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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二十二章 玄機子做法步雲觀(1) 文 / 滄浪船夫

    立冬過了,白天日漸變短。下午四點將過,太陽已落近地平線。甄永信早早收了攤兒,趕回步雲觀。剛一進院,迎頭碰上賈南鎮。賈南鎮一臉晦氣,見了甄永信,就哭喪著臉,抱怨起來,「哥,我這活兒幹不成了。」

    甄永信吃了一驚,知道賈南鎮又遇上了麻煩。驚問,「出了什麼事?」

    「讓人砸行了!」

    「誰砸的?」甄永信問了一聲,向賈南鎮遞了個眼色,二人就往屋裡走。進了甄永信屋裡,不等把門關好,賈南鎮就訴起苦來,「下午來了四個『二世祖』,剛從賭局下來的,四個人都輸光了,紅了眼,見到我旁邊的一個瞎子,就讓瞎子算算,看他們這兩天交的什麼晦運。那瞎子看不見四個人眼都紅了,還像往常一樣,拿話忽悠他們,也不知道哪一句話惹惱了四個『二世祖』,『二世祖』們就發作起來,扯了瞎子的八卦圖不說,還打了算命的瞎子一頓,罵那瞎子眼瞎心瞎,閉著眼睛坑人。我見勢頭不對,趁早收攤溜了。回頭看那四個『二世祖』,又去找旁邊卦攤的人算,另幾個算命的,見他們氣勢洶洶,都不敢接茬兒,四個『二世祖』上去就是一頓拳腳,揚言往後每天都來,見一個砸一個。」

    「他們是賭什麼的?」甄永信問。

    「聽說是投骰子。」

    「那一準是讓人出了老千,中了設局人『使骰法』的圈套。」甄永信說。

    「什麼是『使骰法』?」

    「是設局人慣用的出老千的手段。他們事先將骰子掏空,將裡面灌進水銀,擲骰子時,看準自己想要的點數,骰子旋轉,出現自己想要的點數時,用手掌猛一拍桌,水銀沉,遇到振動,急聚下落,穩住骰子,骰子上面就是自己正想要的點數。」

    「是這個道理,」賈南鎮霍然明白,「照哥的意思,我不用躲著他們了,趕明兒個,他們來了,我把個中玄機告訴他們,他們就不會把我怎麼樣了。」

    「太便宜他們了。」甄永信忽然來了想法,思量了一會兒,對賈南鎮說,「這等紈褲子弟,仗著自己有幾個爛錢兒,橫行霸道慣了,肚子裡往往都是廟上供著的神像,一肚子泥土罷了。別看他們守成不行,敗家卻個個在行,那些設局的人,也是踏破鐵鞋,沙裡淘金,才把他們挖掘出來的,不把他們敲骨吸髓,搾乾了他們,豈能輕易放過他們?「

    「聽哥的意思,我把這事告訴那幾個『二世祖』,勸他們別再去賭了,他們就不會再找我的麻煩了?「

    「錯了!」甄永信斷然否定,「這種人,生來就是為了敗家的,你勸了他這一次,勸不了他下一次,勸了他一時,勸不了他一世,既然他命中如此,為什麼我們不也借勺盛湯,分他一杯羹呢?」

    「哥的意思是,咱們也做他一下?」賈南鎮問。

    但見甄永信微瞇雙眼,望著窗外,沒有吱聲,心裡便沒了底,問道,「哥不是說過,為了尋找世仁,往後不再做大局了嗎?免得做完之後,擔驚受怕的,耽誤了尋找世仁的正事。」

    「我是說,做完之後,叫人擔驚受怕的局兒,不再做了;我沒說過,做完之後,可以不擔驚受怕的局兒,也不做了。像這等局,神不知,鬼不覺,做完之後仍可心安理得,我看做了也無妨。反倒可使自己手頭寬余些,得空四處走走,說不準,就能碰上世仁。再者說,我一向對設賭局的人深惡痛絕,這些人手段狠辣,往往弄得人家破人亡,太不厚道,能藉機煞煞那種人的邪氣,也是咱為社會做的一些善事。」

