不知道他貪了人民多少的血汗錢。小心老子去揭發你,叫你從胖子變成瘦子。」反正已經弄僵了,不如說個痛快,早就看這些人不順眼了。
程福睜大了眼睛,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臉呈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怒張,一幅要吃人的樣子,「張醫生,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哼。」程福,如一陣風般從我得身邊跑了出去。
我趕緊朝他喊到:「別趴在媽媽懷裡哭鼻子哦,哈哈……」
我扭頭看向主任,主任的臉很難看,喘著粗氣的看著我:「你知道你今天幹了什麼嗎?末毀了自己一生的前途啊!一生的前途啊!」主任聲嘶力竭的喊道,痛苦的看著我。
我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主任,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有個屁分寸。」一向不說髒話的主任噴著口水說道,手指發抖的指著我,「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小王突然跑了進來,驚慌的說道:「不好了,不好了,18床的患者跳樓了。」
我和主任同時說道:「什麼?跳樓?」
小王點點頭,緊張的看著我和主任。
我們三人趕緊跑到18床的時候,窗戶大開著,一陣寒風呼呼的吹了進來。程寧的頭髮有些零亂,神情木然,傻傻的站在那裡,失神的看著我們,嘴巴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我抓住程寧的肩膀問道:「怎麼回事?快說啊!」
程寧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在我的懷裡,良久才道:「他讓我告訴他的病情,我沒有說。他就詐我說自己得了癌症,我當時想都沒有想,就說你怎麼知道的。他突然臉色一變,推開我,就從這裡跳了下去。」
「什麼?」我大聲吼道,「不是給你說了嗎?等他的兒子回來再說。」
程寧抱著自己的頭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我想都沒有想,一耳光扇在程寧的臉上,「你他媽的真會添亂,滾回家去。cāo!」
我已經意識到自己沒有辦法在這座醫院呆下去了,而且將會面臨一場官司。程寧不論做什麼都是主管醫生的責任,這次我真的該死了。
處理好了病人的遺體,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街邊的花台處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情很亂,本來好好的,來了一個程寧,什麼都打亂了。18床的患者間接的因我而死,我該付一部分責任,等待他兒子回來對我的懲罰吧。
快到十點的時候,我垂著頭走近家裡,看見藍零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目無表情的看著我。我以為她是在等我,看著她的表情估計是在埋怨我回來晚了,雖然這種歡迎我得回家方式有點不是很適應,但心中還是不由得一暖,家的感覺真好。我微笑道:「你還沒有睡啊,呵呵,是在等我嗎?」
藍零還是盯著我看,並沒有說話,臉上隱隱有怒氣。我心中奇怪,我今天並沒有去惹她生氣啊,她幹嘛做這種表情?「你說話好嗎?我有點不適應。」
「你還有臉回來嗎?」藍零從牙縫中間擠出這幾個字,臉上的寒意漸濃。
「你這是什麼話,我為什麼沒有臉回來,這是我的家。」我本來還隱隱感到溫暖的心一下子冷卻。
「哼哼,你知道你今天都幹了些什麼嗎?」藍零聲音提高了不少,冷視著我。
「怎麼又是這句,我幹了什麼,你說。」我有些生氣,一定是程寧打電話給藍零搞我的狀了。我懶懶的坐在地上,半瞇著眼睛看著藍零。
「你自己心裡明白,程主任可是省裡管經濟的,你為什麼要得罪他?你就不能長大一點嗎?什麼事情都憑著自己的心情辦事,你考慮過別人沒有?」藍零辟哩叭啦的說出一大堆話,然後走在我的面前俯視著我。
「哦!你說我沒有考慮別人?呵呵。」我乾脆躺在地上,頭枕在手上,仰看著粉臉寒意的藍零。
藍零皺著眉,踢了我一下,呵斥道:「你起來,跟你說話呢。」
「不起來,你說吧,我聽著。」我心裡隱隱有團伙在慢慢燃燒,這團伙使我變得很急躁,想找個地方發洩一下。
「你知道你這樣做,程主任會給我們公司很多小鞋穿嗎?」藍零沒有注意到我臉上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
