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二十二章 玄機子做法步雲觀(2) 文 / 滄浪船夫
到了門口,幾個人下了車,見大門緊閉,牛仁和歸虎威上前一陣砸門。片刻之後,尉遲道長趕來開門,見到賈南鎮,裝作不認識,沒等他開口,牛仁就粗聲大氣地呦喝,「我家老爺聽說神算在此,特地看相來了!」
尉遲道長不敢招惹,閃身道,「諸位請進。」說完,自己先轉身在前邊引路,到了正殿門口,轉身對兩個跟班說,「二位請留步,室陋屋窄,請二位在此候著。讓大人先進。」說著讓賈南鎮帶兩個扮作公子的人先進了。牛仁哪曾受過這等怠慢,正要發作,見賈南鎮向二人使了個眼色,二人才忍住性子,賈南鎮就帶著兩位扮作公子的進屋。前腳剛跨進門檻,只見號稱玄機子的仙人,手持折扇,一臉肅穆,迎面悠然走出,問道:「要砸牌子的人來了嗎?」
三人聽罷,大吃一驚,張口結舌地相互望了望,賈南鎮兩腿開始發抖。見三人目瞪口呆,沒有應聲,神算又問身邊裝扮成自己徒弟的尉遲道長,「怎麼只有三位呀?我昨天夜裡算到,今天共有四龍一狗登門拜訪,該是五位呀,莫非我的卦失靈了不成?」
「不錯,是五位,還有兩位下人,讓我給擋在門外了。」尉遲道長小心地回復道。
「唉呀,看你這拙眼凡胎,跟我學習多時,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啊?連簡單的相格貴賤都看不出呢。我卦中分明是四龍一狗,你看,現在屋裡只有二龍一狗,還少二龍嘛。你怎麼能說門外的兩位是下人呢,分明是兩位大貴之人嘛,你怎麼可以隨便給擋在門外呢?快去請進來!」見玄機子說了,尉遲道長急忙出去,邊賠禮,邊把牛仁和歸虎威二人請進屋裡。
那牛仁、歸虎威二人,雖沒進屋,可屋裡人說話,卻聽得清楚,初時心裡害怕,當聽到神算說他二人是大貴之人時,心中不免暗暗得意,見尉遲道長來請,便乖順地進了屋,畢恭畢敬地站到神算面前。
「看見了嗎?」玄機子指著剛進來的二人,對尉遲道長說,「多高貴的相格啊,卻被你當成了下人。」說完,示意來人坐下。玄機子自己輕提道袍,也從客人坐下,神情冷峻地在眾人臉上掃了一遍。只這一眼,便把來人掃了個心尖發冷,不等來人緩過神兒,便拿話來壓他們,「例位光臨,是要看相,還是批八字?」
生怕「二世祖」說走了嘴,賈南鎮搶先接過話茬,「在街上看了街招,知道先生神法無邊,今天特地攜犬子們來,求先生給指點迷津。」
玄機子微瞇雙眼,打量著公子,片刻之後,睜開雙眼,望著賈南鎮道,「二位公子的相格高貴,潤例上寫明,按相索價,你這大公子的相,需五百塊大洋,」玄機子指著著佘心佛說,轉身又指了指申貴,「你這二公子,稍便宜一點,也要四百塊,少一文不行。」
三人聽過,都喊價錢太貴。玄機子不置可否,淡然一笑,對三人說,「你們嫌貴不是?就是你這位跟班的相,也要一千塊呢。」玄機子指著牛仁說,側過身又看了看另一個跟班歸虎威說,「這位跟班的相,也不便宜,至少要八百塊。你想想,光兩位跟班的相,就值這麼多錢,當主人的,怎麼會付不起潤例呢?」
四個「二世祖」各自嘴裡都說玄機子看錯了,心裡卻驚歎他法眼的厲害。趁嚷嚷聲消停下來,玄機子衝著賈南鎮說,「既然他們四人都詐窮,我先給你看個全相吧,你的相不需那麼多錢,只十塊大洋就足夠了。」說著便微瞇雙眼,仔細端詳起賈南鎮,不時搖頭歎氣,看過一會兒,開口挖苦道,「你這當爹的,太不著調,整日裡不是教導兒子用功讀書,走人間正道,卻天天天領著兒子們逛窯子,飲花酒……」這句還沒說完,眾人哄笑起來,賈南鎮卻紅著臉,強裝生氣,板著面孔,硬說看相不准。玄機子轉身問「二世祖」們,「例位作證,老朽說錯了嗎?要是有半句差池,例位不光可以砸了老朽的牌子,就是挖眼割舌,老朽也心甘情願。」
看眾人都停了笑,玄機子接著往下說,果真句句靈驗,直說得賈南鎮兩眼發直,不敢吭聲。「二世祖」們也個個屏氣凝神,直聽到玄機子把賈南鎮的全相說完,佩服得五體投地。裝成二公子的申貴,一當玄機子停下話頭,趕忙擠到牛仁身邊,扯了扯牛仁的衣角,牛人知道申貴有事,二人四目相碰,心領神會,先後出了殿門。
