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五十六章 避禍患恆安下江湖(1) 文 / 滄浪船夫
恆安想起,三兩糧之前,自己破譯爺爺留下的書稿,差不多快完成了一半,後來饑荒來了,成天餓得六神無主,就放下了破譯書稿的事,開始忙活肚子,書稿被重新包好,放進了櫃子裡。眼下饑荒過去了,時光也浪費了幾年,日子恢復了正常,恆安又把書稿拿了出來,想盡早把書稿破譯出來,便加快了破譯的速度,每天夜裡忙到很晚,仍嫌時間過得太快。讓他生氣的是,家中的瑣事,常常會幹撓他的破譯工作。
先是長子昌喜上了小學,學業老不看好。妻子是個要強的人,兒子在學校,學業不能出類拔萃,讓她在單位很沒面子。回家對丈夫說,「好歹你也是教師,該輔導輔導昌喜了,再這樣下去,這孩子怕要廢了。」
當父親的,也覺得有必要在孩子身上下些功夫,便試著輔導了幾次,效果卻並不看好。關鍵是這孩子太笨,極其簡單的個位數加減運算,到了他這裡,竟成了難點。父親講了幾遍,孩子還是不懂,又講了幾遍,仍然不懂,父親就拿來一些火柴桿,擺在桌子上,一組三個,另一組四個,指著一組問兒子,「這是幾個?」
兒子看了一會兒,說,「三個。」
父親又指著另一組問,「這是幾個?」
兒子又看了一會兒,說,「四個。」
父親聽了,心裡挺高興,覺得這種直觀教學法,發生了效力,便將兩組火柴桿合到一處,又問兒子,「這總共是幾個?」
兒子用手扒拉一遍,數了數火柴桿,說,「七個。」
父親心裡越發高興,相信兒子已完全掌握了個位數的加減運算,趁熱打鐵,趕緊在一張紙兒上,寫出一道題:3+4=?讓兒子寫出答案。
兒子皺著眉頭,想了想,拿筆在等號後面寫上「8」。
父親一看,暴跳起來,大吼一聲,「豬啊!」舉手扇下一巴掌,痛得兒子嗷嗷直叫。
小柳紅聽見孩子哭叫,衝了過來,嗔怪道,「你小時候,很聰明嗎?」
一句話,嗆得恆安心裡隱隱作痛。想起二大和二大娘救他的往事,後悔自己剛才衝動,忘記了兒子出生時,曾向孩子許下的諾言,侷促地搓著手,站在二大娘面前,脹紅了臉,像一個知道自己幹了錯事的孩子。小柳紅根本不給他悔過的機會,領著昌喜回到自己屋裡,說她會很好地教育孩子的。恆安心裡清楚,二大娘是在當法院院長後,經過掃盲班學習,才勉強學會識字的,她識的那些字兒,大多還是他教的呢。現在提出由她來親自輔導昌喜,結果是可以想見的。這樣一來,昌喜在奶奶的庇護下,安全地在學校裡混日子了。
煩惱看來是無法克服的。妻子又懷孕了。白天上班,下班後還要料理一家人的生活,妻子已經累得不得了,偏偏在這種時候,又懷上了第四個孩子。嚴重的妊娠反應,把她弄得快撐不住了。小柳紅看不過眼,主動幫她擔起家務。恆安正是在這時,發現自己原來對妻子的關愛得太少了,便暫時放下破譯爺爺書稿的事,開始幫妻子料理家務。
秋天裡,第四個孩子出生了,是男孩兒。父親幾乎想都沒想,就給兒子起名叫昌慶。家裡添丁增口,恆安夫妻的工資卻不見漲。早年沒結婚時,恆安每月領了薪水,如數交給二大娘,二大娘也不推脫,替他保管下來,到他結婚時,二大娘一分不少地把平日替她保管的錢,交給了他,又格外給了她一千塊錢,以便讓新婚夫婦,能置辦些像樣的結婚用品。婚後,二大娘就不再替她保管工資,恆安就把工資如數交給妻子。孩子小時,二人的工資,還能勉強維持家中生活;現在孩子多了,又長大了,家中用錢的地方多了起來,二人的工資,就顯得有些緊巴。恆安知道,二大娘手裡有錢,卻不敢開口去要。家中很快出現了財政赤字,每個月精打細算,還是不能把錢花到月底,時常得到外面去借貸。