    聽甄永信說又要做大局,賈南鎮也來了興趣,瞪亮了眼睛,「哥快說,這一局,咱怎麼做呢?」

    「我看這樣,這陣子,你先搬出去住,到北市場邊上,找家小旅店住下,我和老叔先住在步雲觀……」

    二人合計到深夜,定下計策。

    第二天一早,賈南鎮說這陣子外面有活兒,怕晚上回不來了,囑咐爹和甄永信,先在步雲觀住些日子。見有甄永信在一邊幫腔,老頭心裡不悅,嘴上也沒說什麼,賈南鎮挎上褡褳,離家出去。到了北市場,尋了家客棧,訂了間客房,隨後到往日擺攤的地腳,支起馬扎兒,鋪好八卦圖,坐等上客。

    昨天經一群「二世祖」們鬧騰,平日裡,在這兒擺攤的算命先生,果真不敢再來。賈南鎮的生意,出奇地好。一上午,卦攤前圍的人堆不散,累得他嗓子都冒煙了,手指發麻。天將過午,聽得有人在卦攤前大聲嚷嚷,等著算命的人,抬頭望望,覺得勢頭不對,紛紛起身散去。賈南鎮看時,見昨天砸行的四個「二世祖」到了攤前。眼看四人眼睛泛紅,氣極敗壞,賈南鎮便知道,他們剛離開賭局,又輸了錢。不等他搭話,一個「二世祖」瞪著眼問,「算命的,你可有真功夫,能看透人的前世今生?就敢在這裡設壇蒙人!」

    「神眼看穿相,鐵齒定吉凶。看得準,憑賞,看得不准,任憑處罰。」賈南鎮不動聲色,沉著應對。

    「好大的口氣,媽了個巴子,好吧,先給大爺算一卦,算準嘍,大爺賞你,算得不准,小心你的皮肉吃苦頭。」擠在前面的「二世祖」發難。

    「先請大爺報上生辰八字。」賈南鎮說。

    那「二世祖」把生辰八字報上。賈南鎮記在心裡,擎起左手,開始掐算,一邊微瞇雙眼,不時觀察「二世祖」的一舉一動。想起昨天來砸行時,其他三個「二世祖」稱他為「老大」,賈南鎮猜測,此人是這伙「二世祖」裡的頭兒,斷定他要麼家道巨富;要麼父母雙亡,無人管束,揮金如土,敗了家業;看他雖衣著光鮮,卻少了兩件北方富室男人必備的香囊和荷包,知道他夫妻不和。大約一袋煙功夫,掐算了他的流年,賈南鎮睜開雙眼,開始解卦:「這位大爺,主神是土,喜神是木,出身福貴之家,六歲半起運,十二歲上下,四柱中有七煞,不利於父母,是你一生中的一道坎兒,不知闖過沒有?」

    「怎麼講?」那人皺了下眉,虎著臉問。

    「卦辭上說,父母雙雙無一人。」賈南鎮試探著說。

    「唔,」再看那人神色,開始有些發蔫,身上的痞氣,先是褪了一半,卻還不服氣,強辯道,「倒是貼一點邊兒,卻不十分準,我爹是我十三歲那年老的,我媽走得晚,前年走的,我都二十一了。大爺已是父母雙亡,孤家寡人了,你卦上怎麼說『無一人』呢?」

    「這是大爺偏解了卦辭,這裡的『無一人』,說的是已經沒有一人在世了。再看大爺的法相,也是命中妨父母呢,額角巉巖,父母雙亡,看你的額角巉巖,命中無父母呢。」

    聽到這裡,那人就全蔫了,痞氣全無,目光乖順起來。賈南鎮趁勢說道,「你應該十六歲那年動婚。」

    「對呀,我是十六歲那年成的親,可……」那人兩眼驚疑,想要與算命先生爭辯,賈南鎮心裡有了底,怕他全給說了出來,顯不出自己解語的靈驗,便即時止住了他,「大爺先別急,聽我慢慢分解。你屬龍,主神是土,應娶屬雞的、主神為金的女子為妻,土生金,方能夫妻主神相生,龍鳳逞祥,夫妻恩愛,大運亨通。如是別的屬相,都不般配,夫妻難得和諧。」

