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三十二章 聞喜訊再度下江南(2) 文 / 滄浪船夫
早晨醒來,刁斗醒了酒,咧著嘴對那宗和說,昨晚喝大了。那宗和也不在意,說上午要去拜會一個朋友,擔心刁斗一人留在世仁這裡會露了餡,吩咐琪友帶刁斗到江邊去逛逛。
中午,那宗和回來,說找到了朋友,刁斗的事,已經談妥,晚上要在裕隆興宴請那位朋友。在家臨走時,魏老太爺已交待過刁斗,凡是和公子為了他的事,請客吃飯這類的應酬,刁斗都要上趕子出錢。所以,今天剛聽那宗和把話說完,刁斗就自告奮勇道,「晚上的酒席我來請。」
當晚,在裕隆興的二樓包間裡,那宗和請的客人早早到齊了,其實都是世仁的一群朋友。酒席擺上,又是一番胡吃海塞。吃飯時,和公子把客人介紹給刁斗,指著一微胖的男子說道,「這位高先生,和你表兄魏公子一樣,日前也到京城運動過,現在補得江蘇海陽知事,不日就將赴任。我已把你的事,和高先生說過了,高先生也答應了,改日你和高先生一道去海陽赴任就是了。只是人事部最近下發了通知,要求國家公務員至少要高小文化程度才行。你現在沒有文憑,高先生在上海人脈廣泛,說能幫你買到一張文憑,價錢也不貴,只三百塊大洋。你看這事……」
刁斗幾乎想都沒想,解開繫在腰間的包袱,取出錢來,交給那宗和,那宗和清點了錢數,又把錢如數交給了姓高的客人。姓高的客人也不客氣,收起錢來,說了些官場的為官之道,囑咐刁斗走進官場,通常先從職員做起,歷練自己,慢慢再步入仕途之類老生常談,聽得刁斗如遇知己。
又過了一天,和公子找到刁斗,說高先生那邊正準備履新,大多事務已準備就緒,只是履新後的人事安排,遇到了一些小麻煩。按說呢,安排機關公職人員,公事公辦、照章辦事就是了,可眼下官場不潔,市儈習氣太盛,請托之風,屢禁不止,難以杜絕,現在到高先生家說情求托的人,都快把門檻擠碎了,沒法兒,高先生不得不論價用人,要是你只想當一般的職員的話,那也罷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需要再格外花錢;要是你想當個科長什麼的,沒辦法,求情的人太多,只好出價排序,價高者得。不知刁斗兄弟是什麼意思,我今天特地來問一問。
「當一個科長,得花多少錢?」刁斗聽了,眨巴了一會眼睛,問道。
「聽高先生的意思,至少也得五百。」和公子應道。
「五百就五百,」刁斗當即發話,「我想當科長。」說著,解開腰間的包袱,取出五百塊大洋,交與和公子。
三天之後,高先生突然跑來,找到刁斗與和公子,對和公子說,「我剛從南京回來,省政府的委任狀,後天就要下發了,按官場慣例,門包費總得三百塊,這些日子,我身上的錢全用去打通關節了,現在手頭空空,該如何如是好?」
和公子聽了,一臉的為難,喃喃道,「我這次南來,身上帶了些盤纏,僅夠車船開銷。」停了停,又對刁斗使了個眼色,刁斗領會了,就隨他一同走出屋子。來到門外,和公子對刁斗說,「你就先借他三百塊,先作應急用唄,等到了任上,不出一年,就可收回成本。再說了,你將來在高先生的署裡做事,你現在解了高先生的急,將來高先生還能虧待了你不成?」
刁斗聽了,提了提腰間的包袱,哭喪著臉說,「我這裡,現在都空了。」
和公子聽了,沉下臉來,思量了一會兒,又對刁斗說,「你看這樣成不成?我這盤纏裡,還有些錢,先借給你三百兩,給高先生拿去作應急用,你現在就回蚌埠家中,把這裡的情況跟家裡說一下,再取些錢回來作不時之需,,怎麼樣?」
那刁斗當官心切,這次來上海,前前後後,已花了一千多塊,心想一千多塊都花了,哪裡還差這麼三百塊?當下答應下來,連夜乘船近回了蚌埠。
刁斗前腳步剛走,甄永信就讓世仁到錦江路上又租了間屋子。好在搬家挪窩,在這些人身上,只是家常便飯。當天,一干人馬就搬到了新居。
卻說那刁斗回到蚌埠家中,喜滋滋地把上海這邊的情況,添枝加葉地對家人吹噓了一通,告訴家裡人,他現在已是江蘇海陽縣衙裡的科長了。家裡人聽了,喜不自禁,問他幹嘛不到任上,卻又跑回家中?刁斗就把高知事應著需用三塊大洋的事說了一遍,家裡人聽了,一陣的心痛,問刁斗說,臨上路時,不是給了你一千多塊的盤纏嗎?刁斗拍了拍腰間的包袱說,「你們不知道,上海可是個大碼頭,每天睜開眼睛就得花錢,帶去的錢,全運動出去了。」
既然花了一千多塊,得了個科長的職位,好歹豆包也能當乾糧,那一千多塊錢總算沒白花,菩薩都請上了,哪裡還差一柱香?因為這三百塊大洋,擋了孩子的前程,豈不可惜,便一狠心,從箱底又劃拉出三百塊大洋,交給刁斗。
刁斗帶上錢,日夜兼程,乘船回到上海,找到淮安路上次來時的住所,卻見大門緊閉。敲了敲門,也沒有人應聲。問了問左右的鄰居,鄰居都說這裡租房的人已經搬走了。刁斗心裡有些懵懂,冷靜下來一想,以為高先生一定是赴任去了,和公子等人也一定是跟著到任上慶賀去了。這樣想時,刁斗來不及多加思索,匆匆又買了去海陽的船票,急急忙忙趕往海陽。行了幾日,船到海陽,下船登岸,逢人便問縣衙在哪兒。等找到了縣衙,向門人打聽了一番,得知這海陽縣知事果然姓高,便興沖沖地告訴門人,說,「我就是來給高知事當科長的。」
看門人見他說話這樣牛氣,也不敢怠慢,領他進了縣衙大院,一同來到高知事的門外,稟報一聲,「高知事,刁科長來見您啦。」
高知事聽了,在屋裡悶聲悶氣地問了一聲,「什麼刁科長?」跟著走出屋來。
看門人指了指刁斗說,「這位先生說,他是來這裡給您當科長的。」
刁斗看著這裡的高知事發愣,怎麼也無法和在上海見過的高知事聯繫起來,怯生生地問,「你真的是這裡的知事?」
高知事聽了,瞪了刁斗一眼,忿忿地反問,「照你看事,難道我是假的不成?」高知事大喘了一口粗氣,罵道,「你要是腦袋沒問題,小心我給你關進大牢。滾!」
這一句罵,唬得刁斗兩腿發抖,一邊退下,一邊結結巴巴說道,「我找錯了,我找錯了。」
出了縣衙,刁斗才醒過神兒來,確信自己中了騙子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