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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三十四章 高手 文 / 丁亦麟

    這是我們第一次遭遇大規模的毆鬥。這裡的我們,指的是我、余又、雙妹妹、雲燕、以及姚秋君。

    隨著雙方老大的一聲呼喝,場中的小弟們紛紛拔刀,開始了新一輪的博鬥。

    刀聲、慘叫聲此起彼伏的在舞池中響起,殺紅了眼的人們已經顧不上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只知道在這個戰場之上,如果對方的最後一個人沒有倒下去,也許下一個可能倒下去的就是自己。

    這不是拍電影,這是真實的廝殺,讓所有大好男兒熱血沸騰的大廝殺。

    當渾身披血的章波濤、左臂再度被對方一柄馬刀砍中的時候,我和余又終於看不下去了。我們衝出去,各撿起一把刀,殺入了戰團。

    什麼叫兄弟,這就叫兄弟。

    當然我們也有著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就像狗咬人不是新聞,而人咬狗則是大大的新聞一樣;在我們這個地方,為了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死上幾個人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假如誰在群毆中逃跑,那保證一夜之間就會名動全城。

    只要有一次臨陣脫逃的經歷,在我們這個地方就再也無法抬頭做人——被大眾的口水淹死,或是被輿論的壓力壓死,其實質上是差不多的。以前也不是沒出過這種貪生怕死的人,只不過這些先輩們除了跑路去外地,沒有別的選擇。

    而跑路這個詞,就代表著這個人一輩子再也無法回家,只能永遠的活在對家鄉美好的回憶中——對於鄉土觀念極強的湘西人,這是一個無法承受的後果。

    所以,綜上所述,為了兄弟義氣,為了所謂的面子,我和余又別無選擇,即便明知是送死,也只能硬著頭皮衝上去。

    顯然我們的加入沒能給戰局帶來任何影響,章波濤的小弟還是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他的最後一個小弟倒下時,在砍翻了對方三個人之後,我和余又終於衝入重圍,站到了章波濤的身邊。

    這是整場毆鬥的最中心:我、余又、章波濤三個人背靠背的站著,衣服上潑滿鮮紅或褐紅的顏色;手中緊緊握住還在滴血的馬刀;沉重的喘息聲從我們喉管發出來——圈外,是二十多個虎視耽耽的對手。

    感受到兄弟背部傳來的溫暖,緊繃的神經開始鬆弛下來,讓我能稍稍鎮定的分析一下局勢。

    要想砍贏這場架,現在看來是完全不可能的。

    要想講和,在雙方都死傷無數的情況下,那也只是一個奢望。

    跑掉?這代表著章波濤願意放棄已有或將有的一切,而我和余又也願意從此生活在身邊所有人的鄙夷之下——而我們三個血氣方剛的男兒,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那麼,我輕歎了一口氣,現在最好的結果,也不過就是盡量不要丟太重的傷吧。

    發一聲喊,對方對著我們三個人衝擊過來,我們奮力提刀迎敵。

    就像被巨浪不斷衝擊的峭壁一樣,我們頑強的屹立在刀與血的正中心。

    這是砍過來的第幾刀了?誰也數不清,但我和余又奇跡般的都沒有受傷——對方的攻勢主要是衝著章波濤去的,誰也沒把我們兩個玩票的學生當回事,而且每當我們有危險的時候,章波濤都會拚著自己挨上一刀,幫我們頂住。

    他已經中了十幾刀了,艷紅的血從他的臉、背、胸、手、腿各處不斷的湧出。但是,在這樣的時候,他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兄弟。

    他幫我架住了一刀側劈,我則趁機砍翻了對方一個冒進的傢伙;他又轉過身去,用左肩替余又挨了一刀,余又轉過來,一刀剁在對手的腿上——

    那個塗滿了摩絲、看上去應該就是對方領頭的大哥,終於看不下去了,他右腳尖一勾,腳邊的一把刀就彈了起來,他的右手劃了一個半弧,隨隨意意的就抄起那把刀。

    他向我們走來,小弟們紛紛給他讓出一條通道,他就在這通道裡緩步走過,當我看清楚他那張英俊的臉突然變得扭曲時,已經無法提醒兩位哥哥。

    那一道寒光,如閃電、如迅雷,向我身旁的余又劃去。

    余又勉力提刀招架,但久戰之下,他的力氣明顯不支——何況照這一刀的速度,就算他的身體狀況處於頂峰,只怕也是難以招架——他手中的刀被磕飛,他的虎口破裂流血,而對方那一刀就像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般,勢不可擋的繼續向他劈去。

    我用右肘一把撞開他,然而這一撞讓我自己陷入了困境。

    看著那把刀從上而下呼嘯著奔向我的頭部時,我心底居然產生不了躲避的念頭。所有的思想一片空白,我只是想著:「我要死了嗎?」

    警車往往要在肇事者們離開之後才會到來;救星往往要在被救者受盡苦難之後才會出現;這似乎已經成為小說中的定律,不過現實中也往往如此。

    我現在最想見到的人,我親愛的大表姐熊梅,終於在這個時候,捧著一包瓜子,施施然走進舞廳的大門,見到如此氣勢恢宏的場面,她第一個反應是「啊」的一聲大叫。

    這聲大叫救了我一命——對方那位大哥的刀在空中滯了滯,雖然這一個停頓的時差只夠讓我稍稍側一側身子,但這就足夠了,那一刀從我的耳側劃過。

    不過我的好運也就到此為止,我的腿沒有頭部反應得快速,也沒有頭部那樣靈活,所以當刀鋒拖迄而下時,我的右腿膝蓋外側一痛,單膝跪了下來。

    我知道我的右腿已經被砍傷,只是不知道具體傷到什麼程度,但只要沒有斷掉,以我們這裡的醫療水平,應該不會對我以後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

    所以這個時候,我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我微笑著,輕聲對他稱讚了一句:「高手。」

    聽出了我的聲音,熊梅立馬丟掉瓜子,跑到我的身邊,扶起我,一邊為我檢視傷勢,一邊對著那位大哥責問:「楊曉鳴,誰讓你砍我表弟的!」

    那位大哥——也就是大表姐口中的楊曉鳴,扔下刀的他,這個時候看上去像是做錯事被大人發現的小孩一樣。他摸著頭皮走過來,嚅嚅的解釋著:「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他的朋友在欺負你帶來那個同學。所以——」

    「我同學?」大表姐終於反應過來,她掃視了一圈,結果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正抱在一團瑟瑟發抖的三個小姑娘。

    「你們——」

    姚秋君似乎已經被驚嚇得說不出話來了,雙妹妹口快,把發生的事情全說了一遍。這個時候,我的腿已經痛得失去了知覺,我對著熊梅大吼:「還不快送我們去醫院啊!」

    我、余又、章波濤進了同一間病房,對於這種毆鬥產生的大規模傷病,醫生們早已見慣不慣了。但這一次,隨著雙妹妹父親以及我小舅的到來,他們開始猜測我們這些人和他們之間的關係。

    無論是縣長,還是衛生局副局長,都是這些醫生們得罪不起的對象。

    在醫生立下了軍令狀一定要完全把我們治好之後,他們才放心的帶著雙妹妹和雲燕離開——派出所還等著她們去做筆錄呢。

    章波濤的十四歲生日大典,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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