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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098 劫謀 文 / 裂帛

    098劫謀

    虞王宮行在扎帳的今夜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夜。在數十上百人齊心協力地滅了那一場大火後,人們看到的是燒得只剩下空架子的囚輦中那幾重大鎖,以及空空如也的輦箱。

    所有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氣,心中皆是一凜,清醒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疆北的王子,若羌一族變節後的叛黨首領萬俟歸,在虎賁親衛親自押運回都城赴刑的路上居然失蹤了。

    這對於虞王宮先前誇誇其談表率虎賁功勳的行為簡直是自己扇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甚至讓許多期盼自己功勳能使今上心頭大悅,從而滿門榮耀的人還沒有從中回過味來。那幾重大鎖的鎖關處完好無損,甚至在人憑空消失了後還是好好鎖住的,卻竟是從中間用利刃生生將鎖鏈砍斷成了幾截,劫囚的人不可能有解鎖的密鑰,如此看來……卻是蠻力劫走的。

    砍斷這幾條碗口粗的鎖鏈絕不是件容易之事,就算確實是被硬劫走的,不論當值的兵士開了什麼小差,都會被這巨大的響動引起緊惕,更何況偷摸之下難免緊張,想要砍斷鐵鎖劫人,是件十分蹊蹺的事情。公子恪身邊經驗豐富的閣臣撫摸那斷鎖的涯口時卻不由皺眉,這樣齊准穩的刀口,絕非像是在緊張慌亂中所致下的,下刀之人的利刃一定鋒利非常,而且出手迅速而果決,並不因為心中的不安而留半分餘力,反而更像是有著清醒理智頭腦,擁有殺伐決斷之策的一揮而就之作。

    他想了片刻,沉聲道:「是誰第一個發現走水的?」

    目光掃去遇上的全是猝然低下去的頭,郝聰明頓了會兒還是道:「奴才聽人說,是出來起夜的一個小宮女發現的。下等營與囚輦相距最為近,奴才以為,小丫鬟發現倒也合乎情理。」

    「那麼火滅之後,又是誰第一個進去的?」

    「這……」

    「支支吾吾什麼?」

    「是……是皇上及時趕到,進去查探了情況。」

    閣臣聞言面色微變,反應迅速地跪下身去道:「臣有罪。」

    公子恪見此情形後沉寂半晌,忽而大笑:「閣老何罪只有?」

    「臣不該……」

    「不該質疑朕?」

    跪在地下的閣臣眉角一跳,順目道:「然。」

    「閣老的問題其實沒錯,朕第一個踏進去,還命令所有婢僕一律不得而入,理所當然很值得懷疑。只是……朕難道會親手放了自己竭盡心力所制的叛犯麼?」

    這一聲看似語氣並未責備的反問,卻叫那閣臣額上沁出一層細密汗珠來,忙道:「臣愚鈍至極!實在有罪!」

    「來人啊!將今夜囚輦當值的人全都押過來,朕要一一審問!」

    「喏。」

    一個時辰後。從帳中的臨時帳議後頒出一道聖詔

    ——虞安十二年,疆北若羌一支首領萬俟歸領北疆鐵騎浸入虞國領界,多次犬戎相擾,後虞虎賁軍揮師而下,集結乾和園校場一舉拿下若羌之突襲鐵騎,誅疆北變節騎兵百計,俘數百人,押疆北王萬俟歸於元安都城引高台赴刑,途中突引回祿之災(註:古時對火災的別稱),終不得壽,奈何羌王已薨,均合虞王朝國泰民安之勢,是以昭告百姓以澄眉目。

    此聖詔一處,尚在各個帳中就引起了數番言論,但接下來的雷霆之勢讓所有人都就此禁口不提,那便是今上審問整整一個時辰後,以懈職之罪處死是夜囚輦衛兵數十人,連同許多救火之人一律斃命。今上口諭,凡聽到任何間隙之言,自求保命。

    東南營的後宮妃嬪營帳中,端嬪正捧著手中茶碗以清寒氣,坐在她下首一位的鄭芳儀正絞著手中巾帕,卻各自都不開口。

    良久簾帳突然響動,崔子蕪心中一驚拉開簾帳,帳外卻寂寂如也什麼都沒有。大概是什麼野物誤撞了吧……子蕪呼出一口氣來,眄眸看向仍舊坐在位上的鄭芳儀,聲音壓得沉而細:「你確定你看到的正是姚小媛?」

