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舊夢〔1〕 文 / 鬥雪

    十誡回到自己的居所，桑田樓，探視無夢是否睡得熟，甫打開房門，就見榻上床被凌亂，地上還遺留一雙小鞋，而榻上不見無夢。

    十誡急得衝進房內，傍晚逢魔時刻，魏華萼的手下疫屍隊伍蒞臨夜明頂，他心想無夢年歲幼小，禁不起絲毫病氣感染，雖然已讓無夢服下防範病氣入體的投藥，可他仍是不放心，還是摻了一些安神助眠的粉末，讓無夢服用。

    想著魏華萼到來，已熟睡的無夢應該不會受到病氣干擾。

    十誡俯拾地上一正一反的一雙白色小鞋，他轉頭看了看榻上痕跡，忖思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十誡將白色小鞋握在手中，人衝出房外，他低頭看著地上小印子的痕跡，一路尋跡，月色不明朗，晚風偏涼，十誡心中擔憂，但想著應該是無夢受到什麼驚嚇，才隻身跑出桑田樓。

    莫非是做了惡夢？

    十誡依循小印跡來到一處用?k咕石堆砌而成的雙心同生蓮池，裡頭蓮池的碩大舞荷葉，生長得約人一般高度，青青荷葉茂密如林，舞荷嫣容面向晚，蓮池溢出隱隱幽香。

    十誡往蓮池深處邁開步伐，在?k咕牆垣瞧見一節白色衣角，月娘露出側容，篩落幾束淡白暈光，十誡看見那蜷縮在荷葉底下的小小身影。

    「無夢。」

    十誡輕聲呼喚。

    荷葉葉柄微微晃動，不一會兒，從碩大荷葉底下鑽出一張稚嫩的小臉蛋，無夢抓著荷葉葉柄，她鑽出身來，大荷葉在無夢手中，就像替她遮風擋雨的傘。

    「十誡叔叔。」

    十誡走過去，將無夢抱出來，撥弄她頰旁散亂的細發，細心撫平。

    「怎麼一個人跑到這兒，連鞋子都沒穿。」

    「夢兒……夢見娘……」

    無夢抱著十誡的脖子，青澀臉龐有著不符合她年紀的憂愁，說道：「夢見娘……說好想夢兒，娘……找不到夢兒……哭得好傷心……」

    十誡望著無夢那雙像鑲著黑玉的瞳子，摸摸她背上的軟發，「所以就哭著跑出去找娘了？」

    無夢抬手揉揉眼睛，點著頭，無辜模樣惹人心疼。

    「夢兒醒來也找不到十誡叔叔……」

    「抱歉，叔叔臨時有事，所以先走開一陣子。夢兒，??怎麼會躲在這兒？找不到回房間的路嗎？」

    無夢目光定定的凝視十誡，小手揪緊十誡肩膀上的衣褶，用微弱的童音說：「娘說，夢兒只有一個人的時候……要躲在暗暗的地方……那裡最安全。」

    十誡聞言眉心聚攏，這些日子與無夢的相處，他推測無夢內心非常害怕自己獨處，睡前總是要有她熟悉的人，陪在身旁，她才能安心入睡。

    無夢剛來夜明頂的前幾個夜晚，都要他陪伴，並牢牢抓著他的手，前幾個夜晚他會靠在榻柱，陪著無夢共寢。

    過了幾個日夜後，無夢漸漸習慣夜明頂的生活，也和其他人熟稔了些，才不用要他陪著，也能安心入眠。

    「十誡叔叔，無夢什麼時候才能去找娘？」

    十誡將無夢抱在臂彎裡，對她說：「叔叔明日就帶夢兒去找夢兒的娘親。」

    「真的？」無夢稚氣的黑瞳睜得大大。

    「當然是真的。」

    十誡抱著無夢走在月色淡淡的月夜下，身旁隱隱有著花瓣掉落的聲音，無夢勾著十誡的脖子，開心地哼起童謠。

    「沙沙響，沙沙響，春雨灑在房簷上。房簷上，掛水珠，好像串串小鈴鐺。叮鈴噹啷，叮鈴噹啷，它在招呼小燕子，快快回來蓋新房。」

    十誡訝異地看著無夢：「夢兒也會『雨鈴鐺』？」

    無夢晃著可愛的圓圓小腦袋，「娘教夢兒唱的……沙沙響，沙沙響……」

    「春雨灑在房簷上。」十誡跟著哼唱。

    一大一小，相望著笑。

    十誡笑?起眼，望著無夢臉頰上一對討人喜歡的小酒窩，彷彿看見記憶深處的那人……

    眼底的笑，羽化舊年的身影，十誡眼前彷彿重現當年的他，那段屬於──戚晉歡的──古邈舊夢。

    雨滴，沙沙響，穿響他沉埋於心，呢呢兒女語。

    他眼前勾勒出一戶尋常人家，矮籬笆，紅磚牆，兩條蜿蜒羊腸道，屋舍旁植數株樸樹，落蔭一片得涼風，綠茵草坪盛開遍叢小野菊，小野菊迎光搖曳，姿態惹人垂憐。

    這般美好景致中，隱隱出現一抹越來越清晰的婷婷玉影，那花一般的少女，粉嫩裙?飛拂，少女經過之處，撥撩綠波，草茵氣息隨少女的腳步散播開來。

    矮牆下，一株雙色?杜鵑，繽紛重色，那兒，有一五官端正的少年，佇眙那朝他走來裊裊婷婷的玉影。

    香氣繚繞於鼻息，少女款款走到面前，用清悅甜美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

    『晉歡哥哥。』

    戚晉歡雙眸溫煦地凝望少女白玉般的容顏。

    戚晉歡啟口回應，醇厚低柔的嗓音：『拂雨。』

    阮拂雨害羞地低著頭，細聲道：『再……再過半年便是拂雨及笄年歲……』

    『??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正式迎接??過門，不讓??受任何委屈。』

    『晉歡哥哥，你告訴我，大娘究竟開了什麼條件？』

    戚晉歡搖搖頭，『這件事陳大夫人要我保密，不能透露第三人知道。』

    『連我也不行嗎？』阮拂雨神色藏不住憂慮，幽怨道：『我真不懂大娘在想些什麼……在家中一直以來我都是大娘不待見的私生女……為何在婚配這件事情上，大娘要求這麼多……我又不是長姐嫵沁……』

    『拂雨，我說過不希望再從??口中聽見這種貶低??自己的話，我要娶的人就是??，阮拂雨。我不要??受任何委屈，陳夫人開出條件，才肯將??正式婚配與我，我便完成她的條件。』

    他撫摸阮拂雨面頰，深情道：『拂雨，我定讓??風光嫁入我戚家。』

    他低首，兩人額心輕貼，他捧著她柔細的臉龐，炙熱的呼吸，在鼻息間交融，蘭麝之香吐息，在他的唇貼上她甜美的軟唇前刻……

    『今生，阮拂雨非戚晉歡不嫁……』

    那句誓言，他們交換彼此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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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告──舊夢(2)

    ※備註：《雨鈴鐺》是兒童文學作家金波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