夏天裡,又來了運動。這回搞的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根據最高指示,要在黨內揪出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因為最高指示裡,沒有指出這個當權派是誰,革命群眾急得像無頭蒼蠅,瘋狗一樣,瞪著眼睛,四處搜尋攻擊目標。
學校裡開始停課鬧革命。學生們把自己平時討厭的教員,從教室裡拖出,反綁起來,先使用棍棒改造他們的**,然後改造他們的靈魂。他們拿來黑水,給教員塗上黑臉,再拿來一個大木牌子,隨便編造一個罪名,寫到木牌上,掛在教員的脖子上,戴上紙糊的高帽子,拉到街上遊街,說他們是走資派;工廠也開始停產鬧革命,工人們把平日監管他們工作的管理人員,說成是走資派,痛打批鬥之後,拉到街上遊街;各行各業,都在揪斗走資派。
恆安生性膽怯,加上養父二大正在服刑,平日人面上總覺得矮人一截。雖說是黨員,為人卻極低調,開會時極少發言;因為擔心學生會在課堂上頂撞他時,抖出自己家裡的底細,上課時,他從不批評學生,甚至有時,還變著法兒,討好學生,即使有的學生在課堂上犯了錯誤,他也視而不見,寬容學生,這就為他在學生中贏得了極好的人緣,停課鬧革命時,沒有一個學生會想到去批鬥他。這一時期,不消再給學生上課,每天上班,只是背誦**語錄,清閒自在,又能照領工資,恆安覺得,正該好好利用這個時機,抓緊時間,把爺爺留下的書稿破譯完。
一天晚上,恆安正在燈下破譯書稿,突然有人敲門。恆安迅速關閉檯燈,收起書稿,出去開門。見是恆富來了,才放下心來。
恆富老長時間沒到家裡來了,見了面,小柳紅問,「你爹媽還好嗎?」問完,不等恆富說話,跟著又囑咐說,「這陣子外面太亂,叫他們別出門了,老實呆在家裡,還安全些。」
「讓我姐接到部隊裡去了,」恆富說,「我姐給他們開了診斷書,交給街道,給他們請了病假。」
「這挺,「你囑咐他們,這陣子,先別回來,等運動過了再說。」
「不能回來了。」恆富說,「便是沒有運動,我姐幾次三番回來請他們去住,只是我爹不願意,才拖到現在。眼下正好藉著運動,這次去了,我姐不會讓他們再回來了。」
恆富見兩個屋裡都有人,坐著說了會兒閒話,起身說要回去。恆安送他出門,到了院裡,恆富低著聲音問,「這陣子,廠子裡亂了套,工人分成了兩派,一派叫主義兵;另一派叫思想兵。兩派現在相互對著罵,都說對方是反動的。你說,我該參加哪一派?」
「你哪一派也別參加。」恆安說。
「不行啊,廠裡的工人都表了態,加入了其中的一派;只剩下我自己,哪一派也不參加,那不成了不革命的嗎?」恆富急著說,「你沒聽說嗎?現在不革命的,就是反革命;我家裡,你大爺已經是地主了,成了牛鬼蛇神,好歹讓大姐接了去,免受了批鬥之苦;我要是不革命,成了反革命,那不也成了牛鬼蛇神?這年月,一個家裡出了兩個牛鬼蛇神,哪還有好?」
「憑你現在的家庭出身,加入了哪一派,能讓他們信任?」恆安問。
恆富想了想,說,「哪一派都不會信任。」
「這不結了嗎?」恆安說,「你現在加入了哪一派,都是給人打小旗的,人家都不會信任你。將來一旦不走運,你加入的那一派垮台了,遭難的,卻最先是你。」
「可那也比現在就弄個反革命強啊。」恆富說。
恆安想了想,說,「三十六計,走為上!」
「往哪兒走?」恆富問。
「串聯去!」
「到哪兒串聯?」
