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 玄幻魔法 > 騙行天下

大道小說網 第三十六章 甄世德傾情小柳紅(2) 文 / 滄浪船夫

    事情很快就商議停當,第二天一早,世仁一身馬車伕打扮,駕了輛四輪馬車,來到徐乾娘家接小柳紅。徐乾娘放心不下,特地派小星星扮作丫鬟,隨小柳紅一道前去。小柳紅也打扮靚麗,出門登車而去。因為是哥哥相好的,世仁在車上,也不敢放肆,一本正經地把做局的打算,細細地給小柳紅說了一遍。

    馬車一直來到光明影院,停在一個不惹眼的地方,世仁收起韁繩,專注地往影院門口瞭望,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一個身穿錦袍的男人走上影院門口的台階,世仁向小柳紅遞了個眼色,輕聲對她說,「喏,就是他。」

    小柳紅側目看時,那男人已走上台階,便會意地下了車,帶上小星星,跟在那人身後,進了影院,在那男人旁邊,選了個空位坐下。

    那男人姓余,是楊樹浦一家顏料行的老闆。平日生意興隆,每年都有數萬進項,只是管不住自己獵色的毛病,結果就把每年的盈利的大部分,都消耗在女人身上。他平日很少逛妓館,獵色的主要場合,都是在影院裡做的。世仁他們是來看電影時,相中他的,幾經探訪,摸透了他的底細,才決定下手,正好世德這時求他把小柳紅弄出來,這才把這一單交給小柳紅去做。

    電影還沒開場,影院穹頂上的吊燈還亮著,余老闆眨著一雙色眼,在影院裡左顧右盼,尋找獵物。忽見一少婦打扮的人,腰肢扭動著,走到他身邊,揀了個空座兒坐下。婦人帶著一個小丫頭,侍立在少婦身邊,卻並不坐下,余老闆就此判定,這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少婦,要麼是富室的嬌妾,在家裡呆得寂寞,跑到電影院裡來尋開心。這樣一想,余老闆的心臟開始痙攣,扭著屁股要上前搭話。看那婦人神情端莊高貴,便不敢輕狂造次。恰巧這時,少婦袖中的一方手帕墜落地上,余老闆見了,彷彿看見了皇帝的聖旨駕到,趕快起身離座,躬著身子,從地上拾起,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歸還給少婦。那少婦也不介意,落落大方地道了謝,接過手帕,納入袖中,雙眼微瞇,向余老闆嫣然一笑。只這一笑,便在余老闆心裡掀起風動浪湧,這場電影沒看好,余老闆的眼睛幾乎沒離開過少婦的臉。電影散了場,少婦起身,帶上丫鬟走出影院。余老闆也隨著起身,丟了魂似的跟在少婦身後,目送少婦登上馬車。車伕跳上馬車,正要打馬離去,不料韁繩脫了扣。看見余老闆站在車旁,車伕喊了一聲,「勞駕先生,幫我接一下韁繩。」說著,把韁繩的一端,遞給余老闆。余老闆巴不得有機會上前獻慇勤,聽車伕喊他,趕緊靠了過來,接住韁繩。車伕跳下車去,走向馬頭,取過韁繩,重新繫好,道了聲謝,就要上車。余老闆趁機問道,「這麼好的馬車,誰家的?」

    「裕興路三十一號汪公館的。」車伕說完,跳上車,打馬離去。

    過了一日,余老闆到底打熬不過,按馬車伕告訴他的地址,尋了過去。果然,在裕興路上,找到了汪公館的門牌。只是此時院門緊閉,無法入內。余老闆頗覺失望,繞著汪公館循環踱步。大約踱了三圈之後,猛一抬頭,忽見二樓窗口斜依一人,恰好是昨天在電影院遇見的少婦,此時正依窗而立,目光裡略帶哀怨,向他拋來一瞥秋波。余老闆心中得意,放肆地拿眼盯著少婦。二人相望良久,少婦吩咐昨天隨身的丫頭下樓開門,將余老闆請上樓來。

