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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五十五章 入軍界世德二進宮(1) 文 / 滄浪船夫

    得了張還山的口風,甄副參謀長越發不把自己當外人,做起事來,也有了底氣,和司令部裡的人也熟絡起來,有了人緣。平日聽見別人一聲一聲地首長叫著,心裡大為受用。

    七月底,建軍節快到了,司令部裡正在操辦節日慶典。軍區轄屬的陸軍學校,到司令部來邀請老首長,前去做革命傳統教育報告。甄副參謀長資歷最老,先前又多次外出做報告,反響極佳,政治部主任又來求他。張還山臨走時,曾有囑咐,讓他不要再拋頭露面,見政治部主任找來,便想推脫,無奈政治部主任能說會道,幾句好話說下,就讓甄副參謀長把持不住了,再想想每回做報告時台下的掌聲,心裡就有些發癢,何況這回又是給軍校的學員做報告,也是軍隊內部的事,並不算拋頭露面。這樣一想,就答應下來。

    報告極成功,中間被掌聲打斷多次,甄副參謀長不得不多次停下,等掌聲消停下來後再講。報告剛做完,一群仕官圍攏過來,手舉記事本,讓老首長簽名留念。在給一個小伙子簽名時,年輕人順手遞過一打稿紙,羞怯地說,「首長,這是我剛寫的一篇論文,想請首長幫助修改一下。」

    通常來請求簽名,甄副參謀長是來者不拒的,見小伙子言辭懇切,不好拒絕,接過稿紙,揣進兜裡。

    從軍校回來,晚上臨睡時,甄副參謀長想起白天年輕人交他論文的事,便從兜裡掏出文稿,躺在床上翻看起來。論文中多處出現軍事術語,這些術語,甄副參謀長平時也聽說過,只大略知道而已。在軍事論文中出現,又是用來論述戰略戰術的問題,甄副參謀長還是頭一次接觸,讀過一遍,便覺一頭霧水,不得要領。既然人家請你幫著修改,你又接了下來,就要提出些自己的看法,給人寄回去。現在甄副參謀長看了兩遍,不知所云,自然提不出什麼見解;而一點意見不講,或者講了,卻不著邊際,給人家寄了了回去,難免叫年輕人小視了自己。思量了一會兒,想起作戰室的劉幹事,在軍事理論方面有些研究,何不找劉幹事幫著改改呢?看看文稿並沒署名,作者也只是把地址和姓名,寫在另一張紙上,夾在文稿中間。甄副參謀長把那張紙取出,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帶上文稿,到了劉幹事的的宿舍。

    劉幹事正在燈下看書,見是副參謀長進來,起身行了軍禮,等待甄副參謀長的命令。甄副參謀長並沒下什麼命令,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小伙子坐下,問了句,「看書吶,小劉。」

    「閒著沒事,隨便翻翻罷了。」劉幹事謙遜道。

    「好啊,」甄副參謀長拍了拍劉幹事的肩膀,誇讚道,「年輕人,就應該有這股勁頭,時刻都不能忘記學習。黨的軍隊,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好幹部。」誇了幾句,就從兜裡掏出一打稿紙。擔心說出實情,會讓劉幹事笑話,信口編了套說詞,「這些天,晚上閒著沒事,我寫了篇文章,心裡沒譜,想請你幫我看看。」

    甄副參謀長這樣看重自己,劉幹事哪裡敢不識抬舉,客氣道,「首長真會開玩笑,您的本領,我學都學不來呢,還敢給你看稿子?只是這倒是個學習的好機會,我正想向老首長學些本領呢。」說完,接過稿子,捧在手裡。

    甄副參謀長又說了些閒話,回屋休息了。

    第218章?」

    甄副參謀長原本想求劉幹事幫著改改稿,今天一早卻聽劉幹事來說出這些溢美之詞,疑心這傢伙耍滑頭,在變著法兒巴結他。便拉下臉來,訓訴劉幹事,「小劉,我們革命隊伍裡,無論職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務員,都是革命的同志,要互想幫助、互相學習,不要把江湖習氣,帶到革命隊伍裡來,你小小年紀,革命的道路還很長,一定要端正自己的革命態度。」

