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四十七章 難夫妻做局仙人跳(2) 文 / 滄浪船夫
小柳紅把藥帶回,熬製出來,憋著氣,一口氣喝下,當下感覺腹中熱乎乎的,像著了火,卻又沒有絲毫灼痛的感覺,隨後這種溫熱湧遍了全身,渾身熱乎乎的,像剛剛醉了酒,卻又不覺著頭暈,額頭滲出一層細微的汗珠。此後一連兩天,沒再去過茅房。
「真是神人,」見小柳紅臉上恢復了紅潤,世德心裡敞亮起來,得意地說,「早先光是在書上看見,說是藥到病除,妙手回春,今天才算是親眼見了。」
「有什麼呀?」小柳紅說,「你不是說,在老家時,你媽只用一丁點大煙膏,就能治好你腹瀉的毛病。這點小病,便是江湖浪中,也會手到病除的。」
經小柳紅一說,世德也覺得是這麼個理兒,心裡的興奮,就冷了下來,問道,「這麼說,你不打算再去做婦科徹查了?」
「去!」小柳紅笑了笑,說,「那老頭不是個本分的主兒,平日不知吃了多少女患者的豆腐,我正要借用他這點毛病,做一大單。」
「做一大單?」世德問,「你不說,現在局勢不好,不想再做大單了嗎?」
「那要看有沒有把握,現在有這麼好的一個媒人,做一單大的,是有準頭的。再說,咱們現在手頭還是不夠寬余,多賺些錢,家裡有糧心不慌,免得像現在這樣,日子過得太緊巴。」小柳紅把自己的思路說了一遍,世德覺得有道理,當下二人就把做局的事定了下來。
過了一夜,早上起來,小柳紅帶世德到了育生堂。老先生見她如約而至,心裡高興,吩咐夥計給客人端來茶。先前已有過交往,小柳紅這回就像和老熟人見面似的,也不介意,開口誇讚老先生,「你老可真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我可算是遇見神人啦,你猜怎麼著,那副藥啊,我只吃了一次,這病可就全好利索了。」
老先生聽了,極為得意,和小柳紅客套了幾句,起身帶小柳紅上了樓,要去做婦科徹查。原來老先生給女患者做婦科檢查的診室,在樓上,平日是不讓外人進入的。僅這一點,更加證實了小柳紅對老先生的疑心。
到了診室,老先生正要回身插門,卻見這女患者的跟班,已經跟了進來。
「出去!」老先生唬了一跳,瞪著身材魈梧的跟班說,「這是婦科診室,你不能進來。」
不想這跟班還挺倔,木樁似的抱著兩臂站在門口,兩眼呆乎乎地看著老先生,絲毫沒有聽話的意思。小柳紅見二人僵持起來,趕緊插話道,「老神醫,你就讓他呆在那兒吧,我家先生啊,實足的一個阿憨,仗著祖上給他留下的一點錢,成天把我當犯人看著,派這麼個跟班,成天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你老要是不讓他呆在這兒,回到家裡,他是要受氣的。早先在上海還好,親戚朋友也多,在家呆得煩了,就到親戚朋友家去玩,我家那憨子也不管。到了武漢,連個親戚朋友也沒有,他就把我看管起來了,說我一個人出門不安全,其實是男人心裡藏著的那點鬼心思,非要跟班寸步不離的跟著才放心,你說憋不憋死人?我都快憋瘋了。」