    來到客廳,少婦已將茶水倒好,和余老闆寒暄幾句,便坐下品茗閒談。閒談中,余老闆得知,這汪公館,原是前清內務府三品侍郎汪大人的小公館,類似的小公館,汪大人在上海還有五處,而此間因為女主人不善奉迎,汪大人很少光顧。余老闆得知內情,便乘虛而入,很快成了這裡的常客,卻一直沒機會上手。往來數日,余老闆見這裡的女主人女友甚多眾,來的全都穿戴得珠光寶氣,雍容華貴,便對女主人的身份不再疑心。女主人的女友們,對余老闆也不迴避,一道搓麻將,斗牌九,已是家常便飯,平日所談,也都是上流社會的閒事。

    一日,余老闆外出收帳回來,時間還早,便順路到汪公館歇歇腳。到了樓上,見有一圈女賓正在搓麻將,女主人見余老闆進來,起身問道,「儂打哪兒來?」

    「從福臨路那邊過來,把一筆款子收回。」余老闆說。

    「有錢來?」女主人嬉笑著問道,一把將余老闆的皮包奪過,也不客氣,隨手打開,果然,一大卷鈔票裝在裡面。驚叫一聲,「哇,真的有錢來!」說完,又將皮包拉死,弄嬌道,「阿拉今天手氣不好,儂上去換換手嘛,幫阿拉把綵頭賺回來哦。」

    余老闆平素並不好打牌,當著美人的面,又不好駁她的面子,只得硬著頭皮,坐了上去,女主人則懷抱著皮包,偎坐在他身後,幫余老闆看牌。正在要上停的當口,突然一個丫鬟匆匆跑上樓來,滿臉慌恐地低聲說道,「少奶奶,不好啦!老爺回來了。」

    余老闆聽罷,登時驚得魂飛魄散,舉在手裡的一張牌掉落下去,站起身來要往外跑。女主人一把扯住了他,慌忙嗔斥道,「別慌,別慌!儂先去僕人房間裡躲一躲,現在跑出去,會讓他撞見的。」

    余老闆沒了主張,跟著女主人,躲進僕人房間,渾身顫抖著坐臥不安,隱隱聽到一個男人上樓的沉重腳步聲,隨後又聽到一群女眷和那男人的寒暄聲,接著是女眷們的下樓聲,再接下來,是女主人侍候男主人的款聲軟語,漸漸的,聲音消停下去,聽不清了。余老闆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上躥下蹦,六神無主,哪裡會想到此時正鑽進人家設下的圈套?更想不到,此時女主人已打開了他的皮包,從中取出那張面額最大的鈔票,交到剛才上樓的那個男人手裡,貼近那男人的耳邊低語道,「這裡的人,馬上就要撤了,以後在儂租的屋裡等阿拉。」

    「今晚還不能走?」那男人低聲問道。

    「不急,阿拉的東西還沒搬完呢,再等些時日。」

    女主人說完,走出房間,來到僕人的屋裡,緊張兮兮地催促余老闆,「快走吧,他進去更衣了,慢了,會讓他給撞見的。明天下午再來。」

    余老闆聽了,像囚徒聽到了大赦令,只想著快些離開這裡,頭也不回,躥下樓去,匆匆跑到街上,直等回到家中,才猛然發現,自己的皮包,還落在女主人那裡,好在女主人是個有身份的富室婆娘,余老闆也就不再擔心。

    按照約定,第二天下午,余老闆來到汪公館,卻見大門緊閉,想上前敲門,卻又怕男主人沒去,讓他給撞見。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怏怏不悅地回去了。以後的幾天,余老闆每天都到這裡來,但見汪公館的門牌依舊,卻不見往日那種女賓往來的熱鬧場景,心中不免焦慮起來,卻又不敢上前敲門。直到一天,向鄰居打聽,方知前些天,一批到這裡租住的房客,已經搬走了。余老闆這才大驚失色,相信自己上了騙子的圈套。