    劉幹事原本想先誇讚幾句,再談談個人的看法;不想兜頭讓甄副參謀長訓訴了一通,弄了個大紅臉,嘴唇木脹起來,話也說不流暢。平了平心氣,才嗑嗑巴巴說道,「首長,你誤會我了,剛才我說的,都是真話呀。首長這篇文章中的觀點,代表了當前軍中一批人的看法,只是礙於當前的形勢,很多人都不敢講出來。首長的這篇文章,恰好講了別人所不敢講的話。」

    甄副參謀長心裡一驚,便想知道就裡。只是剛才批評劉幹事的話有些重了,便覺得愧疚,換出笑臉,指著身邊的椅子,讓劉幹事坐下,笑著說,「當真?你不是在糊弄我?」

    「咳,我哪裡敢呀!」劉幹事也放下心來,挨著甄副參謀長坐下。

    「那你給我說說,」甄副參謀長急著問,「這篇文章,究竟好在哪些裡?你說細一點。」

    劉幹事得令,把這篇文章的概要,深入淺出地說了一遍。這一講,甄副參謀長還真聽懂了一點,卻故意裝出考驗劉幹事的樣子,把自己現在不懂的幾個問題,提了出來,讓劉幹事一一做了解釋。

    「剛才你說,軍中大多數人,都有這種看法,卻不敢講,這是為什麼?」停了一會兒,甄副參謀長又問。

    「咳,首長不比我更清楚嗎?」劉幹事說,「現在中蘇友好,結盟締交,但凡有誰說出不利於中蘇友好的話,就會受到追究。首長的這篇文章,標題就是《東北地區防務淺議》,東北地區,當前防務的重點在哪裡?朝鮮?南朝鮮?日本?都不是!它們都構不成對我們的威脅,剩下的該是誰,那不是不言自喻嗎?首長在這篇文章中,幾次提到,現在東北地區防務層次不清,缺乏縱深;部分人被眼前的形勢所蒙蔽,邊境上的防務形同虛設;或者只是做做表面文章。這些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您指的是什麼。特別是首長在文章中,提到的兩句話:好戰必亡,忘戰必危。更是體現了我們這個民族的傳統軍事防禦理念,對當前軍中出現的一些盲目樂觀的傾向,具有警鐘的意義。」

    甄副參謀長品出些文章的味道,沉思了一會兒,又問,「照你看來,這篇文章,怎麼改,才能拿得出手?」

    「不好改。」劉幹事說,「首長在文章中,涉及到對結盟國家的防禦問題,而這篇文章,離開了這個命題,也就沒有意義了;而要不迴避這個問題,勢必要玩弄些文字遊戲才成。」

    聽劉幹事說了這話,甄副參謀長知道,這篇文章還有修改的餘地,便求劉幹事說,「小劉,你是咱們司令部的秀才,這事就交給你了,幫我改改,改好了,我請你喝酒。」

    能替首長改稿子,劉幹事哪裡會不樂意,當下領了命,帶著稿子回去修改。

    改了幾天,覺著差不了多了,謄寫清楚,交給甄副參謀長。甄副參謀長再讀這篇文章,果然語言圓滑了許多,意思也通暢易懂了。

    甄副參謀長也不食言,晚上到食堂打來兩個菜,又到街上買了瓶酒,請劉幹事到自己宿舍喝酒。首長請自己喝酒,劉幹事激動嗓眼兒發抖,藉著酒興,大談了一通軍事理論,又把文章裡他填加的一些內容說了一遍,甄參謀長心裡就有了底,問劉幹事,「依劉幹事看,這篇文章,到了什麼水平?」

    「這麼說吧。」劉幹事醉醺醺道,「和《防務觀察》上的文章比,首長這篇文章,一點兒不比他們差,就是觀點太尖銳了些,《防務觀察》未必敢發。倒是《防務通訊》,能用這種稿子。」

    「《防務通訊》是個什麼報紙?」甄副參謀長問。

    「不是報紙,」劉幹事說,「《防務通訊》是《防務觀察》辦的一份內參,不公開發行,只發給師級以上單位。倒是作用不小,比《防務觀察》還厲害呢,很多軍委的決策,都是軍委領導看了那上面的文章做出的。」

