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1.這個婚，離定了 文 / 禤紫楓
安媽媽放下電話，一時間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她打安之若的手機，居然是一個男生接的電話？他說之若喝醉了，說今晚不會回來睡了？讓她放心？
她能放心才怪！
安媽媽來回在客廳踱著步，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給霍熠煬。可是打給他怎麼說，說安之若現在在人家那裡喝醉了？還要在那過夜？
過夜？！這個詞從腦海中冒出來的時候，安媽媽抖了抖，拍了一下自己腦門，「我怎麼這麼笨！」再度撥通了安之若的手機號。「我不管你是誰，現在告訴我地址，我去接我女兒！」
安之若醒來的時候，先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左邊，發現自己在家裡，沒什麼反應，覺得頭有點重，隨後身體一震，她不是在和慕羽喝酒的嗎？再也轉頭，嚇了一大跳：「媽！你幹嘛啊！一大早的坐在這裡嚇人！」
「一大早？你怎麼不看看床頭的鍾幾點了！說！你跟昨天晚上那個男生到底什麼關係？跑人家家裡喝的醉醺醺的？」安媽媽一臉審問的架勢。
「哪有醉醺醺啊……就是喝了點啤酒，後來就想睡覺了嘛……是你接我回來的？」
「還不叫醉醺醺？那你怎麼不記得自己怎麼回來的？別逃避問題，我問你，那個男生跟你，你跟他到底什麼關係？你是不是，是不是……」安媽媽有些說不出口。
「哎呦，媽，你別亂猜嘛……」安之若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是我同學……不，應該說他是我學弟，我跟他就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就朋友這麼簡單？」安媽媽明顯不信。
「就這麼簡單，最多算是比較聊得來的朋友！」安之若費了很多唇舌才讓安媽媽不去追究慕羽這件事。等把媽媽推出去了，關上門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竟然在慕羽家喝醉了？腦中忽然出現慕羽近在咫尺的俊顏，昨天晚上在浴室的畫面陡然出現在腦海裡。把她嚇了一跳，後來，慕羽說了什麼來著？說他會保護她？
安之若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喝醉了，一定是喝醉了！」
離開霍家後，安之若是抱著不再回去的心態開始重新規劃自己的生活，現在她的年紀，在沒有霍熠煬那樣的後門可走時，想去再上高中是不太可能了。而且她和媽媽現在都沒有生活來源。她不想再依靠霍家。現在住的這棟房子，搬出去是必然的，所以當務之急是趕快賺錢。至少先解決了自己和媽媽的生活費，如果以後賺到錢了。還可以重新去讀大學，或者哪怕是上夜校，也應該把忘記的那些知識都補回來。
安之若知道自己是有大學文憑的，而且還是法國的名牌大學，畢業證和學位證丟在霍熠煬家裡沒有帶出來，不過就算帶出來也沒用，她現在也就是個高中生水平，還是十年前的高中生水平，就算能憑著文憑混進公司做事，十有**還是會出問題。
所以安之若打算先找一份要求不高的工作來做，另外的時間，開始尋找一些雜誌社等媒體，幫他們做做插圖，貼補一下。還有自己的漫畫，也可以試著去投稿，看看能不能賺到一點稿費。
「媽，我回來了，我今天去的那家便利……你來做什麼？」一進門，安之若就看見霍熠煬坐在家裡，這時沙發上坐著的兩個背對著自己的女人也站了起來，「奶奶……」安之若沒想到，奶奶和霍熠煬會一起來。
「之若啊……」奶奶見安之若終於回家，立刻迎了上來，拉著她的手，「我來看看，怎麼才幾天不見好像瘦了？」
「奶奶……哪有……」安之若對奶奶很難擺出一副不高興的臉來，拉著她坐下，「奶奶這幾天還好嗎？」
「沒有你怎麼會好啊……之若，什麼時候回來住？」
安之若愣了一下，見霍熠煬也在看著自己，沉聲道：「奶奶，我即使不做霍家的媳婦，也還是叫您奶奶，只要您不嫌棄，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之若！」安媽媽輕聲喝道。
「媽……奶奶，我希望你們明白，我真的沒辦法再跟他在一起了……」
