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逆水擊中流（一） 文 / 恍然大迷瞪
深宮之中，密室之內，趙桓和邵成章相對而坐。趙桓口氣平淡的說道：「九百，朕要殺人。不能用王者之劍，只能用九幽之刃。」
邵成章道：「官家欲殺何人？」
「人在雍丘。」
「此人的確該殺，奴婢願往。」
「你可知此事後果？」
「知道。奴婢孤身裹挾宮中財物出逃，因曾與那人舊時交惡，是以雇盜殺之。此事是奴婢一人為之，與他人無干。奴婢自幼孤苦，領了謀逆之罪，亦無三族可株連。事成之後，若不得洩，奴婢不須返京，只在京畿附近游弋，獵殺南來之客。」
「九百……請受我一拜。」
「桓哥兒！好久沒有叫你桓哥兒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況我等近臣。焰天大才，說出了我宋室兒郎風骨。我有感覺，燕山方向不久就會有好消息傳來，焰天不會讓陛下失望的。奴婢就此拜別陛下，請陛下保重。」
就在趙桓斬案立誓的當日，正月十九，河東路平陽府（晉州，今臨汾）守將劉嗣初以城叛，得到消息的劉延慶，毫不遲疑的帶兵從隰州逃回了永興軍路，拱手把隰州留給了金兵。只是耶律余睹只帶了兩萬金兵，既要掩護圍困太原的銀術可的側翼，又要保護完顏宗翰的後路，還得牽制永興軍路和西京洛陽種師道的部隊，根本就沒有能力去占隰州。不設防的隰州，竟然就這麼由著百姓自治，一直安然無恙的渡過了宋金之戰。
二十一日，平陽府叛的軍報抵達朝堂，竟未掀起一絲波瀾。朝臣們早在馬忠兵敗，趙桓立誓不降時就躲了個大半。和上次不同，這一次朝臣們不朝卻是連個告假的折子都懶得上了。而留下的幾十名大臣和一眾宰執，上朝時全是閉口不言。趙桓也不給他們較真，和大伙打個照面，便宣佈散朝，只留下兩府大臣議戰事。
二十一日，還有一份軍報，對於汴京來說算是一個好消息。秦鳳路四萬西軍已經抵達西京，種師道手中終於有了可以反擊的力量了。
宋金開戰以來，除了太原、燕山府、開封三處城防戰，戰事打的最為激烈，最為膠著的當屬真定府。同完顏宗望不得不打燕山府一樣，因為真定府宋軍對宗翰軍退路威脅太過巨大，完顏希尹和他率領的三萬金兵不得不對真定府保持持續壓力。即便把騎兵優勢降到最低，在太行山中和宋軍打山地攻堅戰，也只能咬牙打下去。
自去歲十二月二十七日和真定守軍接上火後，完顏希尹就頭疼不已。真定守軍就像牛皮糖一樣，你攻他就據險死守，你退，他就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不斷派小股部隊對你襲擾，讓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太行山東口，井陘關，感覺是那樣的遙不可及。更讓完顏希尹越來越驚心的是，宋軍的山地作戰能力越來越強，兩軍的傷亡交換比慢慢的發生了逆轉，反應到戰場上，攻守之勢也在慢慢的翻轉過來。三萬金兵打的只剩下了一萬八，發往國內增兵的奏報像雪片一樣，卻一個兵都沒有要來。國內能徵召的新兵，全都派往了燕山方向，而且損失的速度遠遠超過了赴援的速度。
綿蔓水畔，承天軍寨，完顏希尹中軍駐紮之地。寒風從太行山口中呼嘯而出，捲著雪花漫天飛舞，平原和群山比鄰，全都披上了一層銀裝。這場大雪已經下了三天，完顏希尹的部隊卻是難得有了一個修整的機會。
天寒地凍，又加之三天來前線只傳回零星交戰的消息，完顏希尹中軍軍寨的職守兵士也都打不起精神站崗了。時近月末，殘月還未升起，大雪反射著星光，卻是不覺黑暗，營寨之外空曠，視線無阻，哪裡會有偷襲的宋兵能潛到近處。
「成法不足道，那是會害死人的。同燕軍交戰，需時刻警醒，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燕軍做不出的。」這是完顏希尹領受了慘痛教訓之後，得出的經驗之談。
平靜的雪地突然隆起了幾百個雪堆，接著就從這些雪堆中騰起了幾百隻掛著藍光的黑影，在天空中拉出道道清晰的軌跡後，落入了金營之中。
「火油彈！」
「宋軍劫營－－宋軍劫營！」
驚恐的報警聲還未落下，沖天的大火已然開始無情的吞噬金兵的營寨。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古人誠不欺。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不消片刻，完顏希尹的中軍大營就變成了一片火海。這種情況下，即使神仙下凡，也無力阻止金軍炸營。管你是將軍大帥，唯有逃命一個心思。