眼見一樁好事,讓這莽漢給攪了,老先生心裡好生掃興,聽婦人的一通解釋,覺著也在理,便不好生硬將這莽漢趕走。只好在上桌邊坐下,先給小柳紅號了號脈,號脈時也不詢問病情,只是隨便嘮起家常。閒談時,小柳紅瞥見身後是一道屏風圍成的一個小空間,裡面放了一張床,猜測這老頭平日,該是在那床上給女患者做婦科徹查的,心裡一陣後怕,暗自慶幸自己早有防範,讓世德隨身跟著,不然,這會兒,老頭兒不知會施展出什麼手段呢。號了一會兒脈,老先生取出聽診器,讓小柳紅解開上身的幾個紐扣,伸手將聽診器送進小柳紅旗袍下的胸部,放在乳feng間,來回移動著。小柳紅明顯感到,握聽診器的手,在兩個乳feng間亂碰,好像總也找不到合適的位置。老先生聽了挺長一段時間,才取出聽診器,又用水銀測壓器,給小柳紅測量了血壓。一通繁雜的檢查之後,老先生一邊收拾測壓器,一邊望著小柳紅說,「夫人五陽不旺,氣虛脈弱,該是心情悒鬱所致,如能及時調解心態,這也算不得什麼大病,不需用藥,便可慢慢恢復。」
「老人家能不能再講仔細些,」小柳紅問,「這心態,該怎麼調理,才能有效?」
「其實也不難,平日多做些開心的事,少想些不順心的事,願做什麼,就做些什麼,比方說,夫人平日願意出門玩玩,就常出去玩玩。」
「咳,我家那阿憨,他哪裡體量我,我平日就愛到親戚朋友家走走,可自打到了武漢,兩眼一抹黑,他根本不讓我上街呢。」
「這樣說來,夫人這病,倒和老夫的內眷有幾分像,只是內眷的情況,與夫人略有些不同。內眷性格內向,平日不愛出門,我勸她出去都不成,整天呆在家裡,結果就鬱悶成疾;夫人卻是自己願意出去,而夫君不允,積鬱成疾。不過你二人的病理倒是一樣的。」老先生說。
「噢?天下還有這等巧事?」小柳紅聽了,來了精氣神兒,媚著笑臉,望著老先生說,「要是這樣的話,看來我和阿姨倒是有些緣分,老神醫不介意的話,我倒願意到府上去拜見阿姨,要是運氣好,阿姨肯認我作個乾女兒,我在武漢也算有門親戚,往後常到府上來玩兒,我家那阿憨,也不至於這樣把我當賊防著。」
這話正和老先生的心意,巴不得眼前的麗人,能常到家裡來,以便有機會下手,聽說要給自己做乾女兒,已是不飲自醉了,不待多想,當下替自己夫人做了主,應許了下來。隨後起身,喊來樓下的夥計,吩咐到後院去傳他的話,讓內室準備一下,待會兒要親自領乾女兒過去認親;順便讓廚上準備酒席,中午要宴請乾女兒。
不到半個時辰,夥計回話說,後院那邊都準備停當了。老先生便提早歇了業,帶小柳紅二人下樓,到後院家中認親去了。
習府大院有一道臨街的側門,老先生和夥計們,平日從樓裡到後院,通常是不走側門的,只從樓下的後門直接到後院,家中的僕人,上街辦事,才從側門走。後院裡青磚鋪的地面,時間太久,地磚上已長了綠苔。這是一座三進的富室,前兩進是貯藏藥材的庫房,第三進的堂屋,才是主人的正室。
進了屋,見堂屋正廳裡,一個老婦人,端坐在椅子裡,身邊立著丫鬟侍候著,小柳紅猜測,這老婦人該是這裡的女主人了,不待老先生介紹,納頭便拜,一口一個乾娘叫著。拜了幾拜,見老婦人並無反應,小柳紅心裡慌了起來,擔心自己是不是拜錯了,跪在地上,抬眼瞥了老婦人一眼,見老婦人臉上並無喜色,反倒顯出些許敵意,冷著臉打量著跪在地上叫她乾娘的人,停了一會兒,才冷冰冰問了一句,「你是哪裡人啊?」
見老婦人開口問話,小柳紅心裡才有了底,知道自己並沒唐突,猜想這老夫人如此冷她,無非是兩個原因,要麼是疑心她,借拜干親之機,來攀附她家,貪圖她家的錢財;要麼是老先生時常在外面沾腥,惹她心煩,以為自己也是老先生在外面糾纏的女人。小柳紅來不及多思忖,趕緊回話道,「晚輩是上海人,家中幾代以開錢莊為業,眼下上海戰亂,夫君擔心財產遭劫,暫時關了錢莊,舉家遷來武漢;日前奴家偶染疾病,承蒙府上老神醫妙手回春,一副刀圭聖藥,藥到病除,今日前來,本是要答謝老神醫治癒之恩,不想老神醫卻是一副菩薩心腸,不但不求我分毫報答,反倒為晚輩徹底查清了病因。逃難之際,在外鄉遇上這等好心人的幫助,晚輩感激不盡,便有給老夫人叩頭、拜老夫人作義母的念頭,以表心中敬意,不知夫人肯與不肯?」
