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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四十三章 怪中怪主編姐姐不識字(2) 文 / 滄浪船夫

    一天中午,杜研奇送給她兩張清樣時,女主編沒像往常那樣讓他念相關的文章,只是接過清樣,放在桌上,示意杜研奇坐下,開口道,「杜先生,我覺著咱們《民心報》有一些方面,得改改才行。」

    一句話驚得杜研奇瞪直了眼,慌忙問道,「嫂子這話,從哪兒說的?」

    「咱《民心報》每天除了登載一些中央社提供的電稿,就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花邊新聞,照此下去,咱們的報紙,可就成了地地道道的街頭小報,登不了大雅之堂,不會有出息。」

    「照嫂子的意思,該怎麼辦?」

    「《民心報》,顧名思義,就是要反映百姓的心聲,替百姓說話,老搞一些花邊消息,只不過譁眾取寵罷了,哪裡是百姓的心聲啊?便是中央社,也時常發一些批評時弊的電文。可是咱們呢,只是搜羅一些弊案,把當事人找來,私下交易一番就算了,咱們養了那麼多采編人員,揭露社會弊端的稿件也不缺,何不在報上開闢一個專欄,用來專門登載批評時弊的文章。這樣一來,既讓讀者感到咱們的報紙敢為百姓說話,又能因此推銷咱們的報紙;一當讀者都爭著搶著買咱們的報紙,到了那時,咱還用得著求爺爺告奶奶的,去哀求報販來銷咱們的報紙?」

    杜研奇聽過,不以為然,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嫂子的主意,好是好,只是犯了報界的大忌。」

    「什麼大忌?」小柳紅問。

    「這報界有兩個忌諱,是觸犯不得的,一是政界,一是幫會。眼下這社會弊端,都是禿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哪個報人看不見?可你再看看上海的報界,有哪一家敢去觸犯,原因就在於,一旦你觸犯了,且不說新聞審查署這一關你過不了,即便是你使些手腳,在新聞審查署那裡過了關,可又會因為你觸犯了某位官員,一夜之間,他就會動用手中的權力,查封你,讓你停擺收攤;至於幫會,那更是一個螞蜂蜜窩,一旦觸犯了,砸了你的報館還是小事,弄不好,連小命都得搭上。嫂子說的,甄兄早先也跟阿拉提過,只是聽阿拉一番解釋,就打消了念頭。」

    「杜先生說的,我也清楚,我也不是讓杜先生去犯什麼大忌,我只是想,這社會上的弊病,也不光是政界和幫會這兩行才有,也有些弊端,是和政界幫會不沾邊的,你比方說,教育界,政府三令五申,禁止教員體罰學生,可教員體罰學生的事件,還是屢屢發生,咱們經常在報上披露這類時弊,那些教員會把咱們怎麼樣?我的意思是,像這類和政界和幫會不沾邊的一些弊端,咱們在報上開一個專欄,用來專門披露弊端,讀者也會喜歡的,讀者一喜歡,咱的報紙就會有市場,有了市場,就有了影響,就會有人往咱們這裡投稿,稿源一開,咱選擇的餘地就大了,你說呢?杜先生。」

    杜研奇在報界混了這麼多年,思路居然還不如一個只涉足報界幾天的女流之輩,卻又不得不佩服女主編思路的縝密,說得你無話可說,何況小柳紅說話時,又願意用眼神輔助言辭,讓人聽了舒服,不忍拒絕,更何況這是主編對下屬的談話,這一點杜研奇心裡清楚,聽過之後,點頭說,「照嫂子說的,我這就去試試。」說完,離開了主編室。

    第194章。

    《啄木鳥》的反響出奇的好,半個月後,報紙的銷量翻了一倍,而小柳紅約談當事人的生意,也比過去順利了。

    小柳紅頗有成就感,回到家裡,心情好多了。讓她擔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自己現在還不識字,平日只能靠丫鬟秀文幫她讀報。這辦法應付一時,還說得過去,長此下去,必會露了馬腳,一旦那樣,招人笑話事小,弄不好,傳揚出去,說不準,還會對報紙帶來損失。想想世德在外面閒逛了好一陣子,也概收心了,晚上夫妻躺在床上,和世德講起報館的事,想讓世德聽了高興,乖乖回到報館。可她哪裡知道,世德已是出籠的鳥兒,哪裡還肯再回籠裡?剛聽小柳紅說了幾句,不等她說明自己的打算,就耍起滑頭,溜須道,「我早就說過嘛,你絕對不是一般的女流之輩,能幹大事情……」