    卻說小柳紅帶著小星星回家,將手裡的皮包交給徐乾娘。徐乾娘接過皮包,摸了一下,鼓鼓的,心裡頗得意,及至打開後發現,裡面只是一卷小面額的鈔票,清點一下,不足二百塊,登時拉下臉來,話裡帶味地說道,「世仁那小鬼頭,不是說那人有的是錢嗎?就這麼一點點。」

    小柳青早就料到徐乾娘會說出這話,便將事先想好的話扔了過去,「儂不是答應阿拉去幫局的嗎?分成又不是阿拉一個人做的主,何況成局的又是一堆的人,三下五除二,分到咱們頭上,還能剩多少?要想吃得飽,還消自己來做,相信別人,哪如想信自己?這幾個錢,阿拉要是一個人來做,隨便遇上一個阿給,做下來,也比這些多。」

    徐乾娘聽出小柳紅話外帶音,只是這陣子擔心她和世德走得近了,才把她看得太緊,不放她一個人出去。這次派她去幫世仁成局,也是安排了小星星在身邊盯著她呢。當天夜裡,趁小柳紅不在身邊,徐乾娘找來小星星,旁敲側擊,想探聽些小柳紅這些日子的行蹤。小柳紅對這事已早有防範,平日裡小恩小惠,已把小星星買通了,小星星又是一小在風月場中長大的,年紀雖小,耳聞目睹,也是滑如泥鰍,小心應對徐乾娘的盤問,不露一些蛛絲馬跡。徐乾娘這才對小柳紅放下心來,又將小柳紅放出門去。小柳紅得便,趁徐乾娘鬆懈下來,螞蟻搬家似的將自己的體已夾帶出去,每日裡和世德斯混,哪裡還有心思去替徐乾娘賺錢?

    小柳紅每天早出晚歸,很是勤勞,長時間裡,卻連一文錢也沒交上,心情卻出奇地好,當徐乾娘詢問起生意上的事,小妮子就賣癡耍嬌地拿些話來應付她。漸漸的,徐乾娘又對小柳紅起了疑心,開始在暗中留意她,直到一天傍晚,小柳紅回家時,徐乾娘看見前街拐角處,世德正站在那裡向她家張望,心裡才猛然一驚,覺得事情遠比她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又過了一天,傍晚回來時,小柳紅聽見屋裡傳出嬰兒的啼哭聲,上樓看時,自己床上放了一個襁褓,襁褓裡裹著一個嬰兒。這嬰兒很瘦弱,皺巴巴的小臉,像一個掉光牙齒的小老頭兒,又像剛剛出生的幼鼠,正蠕動著腦袋哭叫著。小柳紅嚇了一跳,跑到樓下,找到徐乾娘問,「這是怎麼回事?」

    「阿拉剛買回來的,儂侍弄著吧。」徐乾娘冷著臉說。

    「阿拉侍弄他幹什麼?」

    「當作儂自己的孩子。」徐乾娘說,「明兒個一早,阿拉送儂卻閘北,回到張家,再吃他一單。」

    「儂是說,回到早先讓阿拉放了白鴿的張家?」

    「對頭。」

    「那不是自投羅網嗎?他要找咱們,正愁找不著呢。」小柳紅急著說。

    「不會的。」徐乾娘坐在太師椅上,一臉不屑地白了小柳紅一眼,「他早年休妻,就是因為沒有子息,如今他見儂帶著他的親骨肉回去,必會原諒儂的。」接著,徐乾娘把做局的細節,給小柳紅說了一遍,隨後帶著小柳紅上樓,親手教會小柳紅如何侍弄嬰兒,比如給嬰兒洗澡啦,用奶瓶給嬰兒餵奶啦,換尿布啦……

    你還別說,經過徐乾娘的一番侍弄,襁褓裡的嬰兒真的不哭了,瞪著黑溜溜的小眼睛,左右轉頭張望著。

    小柳紅心裡清楚,自己和世德的事,又被徐乾娘知道了,才下了狠手。這番再去放飛鴿,想必是凶多吉少。想想自己的細軟已搬到世德那裡,兩人原想再置辦些衣物,後天就走,不料又栽到徐乾娘手裡。真是苦命啊。徐乾娘把一應要注意的事項交代清楚,起身下樓,小柳紅兩行淚珠,潸然滾落下來。

