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回 止吻 文 / 恕心
「好,少夫人的膽識,小王終究沒有看錯。來,我給你引見一個人。」蕭沉理說著,指著那個年輕俊秀的男子道:「這位,便是真正的江勃道轉運使,李博大人,如假包換。」最後幾個字,他笑著說的。
「李大人。」我施禮。
「管夫人,久仰了。聽聞夫人以一女子之力支撐起競陽管記,睿智堅忍絲毫不輸給男子,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李博笑得竟然有些深意似的。
「不敢,大人過譽了,奴家不敢當。」我虛應道。
「兩位都務須客套,今日李大人來此,亦是為了造船坊的事情,李大人接了聖諭,從今以後,管記造船坊的一應事宜就全部由他來協商安排。兩位而後,可要通力合作,共同為朝廷盡心呦。」蕭沉理拍拍李博的肩道。
我心裡卻多少有些不快,這是早就料到了管記會應承下這個差事,才會早早調了李博來競陽聽令。
這種一切都掌控在他人手心裡的感覺,並不好。
自打我來這裡以後,這種無力的滋味,嘗的還真不少。
正想著,外頭傳來高聲清脆的叫喊,「大膽!不要攔著我,我要進去,讓我去見七哥!」
是那個蕊兒,終於是耐不住了。
「蕊兒小姐,小姐,不要硬闖啊,王爺在議事,您就不要為難奴才了吧!」吳總管勸著。
這廂。我看見蕭沉理地眉頭半聳。
李博歎道:「這個蕊兒。又開始不像話了!叫管夫人見笑了。」
我溫笑著示意不礙事。
「王爺。我出去看看。」說著。出了議事廳去。
這李博。似乎跟蕊兒地關係不一般。
「蕊兒是李博地妹子。」好似瞧出我地疑惑。蕭沉理跟我說道。「他們是當朝國舅爺地一雙兒女。蕊兒自小被寵得有些驕縱了。」說著他無可奈何地笑笑。
他竟然跟我解釋這些,好像不應該是矜傲權貴的蕭沉理會做的事情。
害我驚愕了半晌,才順口道:「姑娘家的心思,很好琢磨的。」
蕭沉理聽過了,當然明白我所指為何,笑看著我道:「小孩子而已。」
我偏頭,小孩子?那蕊兒恐怕不把自己當做小孩子。
可是,那樣驕縱的性子,就算是得以嫁入這繁華高貴的王府,就當真是幸福了麼。
我不以為然,淡笑著不再多言。
「怎麼?少夫人以為,我說得不對?」蕭沉理大概是見了我的神情,猜測出我的想法。
「哪裡,不過就是想到,大余的女子十五歲及笄,也不算是小孩子了。」我當然不會說出真實的想法。
「是不是小孩子,不在乎年齡,而在於處事。說起來,有些人與蕊兒也許年歲相差並不遠,可是為人處事,確是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蕭沉理瞅著我,把這話說得再認真不過。
「咳咳,」我被他露骨的誇讚給駭得嗆咳了幾聲,怎的如此彆扭,我隨意再敷衍了兩句,約好改日請李博到江邊造船坊議事,就匆匆告辭了。
再一次被迫的妥協,惹得我的心緒總是不佳。
才到了桐園的園門口,就見裡頭走出一個陌生的臉孔,帶著些許江湖氣。
「少夫人。」見了我,那人抱拳施禮,然後腳下如飛一般,往外頭走去,他竟然認得我。
再回頭,見管沐雲就在他的房門口瞅著我。怎麼?那人是來找他的?
我突然心裡更加煩躁,也不進園子,改向順著小徑就往別處走。
走著走著,不知怎麼就到了已經被燒燬多日的悅園,也就是最近,才稍微騰出些精力來著人收拾了收拾這裡的斷壁殘垣。
好好的園子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看著這滿目的斷牆殘瓦凌亂不堪,就讓人生出許多淒涼來。
此時,三三兩兩零散的僕役在往出走,傍晚了,是時候各自回家用飯歇息了。
見了我,就跟我打個招呼,我笑笑說快回去歇息吧。
轉眼間,整個悅園的廢墟就只剩了我一個。
荒涼淒清的感覺更勝,我繞著廢墟的外圍走了幾步,驀然懼怕起這樣的感覺快要把我吞噬,於是回身打算回桐園。
他什麼時候跟來的?怎麼連點兒聲音都沒有!