「什麼事?」牛仁問。
「哥身上帶錢了嗎?」申貴問。
「帶了。」
「借小弟四百塊先用用,我看這先生不是尋常之人,想讓他算算。」
牛仁聽了,從兜裡摸出四百塊大洋,遞給申貴。申貴把整封的大洋揣好,二人又進到裡邊。申貴把四百塊大洋奉送到玄機子面前,求看全相。玄機子重新微瞇雙眼,仔細端詳申貴半晌,開口說來,也是句句靈驗,甚至連申貴胸前的一顆硃砂痣,也給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二世祖」們聽得大瞪小眼,不敢說話。說完了申貴,歸虎威也掏出錢來。原本他今天作東,多帶了些錢,現在就把玩樂的事給忘了,把錢遞給了玄機子,結果句句靈驗自不必說,重要的是玄機子給看相的人點化了未來。
牛仁和佘心佛也按捺不住,各自回家取錢,求玄機子看全相。玄機子說得「二世祖」們心服口服,個個滿心歡喜,當下又回到順天樓去了,直吃到天黑才散了席。
賈南鎮雇了輛車回到步雲觀,剛一進門,就聞到濃郁的菜餚香味,知道伙食改善了。再看炕桌上,果真擺了一席菜,三個人正在大快朵頤,見他進來,尉遲道長忙起身讓坐,「賈先生也來吃些吧。」
「不了,」賈南鎮說,「我和他們回到順天樓,重新點了菜,吃多了,有些撐著了。」
等幾個人吃了飯,甄永信回到屋裡,賈南鎮也跟著過來。甄永信知道,賈南鎮是為錢來的,便從包裡取出一千二百塊成封的現大洋給他。賈南鎮嘴上推辭說,「不急,不急,先放哥這兒吧。」手卻伸過來接了。
「這是一千二百塊。我給了道長二百,咱倆一人一千二,剩餘的,交給老叔。人老了,都怕死愛財,這麼大歲數了,成天跟咱們一塊兒在江湖上折騰,不容易,讓他手裡捏幾個錢兒,心裡也好受些。」甄永信說。
「這樣,哥就虧了,等於是我拿了大頭。」賈南鎮為難起來。
「什麼大頭小頭的,都是咱兄弟的,你也知道,哥不缺錢,哥這次出來,就是為著尋找世仁,賺多賺少,都不在心上。叫我擔心的是,你生性大手大腳慣了,又貪酒好色,守不住財。現在可比不得從前了,從前孤身在外,一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現今卻是帶著老爺子走江湖,成天漂泊,終不是長久之計,總要攢下錢來,置辦些產業,落戶安家,才是正道。做了這一局,那幾個『二世祖』也算見了底兒,從明兒個起,找個由頭,和他們疏遠了吧,免得久密一疏,讓他們看出破綻,會惹出大麻煩。重新回北市場擺攤兒吧,一來可以日日有些進項,應付日常開銷,二來畢竟北市場那兒亂人多,也好幫我尋找世仁。這裡的牌匾和街招,也要撤下,明天我就回火車站去。」
「這生意才剛開了頭,就不做了,太可惜。」賈南鎮說。
「咳,找不到世仁,哥寢食不寧,成天關在這裡等客上門,驢年馬月才能找到世仁?」
「那我乾脆把旅店的客房給辭了,搬回來住,也可省去住店的開銷。」
「別介,你先慢慢和『二世祖』們疏遠開來,等徹底斷了交往,再搬回來不遲,這樣冷丁搬回來,會讓他們生疑心的。」
二人又閒扯了一會兒,賈南鎮回父親的房間。聽甄永信說二人合夥做生意賺了錢,又分給他一些,老頭心裡得意,躺在炕上,把大洋放進被窩,用身子焐熱,一枚一枚地拿手把玩起來,不時拿拇指和食指對掐著銀幣,沖銀幣的邊緣使勁吹一口氣,再放到耳邊聽銀幣發出錚錚的聲音,心裡十分享受。畢竟,這些錢,是老頭兒一生中看到的最多的錢。見兒子推門進來,老頭倏地把錢放進被窩,像樹葉上振落下的小蟲子,躺在被窩,寧然不動。賈南鎮知道父親沒睡,涎著臉皮,走到父親頭上,問,「今晚的飯,爹吃得可香?」
「還中。」老頭睜開眼,板著臉說,「你得像你甄哥學著呢,那人穩沉,辦事有根兒,仁義……」正要說出甄永信下午分給他大洋的事兒,擔心兒子知道了,會變著法兒從他手裡一枚一枚地摳走,便嘎然打住,不再言語,閉上眼睛裝睡。
