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朦朧細雨〔4〕 文 / 鬥雪
無夢輕輕拍撫十誡的背部，過了好一會兒，那壓抑的哭聲才漸漸平緩，十誡抬起臉，無夢捏起袖子，擦拭十誡臉頰上的水痕。
「十誡叔叔和夢兒一樣……都想起娘了……」
十誡凝視著無夢，無夢這孩子雖然年紀輕，可是卻一直和親娘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心思比一般六歲孩童更敏銳和早熟。
而自己適才失態，無夢也感覺到他是想起了誰。
「對不住，讓無夢替叔叔擔心了。」
無夢搖搖頭，像個小大人似的，摸摸十誡蒼白的鬢邊，用柔柔的嗓音說：「叔叔乖乖，不哭。」
十誡破涕為笑，他重新站起身，牽起無夢的手，對她說：「走，跟叔叔去把這小茶籃撥乾淨。」
「好。」無夢聽話地讓十誡牽著手，兩人一大一小，同時走出房間。
十誡跨出房門的那一瞬間，身後彷彿出現雙親的身影，停滯的空氣，彷彿活絡起來。
十誡牽著無夢來到戚家後院，矮牆上的漆，脫落的不成樣，曝露出牆心裡的石灰化的牆粉，十誡越過矮牆的拱門，從前左手邊的?杜鵑總開得繽紛多彩，而今只剩下殘枝枯椏，苟延殘喘。
「所有都變了模樣……」十誡走上前，伸手觸碰眼前張牙枯枝，眸底是濃得似血的悔意。
無夢坐在石椅上，將手裡的小茶籃放置石桌上，拿出懷裡的小帕子將小茶籃上的灰塵仔細撥乾淨。
十誡回頭望著這與阮拂雨相識的後院，他走到枯井前，枯井上頭堆放凌亂的幹材木板，還有幾片干破襤褸黏在斷裂的曬衣桿上。
枯井裡頭已經看不見底，十誡緩緩閉上眸回想，那躲在他記憶中，井底的小月亮。
十四年前，他意外救出被困在枯井中的阮拂雨，從那之後，阮拂雨時常偷偷來找他，兩人熟了之後，也時常說心裡話，他瞭解她雖身為阮府第十一小姐，又過到陳大夫人名下，可是私生女的身份，一直是她身上抹不去的黑印記。
阮拂雨在阮府的地位並不高，連一些大丫鬟都可以欺負她這位有名無實的第十一小姐。
因為這樣，連她偷偷到戚家這件事也無人關心，她名義上的母親，只關心她有沒有按時喝藥調養身體。
雖然他與阮拂雨年紀尚小，畢竟孤男寡女單獨共處總是不好。
他與阮拂雨私底下來往的事情被他的爹娘知道後，他自己也少不了一頓打罵，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阮拂雨溫柔貼心的性情慢慢收服他的爹娘，阮拂雨也時常偷偷到戚家幫忙一些雜事，幾年下來，他的雙親也就不再反對他和阮府的第十一小姐往來，更甚至，他的雙親早將阮拂雨當作未來的媳婦兒般照顧。
阮拂雨甫及笄時，他已年屆十八歲，家中兩老都知道他鍾情阮府的第十一小姐阮拂雨，第一次雙親帶著他上阮府提親，被阮府當家陳大夫人一口回絕，還以言語羞辱了自己的爹娘，阮拂雨得知這件事後，在他們戚家家門前長跪一夜，哭得不成人樣。
家中兩老最後心軟，不忍阮拂雨長跪，便將她接回家門，陳大夫人率眾前來帶走阮拂雨，搶人的過程中，有了激烈反抗，登時戚家一片混亂，他的父親年歲已大在這過程中出了意外，氣急攻心，昏了過去。
阮拂雨見到如此情況，便不再反抗，隨著陳大夫人返回阮府。
他的母親也勸他放棄阮拂雨，不被祝福的姻緣，不會幸福。
他的父親在昏迷一個月後甦醒過來，醒來還惦記著阮拂雨的安危，他跪在父親榻前，求父親原諒，父親乾瘦的手握著他的手，告訴他，想做什麼便去做，老天不會辜負有心人。
於是，他再度上阮府提親，意外的是，這一次陳大夫人直接接見了他，陳大夫人對他提出條件，只要他能夠拿出「竅絲絃」作為聘禮，她便答應將阮拂雨嫁予他。
「竅絲絃」是生長在皎然山上的稀世名花，花苞結絲，絲的用途非常廣泛，接筋縫骨，甚至是入藥皆可，對人體的幫助非常之大。
可是皎然山的位置座落於北夜叉和西羅?x的交界處，是一處非常模糊的地帶。
西羅?x，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便是「罪人之地」，那裡頭都是一些窮兇惡極、殺人不手軟的罪人。
皎然山雖位於兩域交界地帶，難保不會遇上罪人之地的劫命惡煞。
陳大夫人更與他約法三章，不許將以「竅絲絃」作為聘禮的條件洩漏給第三人知道，否則她便將阮拂雨遠嫁至天朝。
他的武學勉強算中等，若遇上強盜劫匪，尚可自保，倘若遇到的對手是百年武師，那他的勝算並不大。
即便如此，也動搖不了他與阮拂雨廝守的決心。他與阮拂雨作好約定，他要她等他回來，風光迎娶她，嫁入戚家。
那個夜晚，他留書一封給雙親，告知雙親有要事待辦，不日便會回來，雇了馬匹，隻身上皎然山。
他此生唯一一次自私的決定，卻讓他人生從此走往異途。
還未到達皎然山，路途上，他便遇上一幫匪人，來者有一二十人，好像算準他會出現在那個地方一樣。
他與那幫匪人戰鬥，以他之力撂倒了一半之眾，可也贏得不輕鬆。
當他察覺有異時，為時已晚。
埋伏他的人是，西羅?x十大罪人中排名第八的──「無厭狂人，雷檎」。
雷檎是練得武修真體的百年武師之一，當時在北夜叉小有名氣，後因私自以親人頭顱鑄煉魔刀，惡行被人揭發，軍衙的人馬全力追捕雷檎，追捕中雷檎得高人相助，潛入西羅?x地域，隱遁多年，未再現跡。
以他當時的武功當然敵不過有百年武師功體的雷檎，雷檎僅僅一招，讓他全身筋脈俱碎。
他癱瘓倒地，渾身浴血，連根指頭也動不了，雷檎當時還對他說了什麼話，他根本也聽不清楚了。
他痛得失去了意識，只知道最後一眼他看見一抹強悍的絕倫身影，與雷檎打了起來。
而他再度甦醒時，才知道當時救他的人就是北夜叉百姓口耳相傳，擁有無數無敵傳奇戰役的夜叉王。
在他昏迷的這段期間，照顧他的人是天朝第一神醫陸眉顛，陸眉顛告訴他，夜叉王將「竅絲絃」全用在替他接筋生骨上，陸眉顛邊說邊念，說他真是好狗運，唯一結出花絲的「竅絲絃」就這樣用在他身上了。
他知道「竅絲絃」花期，三年一期，當他聽見陸眉顛說還要再等上兩年，才有新的「竅絲絃」花苞開出花絲，他當下的感受，簡直不敢相信。
他只覺得自己睡了一夜朦朧的夢，卻想不到醒來後，已過了一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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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朦朧細雨(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