    「姐姐。」聽見有人說話,小柳紅趕緊拭去淚水,見是小星星進來。小星星懂事,隨手把門掩上,走到床邊,看著小柳紅,卻不說話。小柳紅忽然想起了什麼,朝小星星頷了下頭,小星星便走近身來。

    「姐姐有件事,儂能答應替姐姐保密嗎?」

    小星星聽了,點了點頭,沒說話。小柳紅貼近小星星耳邊,低聲囑咐道,「姐姐走後,儂幫姐姐留點心,見世德要是來找阿拉,儂尋機告訴他,讓他等等姐姐,一個月之內,要是不見姐姐回來,就讓他自討方便吧。」

    「姐姐還有別的事嗎?」小星星問。

    「沒了,儂去吧,小心徐乾娘看見。」

    一早起來,小柳紅把孩子收拾一番,略施粉脂,抱起孩子,隨徐乾娘出門去了。到了街上,二人雇了車,向閘北那邊奔去。

    到了張家門前,徐乾娘讓車伕拐進一條街巷裡,小柳紅則抱著孩子,獨自下車,向張家走去。張家大門是關著的,小柳紅不安地敲了幾下,就有人出來開門。開門的是張先生,見了小柳紅,火氣頓生,破口罵道,「賤人!儂坑得阿拉好苦,如今還有臉再來。」說著,舉手要打。

    小柳紅見勢不妙,屈身跪下,趕忙哀求道,「老爺,儂先聽阿拉把話講完,再任由儂下手不遲。」

    「賤人,儂還有甚話好講?」張先生罵道。

    「阿拉先前騙儂,誠非所願,只是世道艱難,被阿母逼迫,不得已,才做出這等勾當。上次騙了老爺,回家後生活轉好,阿拉便不再出門,半年之後,生下這孩子。阿母本要把孩子賣掉,可這孩子是老爺和阿拉的親骨肉啊,阿拉捨不得,以死相勸,好歹保住了這孩子。上個月,阿母患急病死去,阿拉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難以把孩子養大成人,這才壯著臉皮,來找老爺。心想這孩子,好歹也是老爺的親骨肉,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孩子的份兒上,老爺能原諒阿拉一回,留下阿拉。退一步說,便是老爺生氣,不肯原諒阿拉,能把孩子留下,阿拉心裡也能得安生。」

    「儂是說,這孩子是阿拉的?」張先生問道,心裡的氣已消了一半。

    「正是。」小柳紅說完,把孩子遞給張先生。張先生把孩子接過,抱在懷裡,端詳了一會兒。那本是月窠裡的嬰兒,哪裡能看得出像與不像?

    「儂剛才說,儂那三角眼的老娘,死了?」

    「死了。就埋在西郊的亂葬崗,剛燒完七七。」小柳紅說。

    「死得好!」張先生聽了,大笑一聲,說道,「真是報應。」停了一會兒,心想,既然作惡的刁婦已死,剛才娘子說的話也在理,再看看襁褓中的孩子,要是沒有親娘照料,會多可憐?便軟下心來,說道,「起來吧,只是儂往後要在家裡好生過日子,不得再生外心,一旦違犯,定不饒你!」

    小柳紅口口應聲著,站起身來,進到屋裡,又成了張家的主婦。每日裡起早貪黑,不分晝夜地操持家務,相夫育子,對主人也體貼周到,低眉順眼的,很快又贏得主人的信任,過了些時日,主人就又放下了戒心,重新讓她把持家政。

    直到一日,主人外出辦事,晚上回來很晚,走在街上,就聽見家中嬰兒的啼哭聲,推門進屋,正要嗔斥娘子持家不善,惹得孩子嚎哭,卻發現家裡除了床上的孩子在哭,再無外人。心裡陡然一驚,急忙打開櫃子,見櫃角處的錢匣子已被打開,裡面的錢物,已被席捲一空,這才相信,又上了那女騙子的當。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