    「去你個憨子,也跟老娘耍起滑頭,」小柳紅氣得哭笑不得,罵起了世德,「當初是你張羅著辦什麼報紙,如今辦起來了,卻又撒手不管了。要是別的什麼生意,我倒不在意,反正在家裡也沒事,代你管管,也就罷了,可這偏偏是要文化人幹的事,你明知我不識字,卻把我推到前台,這不是誠心出我的醜嗎?」

    「什麼文化不文化的,這年頭,有錢為王,別忘了,咱是去當老闆的,又不是去當編輯,不識字又怎麼樣?小時候,聽我老爺說,古代有好幾個皇帝都是文盲,大字不識一個,不識字怎麼啦?連皇帝都能當,何況一個報館的老闆?再說了,咱當初辦報,就是讓杜研奇幫咱們賺錢的,報館裡有什麼事,你可以推給他呀。」

    眼見說不了世德,小柳紅生氣,掉過背去,不再理他。世德也不再多言,只是拿定主意,不再去當主編,照舊每天到街上玩耍。

    一日到南京路上閒逛,世德看見一家成衣店門口,一個夥計手裡端著一個小紙箱,吆喝著免費抽獎,聽說是免費,世德心裡生出好奇,心想反正不消花錢,中彩不中彩,都是無所謂的,便走上前去,手伸進小紙箱裡,隨手摸出一張。彩票不大,看上去像火柴盒上的裝潢紙,上面印了幾行字,分別是各等獎金的數額;下方只有「等獎」兩個字。世德有些不納悶,正要去問發放彩票的店伙是怎麼回事,店伙看出他的疑惑,不待他開口,就告訴他,「看背面。」

    世德翻過來看時,見背面是開獎說明。上面寫著:為答謝新老顧客對本店惠顧,本店隆重推出萬元巨獎,贈送新老顧客;凡抽獎後,請將「等獎」前面的空白處,放到火上烘烤,即可顯出中獎情況。此彩票一旦中獎,只能在本店立即兌付,過期無效。

    世德覺著有趣,掏出火柴,取出一根擦燃,將彩票空白處放到火上烘烤,立時,空白處果真顯出字來,定睛一看,竟是一等獎。照彩票上的約定,一等獎是大洋一百塊。

    世德興奮得喘不上氣兒來,扔掉火柴桿,推門進了成衣店,將彩票遞給櫃檯內的店伙。店伙接過彩票,看了一眼,笑了笑,對世德說,「恭喜先生中了頭彩,先生,請你選取出自己的獎品。」

    世德沒聽明白店伙的話,直耿耿說道,「給我一百塊現大洋就成。」

    「不成,」店伙說,「先生,中獎者只能憑中獎彩票,在本店選取價值相等的物品,不能用現金兌獎。」

    世德聽過,心裡有點涼,可又一想,反正這彩票又不是花錢買的,白給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世德指著櫃上的一件衣服說,「那就要這件衣服吧。」

    店伙拿出衣服,說道,「這件洋衫,產自羅馬,二百三十塊大洋,扣除你彩票的獎金,先生還需再補交一百三十塊才成。」

    世德一愣,像燙了手,趕緊縮了回去,說不要這件了。隨後又指了幾件,結果價錢都是二三百,世德原本對這裡的衣服不感興趣,只是捨不得手裡彩票的一百塊獎金,最終選了這家成衣店最便宜的一條女人頭巾。這條頭巾標價一百一十塊,店伙說,這是產自巴黎的知名品牌,原價二百多塊,現在打了七折,才一百多塊。世德覺得划算,另外加了十塊大洋,把頭巾買下。

    晚上小柳紅回來,世德得意洋洋地告訴小柳紅,「我要給你個驚喜。」

    「什麼驚喜?」世德時常做出些孩子氣的舉動,時間長了,小柳紅習慣了,聽他說出這種話,也就不十分在意。

    「你猜。」世德說。

    小柳紅猜了幾次,都沒猜中,就不想勞神了。世德見她猜不著,極為得意地將頭巾亮出。小柳紅接過,看是一條普通的頭巾,問道,「哪兒弄的?」

    「我中的。」世德說,「你猜這條頭巾,值多少錢?」

    「一兩塊吧。」小柳紅說。

    「什麼?一兩塊?你可真是外碼頭來的,你看這是哪兒出的?這是法蘭西產的名牌,上面還有洋文呢,原價二百多,打了折,還一百多呢。」世德說得興起,將今天中大獎的事,一股腦地端了出來,怕小柳紅不信,他還將揣在兜裡的彩票掏出來給小柳紅看。小柳紅接過彩票,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後,嘲諷世德,「你個大頭,也不想想,哪有彩票兌了獎,彩票卻不收回,反倒讓你帶走?」