熊熊的大火慷慨的散發著光明，把奔逃在雪地之中的金兵照的清清楚楚。身批銀色披風的宋軍排成兩排，把金軍壓縮在一條向西奔逃的道路上，端著弓弩夾道歡送。
燕山軍事學院教材中講解的標準側擊交叉火力網，最具殺傷效率的打擊方式之一。沒有敵軍反擊的擔心，冷靜的點殺而已，就和平日打靶練習一般無二。
靖康元年一月二十二日，完顏希尹設在承天軍寨的中軍大營遭宋軍夜襲，六千中軍，只逃出不足一千，並後軍兩千人馬，一同狂奔太原，前軍一萬被宋軍包圍於太行山中，前景叵測。
完顏希尹吊著斷臂一路逃回太原，見到銀術可只說了一句話，便暈了過去。
「快－－快，快通傳宗望，岳飛在這邊，不在燕山。」
不用再細問，銀術可就知道完顏希尹說的是真的。看一看完顏希尹斷臂上被燕山奪命弩的標配弩箭轟得稀爛的傷口就知道了。
岳飛在這邊，對完顏宗望來說未必是個好消息，對銀術可來說可就是個如同晴天霹靂的壞消息。想想看，太原堅城未下，後有府、麟、晉寧軍三地六萬大軍虎視眈眈，現在，岳飛帶著擁有恐怖戰力的兩萬雄翼軍就在東邊兩百多里之地，銀術可只覺得自己這剩下的兩萬多金兵彷彿和砧板上的魚肉差不多了。
此時，太原被圍，同外界失去聯繫已然三十一天。雖然金軍主要行鎖城之法，攻擊不甚猛烈，但連續三十一天的戰鬥，也讓太原城中的守軍損失慘重。原來的禁廂軍只剩下不足一萬，現在守城部隊中充斥著大量的義勇軍，也就是臨時拼湊起來，簡單訓練一番就加入守城序列的老百姓。大批的房屋被拆掉，運往城頭做滾木擂石。好在張孝純苦心經營，在太原城中存糧不少，以現在的消耗量，再堅持兩月都沒有問題，遠沒到人吃人的地步。（提一下，歷史上，太原保衛戰宋軍堅持了二百五十多天，最後出現了人相食的慘劇，但即便這樣，守軍也拒不投降，城破之後還同金兵發生巷戰，抵抗到了最後一刻。金軍最後屠城，守城官員除張孝純外全部死節。張孝純詐降金軍，出任偽齊政權的尚書右丞，數次暗中把金軍和偽齊的情報傳遞給南宋，後偽齊被金人所廢，他被遣返南宋，因被嘲諷失節，請求致仕，鬱鬱而死。）
銀術可急送金西京大同府求援的軍報剛剛發出，諳班勃極烈兼都元帥完顏杲的一封軍報就先一步抵達了銀術可軍中。看到這份軍報，銀術可心中大定。
二十四日，配合真定守軍一舉殲滅太行山中完顏希尹餘部之後，正準備一鼓作氣圍殲銀術可部之時，派往府州聯絡折可求出兵合擊的聯絡官帶回了一個令岳飛無比鬱悶的消息。
夏國出兵了。
六萬夏軍越過濁輪川，已然攻下了豐州。折可求正指揮守軍依托長城，防備夏軍繼續東進。夏軍明顯是趁火打劫，止在牽制府州、麟州、晉寧軍三地宋軍，攻擊並不猛烈。但即便如此，折可求也無法派出多餘的力量配合岳飛圍殲銀術可部了。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不是辦法。既然行蹤暴露，不能盡快解決銀術可，只能快速回援燕山。完顏宗望一旦知道燕軍這兩萬機動兵力不在燕山，指不定他就會打逃跑的主意，更或者脫開燕山府城的束縛，往攻他地，那時，擔任外圍阻敵任務的燕軍壓力就大了。
岳飛當機立斷，在心中對著太原方向說了一聲抱歉，決定立即回師燕山。事情其實也不是那麼不堪，至少解決了完顏希尹牽制真定府的部隊。騰出手來的真定府軍，在王淵的指揮下略作修整，兵出太行，騷擾銀術可的側翼，即便不能引誘銀術可分兵來攻，也可有效減輕太原的壓力。
老謀深算的李乾順再次準確的把握了戰機，出手又毒又奸，一次就是三路出擊。北路六萬大軍，已然奪了豐州，把大宋西北最後一塊長城以外的領地奪了過去。中路面對宋永興軍路的左廂神勇軍司、詳佑軍司、嘉寧軍司，三司的七萬大軍全部調動起來，頻頻向宋軍挑釁，做出欲越境攻擊的恐嚇之勢。而面對宋秦鳳路的靜塞軍司、西壽保泰軍司、卓囉和南軍司，三司七萬大軍卻是緊守不出。
大宋秦鳳路調出四萬精銳赴援京師，只留了四萬西軍防守，這麼大規模的調動，加之夏人細作在秦鳳路運作了近百年，情報網實力雄厚，如何能不知道？而李乾順以七萬大軍對四萬西軍卻取守勢，這其中的道道就頗值得玩味了。還有一件事比較有趣，夏國地廣人稀，全國平時的常備兵也不過二十萬。現在排在宋夏邊境的就有二十萬，即便夏國國都和宋金邊境不守，那西邊和南邊同西州回鶻、黃頭回紇、吐蕃接壤的邊境，又有多少部隊守護，西夏這回又臨時招募了多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