賈南鎮胡亂在父親炕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出了門,回旅店收拾了行裝,挎上褡褳,往北市場去了。走在半路,忽然想起,昨天和「二世祖」們約好了,今天要在裕隆興擺局兒,不去言語一聲,就缺了席,不夠禮貌。便又半路折回,往裕隆興去了。到了裕隆興,時間還早,按往常的經驗,「二世祖」們通常都是天傍晌才到齊。要是等他們到齊了再說,必是不能脫身,一天的生意又耽誤了。這樣一想,便和櫃上的交代了一下,轉身離去了。
沒有「二世祖」們攪局兒,北市場的卦攤兒又恢復了正常。一天下來,幾枚銅板賺到兜裡。現今賈南鎮雖不十分在意這幾枚銅板,倒也覺得充實有趣,總比日日宴宴,長醉不醒好多了。老話說,騎馬瞌,坐轎乏,一點不假,整天泡在酒杯裡,真的不是人受的。
太陽將要落山。天色不早,賈南鎮打算收攤。看見遠處一輛人力車正在向他跑來,車到攤前,一個醉漢從車上下搖晃著下來,仔細看時,是歸虎威,頭都喝耷拉了,腳底像踩著彈簧,一步三顫,指著賈南鎮直嚷道,「你這先生太不講究,說好的今天有局兒,你又跑到這裡,蹲個街頭,有什麼出息?」
「一連多日,叨擾兄弟們了,心中多有不安,哪裡有這種道理?寸功未進,難道還要一味這樣叨擾下去不成?」賈南鎮起身客套著。卻不料那歸虎威藉著酒力,犯起混來,同一句話,在他嘴裡無數次地重複著,纏著賈南鎮不放。
賈南鎮天黑之後才回去。父親問他哪兒去了?他只應著說有朋友找他有事。見三人已吃過晚飯,只好撿些剩飯,胡亂扒幾口,就到了甄永信屋裡。進門就問,「哥,又有一筆生意,做不做?」
「什麼生意?」甄永信問。
「下午,歸虎威找我,纏著要我領著他家老爺子到你這兒來看相。那會兒他正醉酒,磨磨嘰嘰的,半天我才弄明白,他家老爺子,眼下正在運動奉天城保安司令的位子。現任的司令和大帥有過節,大帥正要將他調往黑龍江,想求你給看看,這事兒有多大把握?」
「現任司令走人了嗎?」甄永信問。
「聽說大帥正在物色接替的人選,一當物色到合適的,現任司令就要走人。」
「姓歸的現在花了多少錢?」
「大血本,聽說已經動了老本,八十多萬。」
「唔,」甄永信沉吟一會兒,又問,「你怎麼答覆他的?」
「聽你的叮囑,怕給他看破了,我推說這些天有事,讓他們自己來。」
甄永信掐著一根鬍鬚,慢慢捋下,自言自語道,「這麼說,我這牌匾還得掛上。」說完,轉頭對賈南鎮說,「明兒一早,你出門前,幫我把牌匾掛上。?」接著,又和賈南鎮嘮了些歸虎威的家事。
早晨起來,甄永信跟著賈南鎮,搬來板凳,把昨天剛摘下的牌子重新掛上。賈南鎮走後,甄永信又找來尉遲道長,把一應的事情做了吩咐,便到正殿品茶待客。
辰時剛過,聽街上傳來車馬聲,接著是一陣叩門聲。尉遲道長聽了,急走幾步,趕去開門。
敲門的是歸虎威,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的軍官。見了尉遲道長,不等歸虎威開口,年輕軍官就口大氣粗地吼道,「我們司令有令,請玄機子先生去家裡做客,走吧!」
歸虎威見副官把人弄錯了,急忙賠著小心,把來意重新說了清楚。尉遲道長聽過,說,「二位請稍候,容我稟報師傅。」說完,轉身回到正殿,把情況告訴甄永信。客大壓主,不容甄永信多想,只得站起身來,步出正殿,走到街上,登上馬車,往副司令府上去了。
歸副司令府緊挨著故宮,是一座五進的深之宅大院。下了車,由副官引領,直奔主人的客廳。來到客廳門口,副官讓甄永信停下,自己打了個立正,高喊一聲,「報告!」嚇得甄永信一哆嗦。隨著,就聽客廳裡傳來一個粗聲大氣的聲音,「進來!」
副官聽了,讓甄永信等在這裡,自己先進到裡面。片刻之後,副官出來,說了聲,「請!」側身抬手,把甄永信往客廳裡讓。甄永信定了定神兒,手持折扇,邁著方步,一臉肅穆地悠然走進。