    「皇上連自求保命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我難道還敢胡生什麼間隙之言嗎?這片營帳之地誰人不知是皇家御營,後宮妃嬪的營地原本就偏幾許,根本不會有其他什麼外人闖入,分明是後宮之制的衣物,那身段樣貌,雖是夜裡所見,我也能斷定是她沒錯!」

    崔子蕪聞言後沉寂半晌,雙手交疊在一起來去幾遍,心中思忖,玉岫在宮中時每每照料家世較低的姚素柔,然而卻也不是沒有戒備。那一日校場之事後,她若真的有心要救疆北王,在宮中仰目大概也只能找自己相助,姚小媛雖也跟她二人走得較近,到底無權無勢,怎麼會是她……而她始終不肯相信的是,玉岫她,真的會為疆北王如此麼?

    看著鄭芳儀的神情,子蕪也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道:「她為什麼會這麼做,這沒有道理啊……」

    「姐姐,我當時看到的時候不覺有什麼,但聯繫起囚輦走火,疆北王被劫一事細細一想,她出現的時間的確可疑。」

    「就連皇上都一再說他整整一夜都在姚小媛帳中,依你所言,那麼就連皇上都……」她話未及口,就生生嚥了下去,被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嚇得臉色白了三分。

    鄭芳儀與端嬪二人眼神猝然相撞,都是目光幽幽,卻再不敢深談下去,她們都心知肚明,若鄭芳儀眼見為實,那麼這一切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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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大鈺睜開眼睛時天光已經大曉,坐起來腦袋如同萬馬拉扯一樣四面八方地疼,他咬咬牙起來穿衣洗漱,卻看見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看樣子是剛送進來不久。

    想起自己昨夜昏睡過去前的情形,隱隱有些擔憂玉岫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他離開了景穆侯府整天十幾碗湯藥的伺候,如今發病的頻率一日,比一日高,再加上還要跟著玉岫潛入虞王宮,遲早有天會要暴露自己的病情,想到這裡不禁幽幽一歎,卻聽房門吱呀作響,亭亭玉立的姑娘已經換上一身男子裝束,鼻尖微微一點紅意倒更添幾分尋常女子身上沒有的英氣,她櫻唇一綻,心情似乎格外地好:「你起來啦?」

    大鈺方才一張無波無瀾的臉上瞬間掛起大大的笑臉,拉過玉岫的衣角道:「玉玉,這面真香,你煮了很久吧?」

    「呃?」玉岫很自然地點點頭道:「讓店小二送上來的,錢我還沒付呢!快吃,吃完我們好趕路。」

    大鈺興高采烈的笑臉瞬間有那麼一點點扭曲,但好在那是張絕世傾城的臉,就連扭曲著都分外好看。

    飯桌上,大鈺和玉岫正一起吃著面,玉岫忽而想起來道:「大鈺,昨晚上這家客棧後巷出了命案,死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子,全都不是本地人,官府說這件事情很是蹊蹺,可能會要封鎖整個客棧的人一一調查,我們吃完趕緊走,要是被這裡的官府拖下腳來,就趕不上了。」

    公儀鈺夾面的手猛然一頓,神色有幾分不自然,玉岫微微有些奇怪,若像往常,大鈺應該從來不對這些殺殺打打的事情上心的。

    公儀鈺想著又大口扒起了面,含糊不清地道:「哦……是嗎?死了幾個人啊?」

    「聽說有四五個吧。」

    他聞言點了點頭,喝了口湯,道:「都不是本地人,那官服要怎麼處置?」

    玉岫微微蹙眉:「連個認領的親人都沒有,能怎麼辦呢,官府可沒好心到花錢去替他們安葬,大概就是往亂葬崗一送了事吧。」

    公儀鈺的神情一頓,心底如同被人狠狠擰了一把,旋即玩笑一般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那人可真夠狠心的,一次性殺了這麼多性命。」說著故意打了個冷顫,很是不願意多談地繼續吧唧吧唧吃起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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