「你沒聽說嗎,眼下全國的紅衛兵,正在大串聯,乘車吃飯都不花錢,中央還鼓勵呢。**還親自出面,接見了進京串聯的紅衛兵。你明天到廠裡去請假,就說要到北京串聯,向首都革命群眾,學習革命鬥爭經驗。廠裡要是敢有人反對,你就拿大話壓他,說他反對你去串聯,就是反對工人階級參加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反mao澤東思想,把口氣放硬氣些,諒他們也不敢阻止你。我明天也去學校請假。這陣子,學校裡也鬧得厲害,呆在這裡不安全,咱倆一塊出去走走,長長見識也好。」
「不需要帶點什麼?」
「不需要,」恆安說,「只帶著紅衛兵袖標就行,我明天到學校給你弄一副。」
二人商量停當,恆富回家去了。恆安回屋,把剛才和恆富商量的事,給二大娘和妻子說了一下。小柳紅知道,兩個年輕人,眼下處境不妙,也不阻攔,只叮囑了些離家在外,要小心的事,就上炕睡下了。
一早起來,恆安到學校請了假,回家等恆富。中午吃過飯,恆富來了,二人挎上軍用背包,到火車站去了。車站上擠滿了等車的紅衛兵。火車進站時,車廂裡已擠滿了串聯的紅衛兵,乘務員擠過人群,打開車門,下面的人拚命往車廂裡擠。恆安二人身強力壯,搶先掙扎著擠上了車。進了車廂,才發現行李架上,茶几上,坐椅靠背上,都坐著人。想往車廂裡挪動一小步,都成了天大的難事。人挨著人,恆安勉強一隻腳踩在地板上,另一隻腳懸在半空,卻怎麼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火車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上午,到了北京站。下了車,恆安覺得一條腿沒有了知覺,像打了石膏,不聽使喚。擼起褲腿,才看見,那條腿已經紅腫了。出了車站,實在邁不動腳步,只好在石階上坐了半晌,腫腿才恢復了知覺。
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全是全國各地進京串聯的紅衛兵。老遠望見廣場東邊,掛了幾幅紅衛兵接待處的橫幅,恆安二人走了過去,登了記,接待人員給他倆分派到東安的一個進京紅衛兵接待站。接待站是一所中學臨時改建的。學校已經停課鬧革命了,教室裡,在學生課桌上鋪上草墊子,就成了進京紅衛兵的臨時住所。住在這裡的紅衛兵,每日按時領取飯菜,胡亂吃下,就外出鬧革命去了。他們時而參加首都人民批鬥走資派的鬥爭大會,時而去各大院校,抄寫大字報,時而去**廣場,接受偉大領袖**的檢閱。恆安二人跟著人群走了幾天,覺著無趣,第三天,二人就不再跟紅衛兵接待站裡的學生各處亂走了,天一亮,吃過接待站送來的飯菜,二人一塊上街,漫無目的地瞎逛。
一天,二人走到一家飯店門口,看見裡面廚窗裡賣的饅頭,和接待站發給他們的饅頭一模一樣。在這裡,一個饅頭賣兩角錢。恆安心裡一動,有了想法。這些天他發現,接待站送飯時,各地來的紅衛兵,都派專人去領取,像他倆這樣,單獨去領飯菜的紅衛兵極少,分發食物的人,往往還不滿意地問他們一聲,「你們怎麼不派專人來領呀?」負責領飯的紅衛兵,只消將自己代領的人數報上,分發的人,也不細查,就照數發給。恆安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和恆富商量了一下,便走進這家飯店,找到飯店經理。經理是個胖矮的中年男人,見了恆安二人,冷冷地說道,「『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二位有什麼事呀?」