「安之若，」霍熠煬忽然出聲，「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嗎？」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一看到霍熠煬，腦中就閃現他跟宋柯柔的那一幕，安之若覺得心裡堵得很難受。
「我們戀愛四年多，結婚六年，你真的認為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霍熠煬語調平靜，卻夾雜了一絲心酸無奈。
「之若，不要任性，你跟熠煬好好談談，有些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樣…」安媽媽勸解道，奶奶也說：「是啊，之若，奶奶很少求人，你跟熠煬兩個人好好談談，有什麼問題說清楚，我們不在場，你們兩個人說。」
霍熠煬已經站起身，朝樓上走去：「我在房間裡等你。」
奶奶看著霍熠煬筆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疼的要命，這幾天霍熠煬一面要處理江山的公事，一面還要處理安之若車禍的事情，雖然在外人看來，他依然是那個雷厲風行的霍總裁，可是在家裡，尤其是晚上其他人都睡了的時候，他會坐在沙發上回看他當年和安之若結婚的錄像。「之若，你忘記了過去的事情，我也不能怪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夠試著去瞭解過去，只有你瞭解了過去，瞭解了熠煬，你才可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安之若猶豫了一下，見媽媽和奶奶都殷切地看著自己，站起了身，「那我上去了。」因為她和霍熠煬的事情，讓兩個老人擔心難過，這讓安之若產生一種負罪感。她和霍熠煬的事情。只能由他們兩個人來解決，並且越快解決越好。
霍熠煬站在窗邊，立體剪裁的西裝將他的身形展現的非常完美，墨黑的頭髮盈盈發亮。他聽見身後有聲音，也沒有轉過身來，仍是望著外面灰暗的天空，一如此刻他的心情。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是從他和宋柯柔發生關係那刻開始，還是從幾年前他跟安之若交流越來越少就開始了。
「霍熠……」
「你先別說話，先聽我說。」霍熠煬轉過身來，看著安之若的眼睛，那是一雙陌生又熟悉的眼睛，他看了十年，愛了十年，可是，現在這雙眼睛裡卻沒有自己。「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因為我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不管是什麼理由。我確實是與她發生關係了……並且。在你失憶之後，隱瞞了這件事，但我需要告訴你的是。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變過，我或許拙於表達我的感情，但是，並不代表它們不存在。人總是這樣……珍惜是個很奢侈的字眼…代價不菲…之若，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在對你的感情上，從來都沒有欺騙過你，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你是說……你還愛著我是嗎？」
霍熠煬似乎看到一點希望，點頭道：「這份愛從來沒有減少過，即使在這幾年，我們的生活趨於平淡，可是我只要回到家，看到你，就會覺得很溫暖，我以為愛情到最後都是歸於這種生活的平淡。」
「可是……」安之若的目光低下，又慢慢抬起，「霍熠煬，我不愛你，又能怎麼辦呢？」霍熠煬身體一震，定定地看著她，安之若忽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那裡面像是有無數如絲般纏亂的心傷讓她不忍去看，「霍熠煬，也許這是天意，天意讓我忘記你，忘記我們曾經有過的感情，現在的我，根本不愛你……而且，我不能接受，你和宋柯柔……你知道嗎，我想起那個畫面時，最心痛的不是看見你和她在床上……我最心痛的，是我倒下之前看到的你那雙眼睛，我在你眼中只看到尚未熄滅的**的溫度……」
「之若，其實……」
安之若擺擺手，示意他聽自己說下去：「霍熠煬，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不該騙我，如果你真的對她沒有感情，你不該瞞著我，在這幾個月裡，你從來沒有表現過想讓我恢復記憶的樣子，難道你以為謊言真的可以隱瞞一生嗎？這幾個月，你給我吹了一個彩色的泡泡，可是同時又沒有收走那根棒子，你讓我親手戳破了整個泡泡，很疼，你知道嗎？我想，我曾經真的愛過你吧，否則我不會這麼疼，可是現在，我真的不愛你了。」