「我說都說了,你說該怎麼辦吧?」我側過身,不想再看見藍零。
藍零又踢了我一下,大聲道:「你起來,跟我去主任家道歉。真受不了你。」
我輕輕的說了一句,「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可別再急我。」
「喲!」藍零怪聲怪氣的說道,「還長脾氣了,怎麼?幾天沒有松你的皮,癢癢啦?起來,跟我去主任家道歉,你知道嗎?主任可是我爸的老朋友啊,你這樣對人家,你叫我以後如何去面對他。」
我突然坐了起來,斜眼看著藍零道:「你說什麼?他是你爸爸的老朋友?」
藍零以為我懾於他爸爸的虎威,準備去道歉,馬上又說道:「是啊是啊,主任跟我爸爸可好啦。還有,他女兒不是在你那裡學習嗎?他一定會原諒你的。」
我哼哼兩聲,緩緩地站了起來,朝臥室走去,在上樓的時候說道:「道歉是不可能的。永遠不可能。」我扭轉頭繼續說道:「哦!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情,我還打了他女兒,呵呵,怎麼樣?想不到吧。」
「張平,你瘋了,你今天都幹了些什麼?你給我下來。」藍零疾奔到我的跟前,揪住我的衣領,怒氣匆匆的看著我。「你這樣,讓我怎麼跟主任交待,跟我爸爸交待。剛才爸爸打電話問怎麼回事,而且務必讓你去跟主人道歉。」
「如果我今天不去呢?你又將如何?」我冷冷的說道。
「你幹嘛這種語氣,道個歉又不會死人,再說,以後我看見程君還不知道怎麼辦呢。」藍零道。
「是不是我道歉了,你就完成任務,保住了面子。」我得心裡覺得很冷,很孤獨,在自己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居然還有人比我做這做那。
「唉呀,我的面子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公司在發展上不會遇到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讓你在我和公司之間選,你會選誰?」
「當然是你了,那還用說嗎?」藍零輕打了我一下。
我扯掉藍零抓住我衣領的手,說道:「這不就對了,既然是我重要,我又何必去道歉呢,好了,我困了,想去睡了。」
藍零唉了一聲,抓住我的衣服急道:「不行,你今天一定得去道歉。」
「你有點蠻橫呢,如果你在這樣,我生氣了,我不是開玩笑。」
「蠻橫又怎麼樣?唉,如果你今天不想去的話,明天早上我們再去。反正現在已經很晚了。」
「我再說一次,我不去道歉。」
「你敢,我非要你去道歉。」
「你他媽的今天是不是有病啊,滾遠一點。」我得怒氣如火山爆發一般,噴了出來。
藍零呆了,眼睛睜得很大,不敢相信我居然敢對她說這樣的話,半晌反應不過來。我打開她抓住我的手,快步的走進臥室,重重的關上房門。
「張平,你把門打開,快。」藍零在外面獅吼道,使勁的砸著房門。
我三步並成一步走到房門處,打開門,冷眼看著藍零到底想幹什麼。
「你連我也罵,你是不是瘋了,不就是讓你去道個歉嗎?又不是很大的事情。」藍零委屈的說道。
「如果你今天晚上再說道歉的話,別逼我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開始變得煩躁。
「不理智?哼哼」藍零突然一腳蹬開房門,房門撞在牆上發出啪的一聲。「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不理智。」
我懶得理藍零,逕直走到床邊,撲在床上用被子蓋住自己。
藍零氣洶洶的掀開我得被子,怒道:「你如果不去道歉,我們,我們就離婚。」
「離婚?」我得心一涼,說來說去,我還是在她的心目中沒有一點地位,沒有道歉,不就是滅了你的面子嗎?為了面子你想跟我離婚。「你考慮清楚沒有?」
藍零有點心虛的看了看我,但還是嘴硬的說道:「跟我去道歉,不然就離婚。」
「好!睡覺吧!」我模凌兩可得回答藍零的問題,然後迅速的脫掉衣服,蜷進被子,我感覺好累,好睏,真的想好好睡一覺,迎接明天的懲罰。
第二天我一早就起床,給主任打了個電話,問清這件事情醫院是怎麼處理的。主任告訴我患者的家屬很快就出現了,沒有去běijing。但是並沒有要追究我得過失,他的兒子早就巴不得他父親死了,他們父子在幾十年前已經沒有感情了,因為他父親離棄他母親跟了另外一個女人,他母親鬱鬱而終,直到他母親死的時候,他的父親也沒有出現過。而且還委婉的說雖然我沒有責任,但是醫院還是決定解聘我。雖然主任沒有說明,但我還是可以瞭解到是什麼原因。
我掛掉電話,苦笑了一下,走到陽台處看著即將到來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