    「他媽了個巴子,」那「二世祖」捶胸揪發,大歎自身命運不濟,「我找了個屬虎的潑婦,仗著她爹當了個稅務署長的破官,日日惹老子不順心。換了個人,大爺我早把她收拾得熨熨帖帖了!」

    「老大小心點。」旁邊看眼兒的一個「二世祖」勸道,「別讓嫂子聽見了,不然回家又該受氣了。」

    「她長了順風耳不成?大老遠也能聽見?」看看身邊有外人,便又耍起橫來,「聽見了,又能把大爺怎麼樣,就她那螞蚱大點的勁兒,打一巴掌,還不跟蒼蠅踢了一蹄子似的?」

    旁邊幾個「二世祖」聽了,都憋著笑,撇著嘴,卻不知道算命先生如何這般神力。其實說起來,也再簡單不過了,因為當時,按東北風俗,大戶人家,往往都是男人十六歲就娶親了,照這個年齡算,賈南鎮給他配個屬雞的如意夫人。豈不知,如果娶一個比他小的屬雞的新娘,娶親時,那新娘才年方十一,還沒成人;若娶一個比他大的新娘,娶親時,那新娘已二十三歲了,要比新郎大七歲,大戶人家,通常是不會娶這樣大的媳婦。除此之外,都不般配,你說這「二世祖」的婚姻,哪裡美滿得了?再者說,富室人家的膏粱豎子,有幾個夫妻恩愛的?

    說到這裡,賈南鎮心裡透了亮,看了看那人,問,「大爺還要往下算嗎?」

    「還想,還想!你說,你說。」

    賈南鎮繼續擎著左手,不停地掐算著。算了片刻,倏地打住,睜開雙眼,盯著那人的臉看了一會兒,開口道,「今年,大爺流年不利呀。」

    那人立時慌駭起來,「怎麼不利?」

    「今年大爺的四柱中有劫財,地格裡顯小人近身,怕有破財之災呢。這一年中,若深居簡出,錢財似房簷落水,涓涓而出;要是從事營生,則會拆梁動柱,大傷元氣啊。」

    賈南鎮說完,這時再看那「二世祖」,已是雙目呆滯,鼻尖往外冒汗。覺得火候已到,頓了片刻,賈南鎮又掐算一會兒,緩了口氣,說,「唔,好在吉人天相,貴人自有神助,大爺地格裡屢顯貴人,保不準能幫大爺的錢財失而復得呢。」

    聽算命先生這樣說,那「二世祖」來了精神,眼裡重新放出光來。急忙問道,「先生給我算算,我的貴人在哪裡,我好去找他。」

    賈南鎮笑了笑,說,「大爺說門外話了。貴人即是天助,豈是你找能找得來的?」

    「那咋辦呀?」

    「勿需你找,即是天要助你,自然在你不經意間,貴人便會出現,只是貴人出現時,你要小心侍候著,別傷了他才行。」

    「照先生的意思,我該咋整呢?」

    「你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保不準,貴人就在你身邊。」

    「那先生能把今年劫我錢財的小人告訴我嗎?」

    「那倒不難,只是你要把破財的過程告訴我才行。」

    「媽了個巴子,」那人罵道,「早年一個朋友,知道我好賭,上個月來找我說,遇上了幾個有錢的主兒,正在做局,勸我去試試手氣。我們哥兒幾個去了,頭幾天還中,日日小有贏餘,過了幾天,籌碼開始加大,就倒起運來,每賭必輸,只幾天功夫,我們哥兒幾個,就進去一萬多塊大洋。」

    賈南鎮聽過,又掐算了一會兒,睜開眼說,「大爺中了人家的老千。」

    「先生是說,那幫混蛋出了老千?」

    「必定無疑。」賈南鎮說得相當肯定,「他們的賭具是什麼?」

    「骰子。」

    「那倒不難識破。」

    「先生快教我方法,識破後,老子非收拾那群混蛋不可,等討回大洋,定要重謝先生。」

    賈南鎮正等著這句話。見那「二世祖」放了話,稍作推辭,就把嘴戳到那「二世祖」的耳根子上,如此這般點化一番。那「二世祖」聽了,幡然醒悟,連連點頭,隨後,帶著另外幾個「二世祖」去了。