「之若，你……你就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可以讓你重新認識我，接受我……我……」
「霍熠煬，十年已經過去了，我沒有那麼多個十年。我給你的十年是我最寶貴的十年。當我十年之後站在這裡，我除了霍夫人，除了總裁夫人，我誰也不是，所以接下來的十年，我想為自己活。所以我求你，放過我。」
「放過你？」霍熠煬慘笑，「你要我放過你？之若，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安之若轉過身，想要出門。「我查過了，如果夫妻感情不和分居滿兩年，法院會判離婚的，霍熠煬，你是江山集團的總裁，我不希望離婚這件事影響到你的公司，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悄悄辦理……」
「安之若，我是不會同意的。」霍熠煬的語氣很堅定，「不會有法院接受你的離婚起訴，也不會有法官敢判我們離婚。」說這話時，他似乎又成了商場上那個有手腕，有氣魄，令對手無力招架的霍熠煬。
安之若頓住，轉過身，苦笑著道：「霍熠煬，你這又是何必，憑你的條件，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可她們都不是你。」
安之若一時語滯，心裡說不上是感動還是心酸，這一刻，她似乎真的能夠感受到他的用情，可是，那又能怎麼樣？現在的她，愛的不是他，即使找回了十年間的記憶，誰也不能保證，在經歷過那樣一晚之後，自己還會愛著他。安之若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霍熠煬，你既然這麼放不下我，為什麼不願意要一個我們的孩子？」
霍熠煬頓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回答。
告訴她，因為你很難受孕？因為醫生說，他們可能一輩子都很難有孩子？他沒有忘記，當安之若長時間沒有懷孕時，是怎樣擔心和難過？
「為什麼一定要孩子？我對你的感情不需要孩子來證明。」
安之若笑了出來：「是不需要證明……霍熠煬，我要謝謝你這幾年來對我和我媽的照顧，尤其是我媽，是你讓她不用那麼辛苦的賺錢，她苦了大半生，之前我沒有能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但是以後，我會自己想辦法讓我媽過上好日子，到時候我們會搬出你這棟房子。這個婚，我離定了。」話畢再不看他，轉身出了門。「匡啷」一聲，裡面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安之若腳步頓了一下，終是狠下心邁開了腳步。
這個世界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就像她沒有了學長，也會堅強的走下去，而霍熠煬就算沒有了她，難過一段時間也終究會好起來。
她不想再做霍熠煬的金絲雀，也不喜歡總裁夫人那種高曝光率的生活。
她希望她的身上不被貼上誰的標籤。
她希望人們叫她安之若，而不是誰的夫人。
她希望她的愛情能夠跟她的夢想一起走下去。
「媽，霍熠煬可能受傷了，你拿藥箱上去看看……」
安之若話沒說完，奶奶就蹭地一聲站了起來：「受傷了，哪受傷了？」說完也不等安之若回話，急急地上了樓，安媽媽一見，趕緊吩咐傭人拿藥箱送上去，拉住安之若問：「你在上面跟熠煬說了什麼？怎麼就受傷了？」
「媽……」安之若將頭靠在母親肩頭，「以後就我們兩個人過好不好？」安媽媽身體一抖：「之若，你亂說什麼，熠煬他不會同意……」
「他會同意的。」安之若輕聲道，「他總會同意的。」霍熠煬也是一個高傲的人，他做不出來搖尾乞憐的事情，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是他最大的乞求了。安之若忽然覺得，自己比想像中更加瞭解霍熠煬。
是的，如果她堅持，他一定會同意。自己是不是應該高興？可是心怎麼越來越重了？是因為，背負了一些內疚嗎？她為什麼會覺得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