    一句話點破玄機,世德醒悟過來,也覺得這獎中的有些蹊蹺。小柳紅怕世德還糊塗,又從衣櫃裡拿出幾條上好的頭巾,遞給世德,問道,「看看我這些頭巾,哪一條不比你這條好?卻最貴也不過三五塊大洋。你要是不信我的,明天就再去那裡摸獎,保準還能再中個一等獎。」小柳紅邊說,邊翻看彩票,也覺得有趣,過了一會兒,喃喃道,「也虧這商家能想出這麼個鬼把戲。」

    讓小柳紅一通嘲弄,世德蔫了下來,悶悶吃了晚飯,一個人上床睡下。

    一覺醒來,匆匆吃了飯,趁小柳紅還沒出門,世德一個人離了家,逕直往南京路那邊去了。到了南京路,日已高起,街邊的商家已經開門營業,世德找到昨天摸獎的那家成衣店,見小夥計還在兜售免費彩票。世德上前,又摸了一張,只是這回他沒立刻用火烘烤,他要把彩票帶回家,當著小柳紅的面烘烤,以便讓她知道,昨天她說的話,多麼武斷。

    晚上小柳紅回來了,不待她坐下,世德就把白天摸來的彩票遞過去,說,「你拿著,我烤給你看。」

    小柳紅見世德遞過一張新票,知道世德和她較起真來,心裡覺得好玩,接過彩票,擎在半空。世德取出一根火柴,用力擦燃,待火苗躥起,便放到彩票的空白處下方去烘烤,倏地,在「等獎」前面的空白處,顯出一個清晰的大寫的一。小柳紅得意地笑了,「這回該信我了吧?」

    世德垂下頭,不再言語。二人悶沉著吃過飯,坐在桌邊喝茶,小柳紅又拿過彩票,在手裡翻看著。看了一會,笑了笑,對世德說,「我一個女流之輩,又不識字,你讓我成天拋頭露面,去當什麼主編,心裡總是不安生,報飯那裡,你又不願再回去,看了這種小把戲,我倒有個主意,你看行不行?」

    「什麼主意?」世德問。

    「用咱們報紙,也學這摸獎的把戲,做一單,這一單要是做成了,那就不會是個小數目,有了這筆錢,咱就算打個兔子在腰上別著,報館辦不辦下去,都無所謂了,到那時,咱把報館交給杜先生打理,能賺錢更好,賺不著,咱也不虧,心裡也踏實,省得我成天到晚跑到那裡去當什麼主編。」

    「你到底想開啦。」世德一高興,抓住小柳紅的手,「我就是這個意思嘛,早跟你說過了,可是你不肯呢。」

    怕丫鬟看見,小柳紅將手抽出,跟世德說,「你去隔壁一趟,把杜先生叫過來,咱們一塊把做局的事合計合計,他畢竟在報界混的日子長,思路要比咱們寬敞。」

    世德急忙把杜研奇喊過,三人坐在客廳,一邊品茶,一邊合計做局的事,直到大半夜,才把思路理順清楚。一周後,杜研奇組織報館員工,向全國紳商學界名流投寄信函三萬多封,信函中除盛讚上海《民心報》質量上佳,規勸收信人訂閱全年報紙,隨信還附寄「福利券」一張。券中有「等獎」字樣,「等」字前面有一空格,旁邊註明:若以火烘烤此處,於「等」字前將顯現中獎等級字跡,一等獎得主,只須以全年報費十塊大洋郵寄本社,本社除照發全年報紙外,另送瑞士產金錶一枚;二等獎得主,只須以全年報費十塊大洋郵寄本社,本社除照發全年報紙外,另送瑞士產銀表一枚;三等獎得主,只須將「福利券」寄回本社,即可獲得本社全年報紙。

    半個月後,報館開始收到發自全國各地的匯款。匯款的全中了一等獎。大約持續了一個月,匯款才算消停下來,小柳紅核算了一下,接到匯款近十萬。按世德的意思,給了杜研奇一萬,餘下的自己存下。此後小柳紅將報館交與杜研奇,成天和世德各處玩耍去了,只是閒著無聊時,才到報館去看看。平日報館的大事小情,都由杜研奇打理,杜研奇差不多每天傍晚都要來甄公館,向東家匯報報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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