管沐雲見我回身,躊躇了一下,衝我過來了。
待到了我近前,「你,要重建悅園?」他問。
我淺淡道:「先拾掇了再說吧。」
他扯了一下嘴角,「建了又如何?他們就能回來了麼?」
「至少可以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那樣一段糾纏了一生的情感,不管曾經蘊涵了多少的悲傷心痛,到底都是彌足珍貴的。
在我曾經的世界裡,這般的愛戀情深,好難得。
管沐雲的眸中有著回憶、糾結和悲痛,一閃而逝,然後就是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問我:「你既然覺得爹娘曾經的深情值得珍藏,那麼,我們呢?」
「我們……」我和他麼?
「對,我們。」他說出來的話較上一句更為堅定。
「我們怎麼了?」我反問。心裡在嘲笑他。
「我們,要一直這樣下去麼?」
「不這樣要怎樣?」我已經把諷刺帶到了臉上。
「我們是夫妻呀!」他有些急了。
我漫然睇著他,「是掛名的夫妻。」
「不是,你是我明媒正娶娶進門的娘子!」他的話一字一字說得清晰,彷彿是咬著牙吐出來的。「我知道,當日是我的不是,我對不住你,可是,我們畢竟已經……你如何就不能……」越說聲音就越弱了。
「住口!」
他這話,又叫我想起了當日的不堪,厭惡的感覺又來了,本來經過了這麼些日子,已經可以平靜地面對他,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可是,他為何又提醒我。
他被我的怒斥驚怔了片刻,「展眉,你……」
「誰讓你喚我名字的!」我的聲音變得嚴厲,嚴厲中含著冷冽。
「可是……」他的臉紅了,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沒有可是,你有那麼多的紅顏知己,不是非我不可,你就讓我清清靜靜地過日子吧。」我餘下的話裡,只剩下冷淡。
他這回是怔住了,盯著我,半響沒有動作。
我不管他,舉步欲走,哪知心上不穩,腳下也沒留心,就被近前的一塊瓦片給絆了一下。
眼見身子不穩,就要跌倒。
卻並沒有。
管沐雲在那之前瞬間就上了來,一手攙著我的手臂,一手扶著我的腰背,穩住了我欲倒的身體。
我強自順著他的扶助穩住了身體,方一抬頭,也怔住了。
論身形,他高出我一頭,此刻,我抬頭,他低首,竟碰了個正著。
他的眼裡,有驚嚇,有擔憂,還有一些我不能確定的……情?那是情麼?
不是麼?那眼底深處層層妖嬈暈染的,彷彿千萬條透明的絲線旋繞而生的,光華四射的情感,究竟是什麼?
不會的,我猛搖頭,是我看錯了!
不是的!
這一搖頭,我清醒了過來,卻見到更嚇人的一幕。
他的臉離我好近,還是那麼清瘦,不過此時臉頰上突生的紅暈,使得他的神色沒有往日那麼憔悴不堪,而薄唇,正緩緩向我貼近。
我雖驚,卻竭力要自己冷靜,在他的氣息附上我之前,我冷得不像話地開口了。
「放開!」
他聽到了,然後滯了一下,可是眼中生出的癡迷之色未減,竟然還要再近。
「我說放開!」我手攏握著,開始有點兒害怕。
竟然還是沒有反應,只是握著我的手臂和扶著我的腰的大手更緊固了,以我的力氣,沒有可能掙開。
接著,「啊!」他痛叫了出來。
終於清醒了麼?
我冷笑,賣力踢出去的腳尖還有些生生作痛,我慢悠悠地收回了右腳。
他還在那揉著被我狠踢中的小腿。
「你!你這個女人……」
我無聲地諷笑。
「你還笑!」他一邊揉腿一邊恨恨瞪我。
正在此刻,來人了。
「少爺,少夫人!」小廝躬身道,「親家夫人,請少爺少夫人去希園用晚膳。」
管沐雲見來人,趕忙停了手上的動作,有些生硬地正了正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