這些天在北京街上轉悠,恆安發現,北京人現在見面說話時,在說正事前,都要先背一句**語錄,便當即回應道,「『革命是暴力,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行動。』我們是遼寧來的紅衛兵mao澤東思想宣傳隊,今天來,要和你說件事。」恆安知道,眼下的紅衛兵,個個霸道得不得了,張口閉口,都說自己是**請來的小客人,人面上,越是霸橫,越是容易辦事。社會上人也清楚,誰要是惹惱了紅衛兵,誰就是自找倒霉。
果然,胖經理聽恆安的語氣,衝勁十足,趕快換上了笑臉,笑著說,「『要鬥私批修。』請問什麼事?」
「『向雷鋒同志學習。』我們全體隊員,決心到全國各地宣傳澤東思想,苦於經費不足。所以決定,每頓飯省下一個饅頭,委託你們代賣,以便積攢革命經費。」
「『下定決心,不怕犧牲,』吃不飽飯,小將們身體受得了嗎?」
「『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無數革命烈士,為了革命的勝利,連生命都不顧惜;我們餓幾天肚子,算得了什麼?」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小將們真是好樣的,請把饅頭拿來吧。」
「『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請把三輪車借我們用一下。」恆安指著門口的三輪車說。
「『將革命進行到底。』請拿去用吧。」
恆安見經理吐了口,也不稱謝,二人出門,騎上三輪車就走。
中午送飯的車到了,恆安把三輪車,停在門外的拐角處,和恆富到飯車邊上領飯。發飯的人問他們領多少人的飯。恆安報上二百人。分飯的人也不問,如數清點了饅頭,裝進一個籠屜;正要給他們盛菜,恆安說,他們的人,正在抄寫大字報呢,中午只吃饅頭,不要菜了。發飯的人也不細問,忙著又給別人發飯。
恆安二人抬著一籠屜饅頭出了門,裝上三輪車,直接到了那家飯店。胖經理派人清點了饅頭,正好四百個,讓會計作了帳,出納就付給二人八十塊錢。恆安點了錢,喊了聲,「**萬歲!」和恆富抬上空籠屜回去了。
以後的幾天,都是這樣。大約過了一周,胖經理覺著,老這樣給人代銷饅頭,自己飯店就沒了利潤。一天中午,趁飯店員工清點饅頭時,胖經理湊了過來,媚笑著問,「『抓革命,促生產。』不知小將們的經費,攢夠了嗎?」
恆安愣了一下,聽出胖經理對代銷饅頭的事,已經有些想法,便回了一句,「『狠批私字一閃念。』這是最後一次了。」
接過錢,走出飯店,恆富追著恆安問,「兄弟,剛才你怎麼說,這是最後一次啦?」
恆安看了恆富一眼,低聲說,「這陣子,做得太順,差一點忘記了風險。長時間在一處做,風險太大,咱該換換地方了。」
二人沒再回到紅衛兵接待站,而是又回到了火車站,找到進京紅衛兵接待處,又換了一家紅衛兵接待站。接著,又就近找了家飯店,把相同的故事,重複上演著。
做了一段時間,這生意就有些不好做了。進京串聯的紅衛兵越來越多,接待站的伙食,卻越來越差了。最初,一日三餐的主食,全是饅頭;過了些日子,變成了早餐一個饅頭一碗粥,午餐兩個饅頭一碗菜,晚餐只是一個玉米面窩頭,一碗菜;又過了幾天,只早餐有一個饅頭,午餐和晚餐,只有一個窩頭一碗菜。一大幫**請來的小客人,心裡雖不高興,嘴上卻不便說出,畢竟他們來的理由,是向首都人民學習革命鬥爭經驗的、宣傳mao澤東思想的,如今為了饅頭和窩頭的事去糾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其實,這會兒,最憤怒的,是恆安和恆富,二人正把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現在突然把饅頭換成了窩頭兒,斷了二人的財路,心裡自然氣憤,無奈地停下手頭的生意。