    送走劉幹事,甄副參謀長心裡有些波動,心想這麼好的文章,交到一個軍校學員手裡,未免可惜。再者說,這篇文章,幾經修改,現在已經臻於完善,要是交還給那個學員,一旦他又亂塗亂改,加上些危險的言辭,將來惹出了亂子,又扯虎皮作大旗,說文章是經過甄副參謀長的修改,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豈不是沒吃著羊肉,空惹了一身膻?這樣一想,便坐起身來,開始給那學員寫信。信中說:大作已拜讀,甚感驚訝,不敢苟同。當此中蘇友誼已成牢不可破、萬古長青之勢,大作中卻屢現有損中蘇友誼的言論。念你年幼,思想尚未成熟,謹在此忠告你,切不可再萌生此種危險的思想,更不宜將此種錯誤觀念傳播出去,這會對你的前途極為不利。出於對年輕人的愛護,你交來的文稿,我已給你銷毀,日後不可再提,切記!

    回信寄出,甄副參謀長又找來《防務通訊》,依據上面地址,將文稿署上自己的名字,寄了出去。

    劉幹事預估得不錯,兩個月後,《防務通訊》寄來一封信函,告知大作已刊用,隨信寄上《防務通訊》一本。甄副參謀長打開雜誌,看見目錄中,自己的文章赫然其中,後面就是自己的大號。甄副參謀長一激動,忘乎所以,跑到劉幹事宿舍,把雜誌遞給劉幹事看。

    又過了一天,稿費匯來了。取了稿費,甄副參謀長又請來劉幹事喝酒。司令部裡,無人不知甄副參謀長在《防務通訊》上發表了文章。一時間,甄副參謀長儼然成了司令部裡的名人。

    半個月後,甄副參謀長又接到一封來信,信是《防務觀察》雜誌社寄來的。信中說,受中央軍委委託,雜誌社將於本月下旬舉辦一次防務動向研討會,鑒於大作《東北防務淺議》一文見地深刻,特邀文章作者與會。

    甄副參謀長接到來函,當即向司令部告了假,稍作準備,星期一早晨,啟程進京去了。

    研討會在總部招待所舉行,軍委首長列席了會議。會上,甄副參謀長宣讀了自己的論文,贏得好評如潮。研討會開得極成功。軍委決定,將與會的人員,組織到南京軍事學院,在那裡再舉辦一次研討會。參加研討會的成員,由總政一位姓林的首長率領,到京郊軍用機場,搭乘軍用運輸機,飛往南京。

    飛機離開機場,透過舷窗,看機翼下的京郊大地漸漸隱去,甄副參謀長心潮澎湃,打算把這些天來激動人心的時刻,記在腦海中,回家後,好好給小柳紅炫耀炫耀。從舷窗向下眺望一會,覺得兩眼有些發酸,甄副參謀長便轉過頭來,靠在坐椅上閉目養神。他身旁坐的,是帶隊的軍委政治部林副部長,見甄副參謀長轉過身來,開口問道,「聽甄參謀長的口音,是東北人,以前是哪部分的?」

    「四野的。」甄副參謀長應答道。

    「四野的?」林副部長來了興趣,「幾縱的?」

    「五縱的。」

    「五縱的?」趕巧了,這位林副部長,早先就是五縱的政治部主任,聽說甄副參謀長是五縱的,心裡愣了一下。五縱師職以上的幹部,他差不多沒有不認識的,只是對這位甄副參謀長眼生,好像從來沒有見過。轉念一想,這甄副參謀長會不會是後來從團職幹部中提拔起來的?便又問了一句,「甄副參謀長在五縱時,是搞什麼工作的?」

    甄副參謀長脫口答道,「五十師參謀長。」

    林副部長聽了,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一陣發緊。他的第218章。甄副參謀長立刻就明白了一些,極其配合,以無可指責的規範動作,伸出又手,接受冰涼的手銬。

    甄副參謀長進京參加研討會,一去不回,小柳紅在家裡就坐不住了,預感到發生了什麼不測。她想打聽消息,卻又不知向誰打聽;她讓恆榮在警備區裡打聽,恆榮打聽了一番,並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消息;她想去找張還山,又怕一旦言語不當,把原本簡單的小事給搞麻煩了。直到兩個月後,南京中級法院寄來了判決書,小柳紅心裡才踏實下來:世德真的出事了。