    幾個「二世祖」各自回家取了錢,又回到賭局。因為是老主顧,設局的也不戒備,熱情招待著。四個人也不搭理,只說急著要翻盤,現在就要賭。設局的不知就裡,以為幾個夯貨急著撈本兒,又帶錢回來了,就重新上了賭局。像往常一樣,一圈人把籌碼壓上,還是先讓四個「二世祖」先擲。四個人輪番把骰子裝進小碗,而後把兩隻小碗合上,舉在半空,不停地搖動,猝然一開碗,骰子落地,眾人看時,點數都不大,最大的只有四個點。一圈人擲過,最後輪到莊家。莊家沒動骰子,而是先將兩手合實,舉在額前,嘴裡振振有詞兒,作了一番禱告,睜開眼後,才將骰子取在碗中,兩碗合實,舉在半空,開始輕緩晃動,慢慢加快速度,當速度達到極限,突然說了聲「開!」打開兩碗,骰子掉落桌上,像一隻精靈,在桌子上瘋狂旋轉,過了一會兒,速度才緩慢降下,隱約能看清骰子表面上的小點兒,轉動時畫出弧線。莊家兩眼賊亮,瞪圓了,緊盯著轉動的骰子,直當那骰子轉速越來越慢,但見莊家在桌面猛擊一掌,喊了聲,「定!」只見那骰子像聽懂了主人口令,倏地停住,紋絲不動,正面上是最大的六點。莊家這會兒臉上才恢復平靜,微笑著盯著骰子正面的點數,搓著雙手,嘴裡喃喃道,「得罪了,各位爺,老天又幫了咱。」說罷,伸手要去收起讓他吃掉的籌碼。

    「慢著!」四個「二世祖」裡的老大,突然吱了聲,話音未落,「嗖」的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砍刀,攥在手裡,兩眼怒視著莊家。那莊家登時驚得魂飛魄散,說話打起結來,「大爺你這是幹嗎呀?賭場無父子,認賭不認輸,都是你情願的,再說了,有事咱也好商量著來,你這是幹嘛?」

    「大爺自願來的不假,」老大從牙縫裡往外擠字兒,拿刀指著桌上的骰子說,「這個勞什子,幾天功夫吃進了我萬塊大洋。大爺我是認賭服輸的,今兒個打算洗手不幹了。不過在洗手前,我還是要拿這勞什子出口惡氣。」幾個做局的剛要上前勸止,不料那「二世祖」手起刀落,那枚骰子被劈成了兩瓣兒。骰子芯兒裡藏著的水銀,洩落到桌子上。原來這枚骰子在旋轉時,你只要看見骰子上的點數,待它將要轉到上面時,猛拍一下桌子,骰子裡的水銀受振後急速墜落,骰子就會猝然止住,你想要的點數,就會停在正面。

    四個「二世祖」見了真相,忽地來了大爺脾氣,都把腰間的刀拔了出來,抵住做局的脖子。一見大勢不妙,幾個做局的齊刷刷地跪地求饒,滿口應承吐出贏來的籌碼。幾個「二世祖」哪裡是省油的燈,一番訛詐,又讓做局的狠出了些血,才放了過去。

    拿回了輸掉的本錢,又訛來一些外財,四個「二世祖」心裡展樣兒,覺得已是無所不能的天下英豪,除了賈南鎮,誰都不放在他們眼裡。當天下午,「二世祖」們就把賈南鎮請到順天樓,叫了一大桌酒席,呼五吆六,痛快地飲起,直喝到酩酊大醉。酒席上,賈南鎮深摸了四人的底細。那稱老大的姓牛,單名仁,祖上做藥材生意,父母亡故,不善經營,藥鋪出兌了,只在中街留有一些門面,出租給商家,略有些進項,眼下依仗岳父的身份,日常靠替商家避稅,弄些外快;老二姓歸,名虎威,無良之徒,父親是奉天保安副司令,平日做些掮客的勾當,或在當事人中間調停,或幫人從笆籬裡往外撈人;老三姓佘,名心佛,是前清遺少,祖上在奉天為官,民國後失了勢,靠著祖上的積蓄過活;老四姓申,單名貴,祖上曾是桓仁一帶的土匪,曾拉過三四百人的大綹子,攢下家底後,拔了香頭,到奉天城置辦了產業,落了戶。父親去世後,和母親靠祖上留下的家業為生。