主人是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身著便服,立在主位上,站著沒動,見客人進來,拱了拱手,示意客人坐下。甄永信也不回禮,穩沉地走到客位,從容坐下,大大咧咧地掃了主人一眼,見主人面色浮腫,神情倦怠,知道他平日房事過度,導致內虛。看廳內陳設,也都是附庸風雅之類,便知他素無雅興,只是投機鑽營碌碌之輩罷了,心裡有了底,不再慌惑,開口問道,「有勞大人吩咐,不知找貧道來,有何見教?」
歸副司令見問,頗顯慌亂,「唔、唔」了幾聲,才理順了思路,開口道,「久仰先生高儀,只恨無緣識荊,今天公事清閒,請先生來,只是想結識先生而已。」
「貧道一葉浮萍,浪跡江湖,何德何能,蒙大人這般垂青?」
「噯,先生說哪裡話?按江湖上排論,本官和先生,早先還應是同門呢。」
「噢?此話怎講?」甄永信略顯驚疑。
「想當年,本官年幼失怙,浪跡江湖,寄身於花子房。花子房裡寄居一個老瞎子,靠街頭蹲攤,給人批八字兒、解夢度日,我那時太小,不能獨自覓食,只好每日裡給老瞎子引路,掙得一口飯吃。你看,這難道還不算同門嗎?」說完,主客二人大笑起來。甄永信就此摸清了此人幼年的身世。二人又虛應了幾句,轉入正事。主人乾咳了一聲,屏風後就走出一群婦人。甄永信打眼看了一下,共計十二人,個個身著綾羅,首飾流光,搔首弄姿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甄永信猜測,這大概是主人的妻妾。見女眷們坐好,歸副司令咧著嘴,笑著對甄永信說,「聽說先生光臨,內眷們纏著要給她們看看相,現在看來,她們的人太多了,我替她們做主,就請先生給夫人看看,其他人,就免了吧,先生意下如何?」
甄永信心裡咯登一下,知道這傢伙耍起了滑頭,是要讓他在一群女人中辨出正夫人,借此測試他的法力。畢竟是久闖江湖,閃瞬之間,甄永信定了神兒,一臉清肅,微瞇雙眼,在一群女眷的臉上掃過幾眼,但見女眷們,個個粉面艷妝,流目顧盼,秀色可餐。除了幾個年紀較輕的,可以排除,其餘那些上了年歲的,實難判斷出哪一個是正夫人。男主人這時正在盯著他看,試探他究竟水有多深。急中生智,甄永信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穩了穩神兒,轉頭衝著主人說,「吉人自有天相,你就拿貴夫人的頭發來說吧,就與如夫人們不同……」說著,轉頭往一排女眷們望去。果然,聽他如此說話,一排女眷們就伸頭探腦,向座中一個婦人頭上看去,而那女人,此時面帶得意,微啟朱唇,望著神算,目光中流露出急於聽到下文的神情。甄永信心裡有了底,卻並不急著說出下文,而是故弄玄虛,和主人談了些相格的玄奧,直當看見主人聽得兩眼發直,才請主人起身,一道走近正夫人面前,舉案說法,把正夫人的吉相品評一番,都是些入耳中聽的話,聽得夫妻二人心花綻放,差點樂出聲來。
眼見神算名不虛傳,主人放開戒心,使了個眼色,內眷們就起身離去。看看屋裡沒有外人,主人把自己眼下正在運動的事說了出來。甄永信心裡早已有譜,聽完後,口若懸河,背書一樣,把一套現成的話,說給主人聽,聽得主人真個滿心歡喜,趕忙吩咐廚房預備酒席,這邊又讓副官準備謝儀。畢竟和「二世祖」們不同,主人年輕時是吃過苦的,雖說眼下有了錢,花銷起來,還是挺仔細,出手前,巧妙地探測了神算的謝儀數額。甄永信也賣著關子,說,「貧道潤例,是按相格論價的,自五元至千元不等到,按說呢,大人和夫人相格高貴,應是不止千元,只是貧道的潤例從不過千,這回就按潤例的最高格,一千元算吧。大人和夫人,統共兩千塊。」
主人覺著貴了些,無奈這先生的解語實在太合心意,何況自己是何等身份,跟一個看相的討起價來,傳了出去,勢必讓人笑話,便如數付清,陪先生吃了酒,送神算回了步雲觀。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薦、求點擊、求評論、求紅包、求禮物,各種求,有什麼要什麼,都砸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