    警方原本懷疑世德是敵特,經過多方縝密調查,才發現他真的不是,只是一個江湖騙子而已。加上世德認罪態度較好,如實交代了行騙過程,把所有的罪過,全部一人擔下,沒涉及到任何人,做案後又沒造成嚴重後果,本人又有悔改的表現,法院從輕發落了他,判了十五年。

    小柳紅一接到判決書,就打算到南京探監。上級領導找她談話,多少耽擱了她的行程。領導說,由於工作需要,經組織研究決定,調她到被服總廠任工會主席。小柳紅聽了,笑了笑,沒做任何辯解,愉快地接受了組織上的安排,交接了法院的工作,到被服總廠履新了。

    恆安也在這時畢業了。事先月琴姑娘向他暗示,她父親要把他倆辦到市文教局上班。可是後來的事情,有些蹊蹺。一點預兆都沒有,月琴姑娘畢業前,突然不和他約會了,說是生病了,躲回家中,不再露面。直到系主任找他談話,勸他和養父劃清界限,要振作起來,回到家鄉,到教育戰線上為黨多做貢獻。恆安這才知道,二大出事了。

    恆安灰頭土臉地回到家裡,兩眼充血,眼神哀怨,像剛被子判了死緩。小柳紅知道孩子痛苦的根源,也能體驗到恆安此時內心的苦楚,只是眼下自己內心的感受,一點兒都不比恆安微弱,她想安慰恆安幾句,卻又張不開口。一老一少,這時像兩條剛剛被人打傷的狗,血淋淋的,來不及相互舔舐對方的傷口,表達內心的慰藉,只好各自舔舐自己的傷口。

    小柳紅看著恆安,在炕前站了一會兒,輕聲說,「我要去南京。」見恆安沒有什麼反應,又補充了一句,「去看看你二大。」

    「我也去。」恆安說。

    二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登上了去南京的火車。

    行了兩日,到了南京,找到南京監獄,獄警查看了二人的證明,把二人領進探視室。探視室裡,空空蕩蕩的,牆上藍紙黑字,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在牆邊,放著一排木橙。過了一會兒,世德身穿囚服,走了進來。獄警緊跟在後面。見到小柳紅和恆安時,世德臉上,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三人相對站了一會兒,世德看著恆安,問道,「月琴還和你好嗎?」

    「我回金寧城了。」恆安咬了咬嘴唇,說,「分在城內中學。」

    世德明白了一切,眼裡流下淚水,輕聲埋怨道,「二大害了你,二大害了你。」

    「二大,」恆安說,「我常常在想,要是沒有你和二大娘到重慶,我現在能站在這裡看你嗎?」

    聽了這話,世德鼻子一陣酸澀,差一點哭出聲來。忍了一會,才恢復平靜,望了望小柳紅,問道,「你恨我嗎?」

    「恰恰相反,」小柳紅眼裡含著淚珠,卻微笑著說,「你把事情做到了極致了。道上人,有幾個能做到你這樣大氣?報紙上都登出你的事了。」

    世德聽了,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又問,「還在法院嗎?」

    「調到被服廠了。」小柳紅笑著說,「當工會主席呢。清閒得不得了。」

    過了一會兒,世德又說,「小紅,在這裡,我常看到,有些獄友的家屬來,逼著他們簽離婚協議,我……」

    「住口!」不待世德說完,小柳紅吼了他一句,冷眼望著世德,一字一句說道,「當年在上海時,你忘記了,在裝裱店外的芙蓉樹下,你是怎麼對我說的?」

    「可現在……」

    「現在挺好的,」小柳紅又打斷世德的話,「這些年裡,咱們都有些累了,也該歇歇了,你就在這兒歇著吧,權當休養了。十五年後,我來接你,咱們好好回去過日子。」

    世德到底忍持不住,哭出聲來。

    探視時間到了,獄警要帶世德出去。世德淚眼汪汪轉過頭,對小柳紅說,「小紅,南京是咱的死門呀,當年,咱們就是在這裡遭了劫,這回,我就不該來,我只是想參加軍委的決策工作,做出一番事業,就昏了頭,來了,結果又栽了。」邊說邊哭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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