    一連幾天,「二世祖」們帶上賈南鎮,在奉天城各家名聲顯赫的飯店花天酒地,隻字不提當初許惹的賞錢。又過了幾天,還不見動靜,賈南鎮就沉不住氣了。一天傍晚,趁「二世祖」們回家休息,賈南鎮溜回步雲觀。甄永信一望便知,賈南鎮沒把局做利索,不等賈南鎮開口,逕直問道,「岔錯出在哪兒?」

    「他媽的,那幾個小子不講信用,說好了事成之後,要給大洋的,結果呢,事兒做成了,幾個東西卻像沒事一般,成天拉著我去喝酒,隻字不提賞銀的事。」

    甄永信笑了笑,並不責怪賈南鎮,只是說,「講信用,怎麼能當『二世祖』呢?」想了想,又說,「他們現在手頭有錢嗎?」

    「當然有錢。」賈南鎮抱怨說,「光是本錢,就將近討回一萬多塊大洋,另外又訛了設局的不少錢。」

    「唔,要是這樣的話,我看倒不錯。」甄永信自言自語道。

    「怎麼?錢沒弄到手,哥怎麼倒說不錯呢。」

    甄永信面色沉靜,安慰賈南鎮道,「兄弟別急。這些天,你就這麼和他們混,爭取讓他們信服你,賞錢的事,切忌提起。我先在這裡籌劃籌劃,老叔在這裡,有我照應,你不用操心,過四五天,你再瞅空兒回來,我有事和你商量。」停了停,又說,「你去老叔那裡坐坐吧,今晚和他老人家住一夜,多少天沒見你的面,他有些不放心呢,只是別把實情告訴了他。」

    賈南鎮回到父親房間,賈父見兒子帶回一身酒氣,不分好歹,罵了些不爭氣之類的話,問兒子這陣子去哪兒啦?賈南鎮編出一套謊話,把父親給糊弄過去,胡亂在父親屋裡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說事還沒辦完,又匆匆出去了。

    賈南鎮走後,甄永信挎上褡褳,出了門。找到一家刻字作坊,訂下一塊三尺牌匾。回頭到人力市場,顧來兩個幫工,回到步雲觀,把正殿收拾一新,吩咐尉遲道長,按規矩把香供擺上。一連忙了幾天,正殿上就有了幾分肅穆。隨後去刻字作坊,取回金字牌匾,懸掛到門樓下「步雲觀」三個字的下方。牌匾黑底兒金字,流光溢彩,上書「玄機子在此候教」幾個大字。門檻外臨街的石階上,豎了一塊街招,上面寫道:「玄機子自幼習研儒學,後經異人點化,得師門真傳。仰觀天文,俯察地理;洞明世人命運,不差毫釐;輔相眾生欲求,謹獻天機。雲遊四海,廣交有緣之人;笑傲八方,肅清魚目混珠。口談氣色流年,收大洋五塊;看全相、批八字,論人訂價,自十元至千元不等。」

    牌匾掛出,引來一堆人圍觀,看那高得離譜的潤例,圍觀人笑著談論一番,也就各自散去了。

    傍晚,賈南鎮回來,看見牌匾,心裡納悶,猜不透甄永信葫蘆裡又裝著什麼藥。急忙推開甄永信的房門,見甄永信伏在書案前,正在紙上寫著什麼。看賈南鎮進屋,將筆擱到筆架上,直起身說道,「我正要找你呢,這裡已差不多了,你那裡怎麼樣?」

    「每日裡就是吃酒作樂,一點正事沒有。」賈南鎮說,「哥在做什麼呢?又是掛牌匾,又是貼街招。」

    「造一造聲勢。」說著,就把做局的思路,跟賈南鎮說了一遍。二人合計停當,甄永信又說,「你去把尉遲道長找來,有些話要叮囑他一下。」

    「怎麼?哥要把做局的事告訴他?」

    「在他的觀裡行事,怎麼瞞得了他,倒不如和他交了底。再說,咱的人手不夠,還需要他搭一下手呢,我看他雖為人疏懶,性情倒還靈敏,到時分他一點好處就是了。另外,老叔那邊,等我去交代一下,就說這些天,尉遲道長要在觀裡做道場,到時讓他呆在屋裡別露面,不然會害了法事。老叔為人古板,太倔,讓他知道了底細,保不準,會攪了局兒。」