見這年輕女人說話中聽,艷而不俗,像是大戶人家的女人,老夫人便放下心來,收起一臉的威嚴,笑著說,「起來吧,只是老身一大把年紀了,又是苦命的人,不知能否承受起夫人這樣的乾女兒孝敬。」
一聽老夫人應允了,小柳紅越發把「爹」、「娘」叫得親性,樂得二老心裡甘甜,當下擺開宴席,吃了拜親的飯。吃過飯,小柳紅要走,老夫人又讓僕人從箱子裡,取出一塊兒綠錦,當作認親的禮物,送給小柳紅。
以後的幾天,小柳紅幾乎天天來看望義父義母,來了,就「爹」、「媽」叫著,真個像親生女兒一樣。每回來了,又不空手,或多或少,總要給義父義母帶些小禮物。
忽然一天上午,小柳紅領著老鳳昌金店的兩個夥計,到了育生堂,逕直把客人帶到二樓乾爹的婦科診室裡。那會兒,乾爹正坐在那裡喝茶。乾爹認識老鳳昌來的兩個夥計,正要和客人打招呼,乾女兒搶著說,「爹,十月初六,是我媽的六十大壽,我想給我媽買塊金字賀牌,卻又一時選不中,不知要『壽』字好呢,還是要『福』字好?你幫我看看。」說完,吩咐老鳳昌跟來的夥計,打開首飾盒,兩塊金燦燦的純金賀牌,就露了出來。乾爹被金光刺得一時睜不開眼,向後退了兩步,才勉強半睜著眼睛,數落起乾女兒,「你這孩子,真個胡鬧,你媽又不是什麼人物,過個生日,要你這麼破費?」
「瞧你說的什麼話呀!」乾女兒耍嬌道,「我媽這輩子,能過幾個六十大壽呀?再說了,又不是花你的錢,看把你嚇的。得了,不跟你說啦,你先陪著這倆師傅在這兒喝茶,我帶這兩樣東西到後院,讓我媽自個兒挑吧。」說完,捧起兩個首飾盒,下樓到後院去了。
早晨,小柳紅到老鳳昌,選了兩個金字賀牌,店家本來是不答應她帶回家裡挑選的,說是這一個金字,光是純金,足有一斤半多呢,這麼貴重的東西,帶出去不方便。直當小柳紅說,自己是育生堂習老闆千金,才礙著面子,答應由兩個夥計陪著,帶上兩件東西到她家裡挑選。
見乾女兒帶著東西去了後院,習老闆陪著兩個金店的夥計,在樓上喝茶。習老闆好面子,願顯富,見乾女兒出手這麼闊綽,也不願把他和乾女兒的關係點破,只是一味地勸老鳳昌的兩個夥計喝茶。
這件事辦得挺拖拉,眼見天將晌午,還不見乾女兒回來,看老鳳昌的兩個夥計有些著急,老先生也有些坐不住了,喊過一個夥計,讓他到後院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選件禮物,半天都搞不定。
夥計去了一會兒,急匆匆跑了回來,告訴老先生,「師母說,上午並沒見著乾女兒呀!」
「怎麼?那人不是你的親女兒?」金店夥計一聽說「乾女兒」,臉色立馬變白,「早晨她到金店說,是你的女兒,我們東家以為是你的親女兒,怕傷了你的面子,才答應把東西帶出來。」
「咳,哪裡是我的親女兒,」老先生說,「她是我前些日子看過的一個病人,治好了病,偏要和我認干親,我也沒多想,就認她做了乾女兒。」說著,老先生又讓夥計到後院再去問問,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過了一會兒,夥計回來說,「後院側門裡的更夫說,上午見乾女兒帶著一個男子,從側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