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舊夢〔2〕 文 / 鬥雪

    阮拂雨與戚晉歡，相識於一口乾井底。當年戚晉歡十二歲，阮拂雨九歲，兩家相鄰一條窄巷，比鄰而居。

    兩家後院地界處，恰好有一口井，但那井早已乾涸多年，無人使用，後院地處偏僻，也無種植可供食用的菜類，阮家人平時很少會經過那地方。

    而那地方就成了剛拜師學武，強健體魄，戚晉歡的練武場所。

    戚家代代單傳，戚老為護子苗，特地請了皋日城中頗有名氣的武師指導戚晉歡練武，希望藉由練武，能讓他身強勇健，多子多孫，長命百歲。

    戚晉歡也不讓老年得子的父親失望，無論是唸書還是習武，他都十分出色。

    戚家阮府平時不怎麼往來，戚家雖然是小門小戶，但這些年來隨著種植茶葉，也逐漸累積了一些財富，買了不少農地，準備大量種茶。

    而阮府本身就是皋日城裡的大地主，是最早在皋日城發跡的人家，故比一般百姓有頭有臉，也仗著自身財富，作風派頭較強硬，自是看不起種茶起家的隔壁鄰居。

    只是，風水輪流轉，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阮府財富一年一年減少，知曉內情的人，都清楚阮府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金殼子，手裡的財富所存不多。

    反觀是比鄰的戚家，從小門小戶做起，也做得有聲有色，手裡的土地漸漸地多了，只是戚家生性儉樸，平時不怎麼鋪張豪奢，這幾年除了修繕老屋祖厝，多請了幾名幫傭婦人，變化倒不大。

    戚晉歡一大清早就到後院練功，練了幾回武師教導的行氣五訣，他拿起石桌上的布巾，隨手擦了臉上汗漬，他往前走了幾步，這些年來習武的他，聽覺嗅覺都比以往來得更敏銳，他又將身子調轉回去，仔細地放慢腳步，聽見一些很細微的人聲，他確定不是自己多心。

    戚晉歡東探西探，始終拿捏不定這細微的聲音從何方傳來，空中的風息，將那些聲音吹得零碎。

    戚晉歡閉上眼，耳尖微微抽動，他側首傾聽風中微弱的聲音。

    『有……人……在……』

    『……我……困……井……』

    井？戚晉歡張開眸，往前方那口枯井快步走過去，他把手搭放井口，俯身往裡頭探看，暗暗枯井裡，底下一抹灰影，戚晉歡看見縮在井底的小女孩。

    他嚇了好大一跳，那小姑娘抬起臉，臉色白得像墜下井底的一抹白月亮。

    『??、??怎麼會在這口井底？』

    戚晉歡慌張地看看四周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把小姑娘拉上來的工具，身旁除了雜草，什麼都沒有。

    『??再忍忍，我去叫人立刻把??救上來。』

    戚晉歡回到主屋，喚了家中老僕張叔，將事情說了一遍，張叔神色大驚，直喊不得了，兩人到穀倉拿了吊掛的器具，路上又喚了一些人手，眾人一聽都吃了一驚，怎麼會有小孩子在那口井底。

    不一會兒，戚家清早幹活兒的眾僕，全趕到後院，眾人探頭一看，還真的有一名小姑娘坐在井底。

    『哪家人，這麼缺德，竟把這麼小的小孩子丟進這口死井裡……作孽，真是作孽呀！』

    戚家的掌廚娘薛大嬸大聲罵道，又氣又急，指著身旁幾名老漢，說道：『你們愣在兒站著做什麼，還不快將這娃兒救出來呀。』

    薛大審探頭看著井底的可憐的小姑娘，見她蒼白虛弱的模樣，她大聲喊道：『小姑娘別怕，咱們這就把??拉出這口井！』

    薛大嬸個性豪爽，口無遮攔，轉頭又道：『你們救人，我去灶房趕緊煮些小米粥，這小姑娘看來餓了好些天……』

    薛大嬸風風火火又快跑回戚家，在場的眾人，有些搭架子，另一些綁繩，戚晉歡則是拿了一個大木桶過來。

    『張叔，用這個。』

    張叔一看戚晉歡手裡大木桶，立即明白過來，道：『少爺聰明！』

    『我看那小姑娘身子瘦小，讓她坐進這木桶裡，我們的人在外頭把她拉上來，不然這口井這麼窄小，再下去一個人，更不方便。』

    眾人忙活了一陣子，總算臨時在枯井上頭架了一個吊臂，幾名老漢抓穩了木架，將粗繩和大木桶綁在一會兒。

    戚晉歡探頭往下方喊道：『我們會丟下一個空木桶，小姑娘??就抓穩了坐進去，盡量保持身體平衡不要亂動。』

    費了一番功夫，戚家的老僕們分工合作，總算將井底的小姑娘救上來。

    這時薛大嬸端了一碗小米粥走過來，剛救上來的小姑娘，一看到到薛大嬸手中那碗香噴噴的小米粥，張大眼睛，吞了吞唾液。

    薛大嬸見小姑娘餓昏頭的模樣，心中更是不忍，她將小米粥放到石桌上，憐憫道：『孩子啊，??餓壞了吧，快趁熱吃。』

    一旁的老僕看著這小姑娘用顫抖的手捧著那碗小米粥，狼吞虎嚥的模樣，眾人看著不禁鼻酸。

    戚晉歡看這小姑娘餓壞的模樣，心有慼慼焉，早年戚家仍不富裕的時候，他和爹娘三人共吃一顆白饅頭，三人抱在一起，一起渡過挨餓的夜晚。

    他也挨餓過，所以很懂得這困在井底的小姑娘看見那碗小米粥的心情。

    戚晉歡見她吃完那碗小米粥，連一滴米湯也不剩，他才開口問她：「小姑娘，??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在那口井底？發生什麼事？」

    只見她怯生生的抬起臉，看著站在她周圍的陌生面孔，說道：『我……我叫阮拂雨……』

    眾人一聽她姓『阮』名拂雨，臉色同時一變，尤其是薛大嬸，罵罵咧咧道：『我就知道那阮府一定有問題，背地裡肯定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薛大嬸轉頭又問：『??怎麼會在井底？是不是被欺負了？』

    阮拂雨想著這幾天的擔心受怕，身軀不住發抖，說道：「我……我一醒來就發現在井底了……叫了好多天……都沒有人聽見我的聲音。」

    戚晉歡難掩自責，這些天他一早就去茶園裡幫忙采收春茶，回來時間已晚，就沒到後院這兒練武，如果他沒有減少練武時程，也許就能及早發現她被困在井底了。

    薛大嬸好似想起了什麼，她看了張叔一眼，兩人彷彿都想起了同一件事。這陣子街坊鄰居都在傳言，阮府似乎暗中做著販賣人口的勾當。

    近日皋日城有不少無知幼孺被人口販子拐賣，遠賣流入天朝。

    薛大嬸揮掌拍桌，厲聲道：『我薛大嬸看不慣這種齷齪事，把這件事告訴夜叉王，讓夜叉王剿滅了這不仁不義的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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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告──舊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