    「等會兒,我去說唄。」賈南鎮滿口應承。

    「不中,老叔對你成見太深,說不好,反倒害了事。」

    賈南鎮聽了,也不再言語,出門去找尉遲道長。一會兒功夫,兩人進了屋,甄永信就把一些要他搭手的事交待一番。那尉遲道長本是道兒上的人,一聽便知事情的就裡,只是嘴上不說破,一味應承下來。三人商量了一會兒,各自回屋休息。

    早晨起來,賈南鎮出了門,逕直往順天樓那邊去。昨天,「二世祖」們約他到那兒吃花酒。順天樓在中街北,離步雲觀有三里路程,看看天色尚早,賈南鎮沒叫人力車,打算步行前往,也好把設局的事,在腹中再思忖一下。

    日上三竿,賈南鎮到了順天樓。這些日子常來作樂,和跑堂的斯混熟了,見了面,都顯出幾熱情,忙把他引進昨天訂好的雅間。

    四個「二世祖」還沒來,跑堂的送來一壺熱茶,賈南鎮便獨自坐下喝茶。約摸天將傍晌,老四申貴到了,見賈南鎮一人在坐,呲著牙笑了笑,拱了拱手,挨著賈南鎮坐下。經過幾天觀察,賈南鎮看出,這申貴原是四人中打小旗兒的,為人極奸猾,平日裡出手小氣,多半上,像賈南鎮一樣,在這裡蹭吃蹭喝。卻會察言觀色,能看透別人的心事,說話時專挑別人愛聽的話說,在四人當中,很有些面子,遇事都願聽聽他的看法。賈南鎮看到這一點,在四人當中,就注意巴結他。申貴知道賈南鎮也不是等閒之輩,也想學學賈南鎮的本事,人面上,也對賈南鎮顯得敬重,先生長先生短地叫著。只是賈南鎮心裡防著他,不敢把底細透露半點。

    見申貴落了座,賈南鎮忙著起身,給他倒茶,申貴客氣了幾句,二人就坐下閒談,無外乎說些玩樂場院中的心得。說話間,老二歸虎威進來,幾個人寒暄了幾句,賈南鎮起身給他到了茶。那歸虎威也不客氣,端起杯,品了一口,開始吹噓他一大早,到煙花街去雇出台妓女的事,一些上不了大場面的猥瑣之事,在他嘴裡,變得像國家領導人演說似的,吹鬍子瞪眼,說得神乎其神。賈南鎮這才想起,幾個人約定,今天是歸虎威作東,請大家吃花酒的。歸虎威正說到半截兒,老三佘心佛到了,和幾個人互遞了眼神,揀了個座位坐下,聽歸虎威一個人白話。直當歸虎威說得舌焦,停下話茬兒,吃了口茶,佘心佛趁機問道,「聽二哥講,今天的粉頭,個個都跟仙女似的。」

    「那還用說?牌兒亮著哪,賊亮!待會兒你見著,就知道了。」

    「那今兒個,我得少喝點,」佘心佛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說,「這些天喝得都有點大了,耽誤了多少天的好事兒。」

    幾個人聽罷,笑了起來。笑聲未停,就聽門外過道上,傳來一個嬌滴滴的浪聲,「姐妹們聽,這些大爺在笑什麼呢?」話音未落,門簾挑開,幾個優物就閃身進來,幾個「二世祖」見了,想想剛才老三佘心佛的話,又轟的一聲,大笑起來。

    「笑什麼哪?笑什麼哪?大爺們的笑,弄得人家怪臊的。」粉頭裡一個抻頭兒的,賣著風情,弄嬌道。

    「臊嗎?」歸虎威接過話,來了興致,「過來,坐大爺這兒,往大爺這裡摸摸,就不臊了。」說著,往褲襠裡指了指,一圈人又轟笑起來。

    「幹嗎哪?天棚都快震塌了。」說笑間,老大牛仁到了。申貴嘴尖舌快,搶先把歸虎威和粉頭們**的故事,添枝加葉地講述了一遍,一屋人又爆笑一番。說笑未盡,酒菜上全了,一圈「二世祖」們,各自摟著自己的優物,手嘴不停地忙碌起來。直玩得興盡,才發覺賈南鎮今天神色反常,斟滿的一杯酒,幾乎原樣放著,各人都在玩樂時,他卻像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一身正人君子相,和粉頭保持一定距離,只拿眼睛欣賞著別人的醜態。身邊的粉頭,一度懷疑他陽萎,直到夾起一塊皮凍,一不小心掉落下去,恰好落在賈南鎮的褲子上,慌亂中,那粉頭一邊道歉,一邊伸手去拾那塊皮凍,無意間手指碰到賈南鎮素淡的衣襟下**的地方,那粉頭像燙了手,倏地縮回手來,才知道此人是個頗有城府的正人君子。

    直等「二世祖」們玩得興盡,見賈南鎮心情不爽,申貴端起杯要敬他,賈南鎮端起杯來,只拿嘴唇抿了一下,又把杯放下。

    「干了,干了。」申貴強勸道,「賈先生今天怎麼了?這麼不爽快,也不玩,也不喝,只是悶坐著,莫不是這姑娘不對心思?」申貴指著賈南鎮身邊的優物說,「要不要和兄弟換換?」

    眾人也都發覺,賈南鎮今天有些不大對勁兒,便也附和著問,「是呀,是呀,賈先生覺著不中意,就換一換,都是自家兄弟,別為難了自己。」

    賈南鎮沉著臉,端杯大飲一口,歎息道,「承蒙兄弟們關照,小弟已是受寵若驚,怎敢還有非分之想?兄弟們盡情玩吧,不必在意小弟。」

    「這話說的,你一臉的不爽,我們哥幾個,怎能開心得了?先生有什麼心事,不妨說出來,保不準,我們哥兒幾個還能幫先生想想辦法呢。」申貴勸道。

    「說的是嘛。」一群「二世祖」們也跟著起哄。賈南鎮見火候已到,便不再耽擱,端起杯來,一飲而盡,抹了下嘴角,恨恨說道,「西街的步雲觀,不知從哪兒來了個妖人,滿街張貼街招,自詡受異人點化,口出狂言,能洞察人的前世今生。」

    「咳,我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呢,看把先生氣成這樣。江湖浪人,招搖撞騙,也是常有的事。奉天城這麼大,來幾個狂徒,也不為怪,先生何必當起真來?」歸虎威勸道。

    「兄弟不知,這妖人猖狂得不成樣子,你猜他開價多少?光是口談氣色、流年,就收大洋五塊,看全相,批八字,論人訂價,自十塊至千元不等。行裡哪有過這等天價?昨晚回家時,我看過街招,臉些氣破肚皮。想我賈某人,也算行中高人,看相、批八字,最高也沒收過人家一塊大洋,如今他居然在我眼皮底下,這般張狂,真恨不能砸了他的牌子!」

    「真是猖狂,」牛仁被點起火來,發了大爺的脾氣,「走!去砸了那妖道的牌子,再回來喝酒不遲,免得那妖人攪了咱的興致。」

    牛仁一呼,另外三個「二世祖」也跟著響應。賈南鎮見火已點起,也不阻攔,只是說道,「兄弟先不忙,咱先合計合計,平白無故砸了人家的牌子,會讓江湖上人笑話,這牌子砸了,還要讓他心服口服,得有個口實才行。」

    「先生有何妙計,快說出來聽聽,我們照做就是了。」申貴催促道。

    「我看這事該這麼辦,咱兄弟幾個,扮成一家人去,他就不會提防了。我年歲大些,裝扮成老子,佘老弟和申老弟年歲小些,就扮成公子,老大和老二,裝扮成跟班的。咱們進去,胡亂問他些事情,要是他連咱們兄弟間的身份都看不出,那咱就把他牌子給砸爛,也好教訓教訓他。」賈南鎮說完,眾人覺得有趣,就吩咐幾個粉頭在酒樓等著,一幫人到了街上,雇來人力車,直奔步雲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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