一天上午,二人走進公園,找到一個僻靜處,清點了一下近來的收入,總共賺了六千多塊。每人分了三千多,雖有遺憾,卻也知足。二人把錢包好,裝在軍用挎包下邊,又回到紅衛兵接待站,混吃混喝,白天四處閒逛,晚上回接待站睡覺。
在街上逛時,二人發現,時下解放軍,遠比紅衛兵吃香。走到哪裡,只要見是解放軍,無論老幼,都喊一聲解放軍叔叔。他們住的紅衛兵接待站對面,是一家軍隊醫院,成天有軍人進出。接待站裡,住了一批瀋陽來的紅衛兵,聲勢搞得挺大,自稱「東方紅毛澤東思想宣傳隊」。前些日子,因為食物中毒,大部分人住進了對面軍隊醫院。治好了病,就和醫院裡的軍人熟絡起來,時不時跑到醫院裡,找到熟識的軍人,借來軍裝,穿在身上照相。這些天,這群紅衛兵們,正在排練節目,打算到醫院匯報演出,答謝解放軍醫院的救助之恩,無非跳一些忠字舞,唱幾首革命歌曲罷了。
恆安二人也想弄套軍裝穿著,覺著眼下是個機會。一天中午,吃過午飯,二人來到對面的軍隊醫院,找到院長,開口道,「『工業學大慶,家業學大寨,全國學習解放軍。』我們是對面紅衛兵接待站裡的東方紅毛澤東思想宣傳隊……」
院長聽完恆安的一大套說詞,覺得有些好笑,念他們年青幼稚,也不介意,笑了笑,問道,「小鬼,有事嗎?」
恆安這才想起,只是北京當地人,愛耍貧嘴,說話時,願在正事前,先背一句**語錄。不是老北京,一般人都不大講究這個,便趕緊嚥回已經冒到嘴邊的**語錄,改口道,「首長,我們正排練節目,準備到你們這裡匯報演出呢……」
「好事啊。」院長說,「我聽說了,歡迎你們快些來。」
「可是,現在我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恆安說。
「什麼困難?說出來聽聽。」院長鼓勵二人。
「我們想借兩套軍裝,做演出服。」
「哦,」院長笑了笑,「我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呢。走,我帶你們去後勤處,讓他們幫你們解決一下。」院長說著,起身領二人到了後勤處,向後勤處長作了交待,後勤處長就帶二人去了軍需庫。
「要幹部裝,還是士兵服?」到了軍需庫,庫管員問兩個紅衛兵。
「幹部的。」恆安趕緊應聲。
幹部裝有四個兜,戰士裝只胸口有兩個兜。當時社會上,姑娘們找對象,聽介紹人說男方是當兵的,往往都要問一句,「他穿幾個兜的衣服?」介紹人聽了,就知道姑娘是在問,對方是幹部,還是戰士。
「要多大號的?」庫管員又問。
「我倆穿著合適就行。」恆安說。
「一七五的吧。」庫管員說完,取出兩套軍服,讓二人試穿。兩人穿上,果然合身。
「簽個字吧。」庫管員說,「軍需品,一般是不往外借的,今天首長發話,才破一次例。用過後,得趕緊還回來,我還等著銷帳呢。」
「叔叔請放心,演出一結束,我們就還回。」
二人簽了字,脫下軍裝,疊好後,裝進包裡,道了謝,走出大門,又來到火車站,重新換了一家紅衛兵接待站。
以後的幾天,每天白天上街,二人找到一個僻靜處,換上軍裝,穿著上街招搖;傍晚再找個地方換下,裝進挎包,回接待站吃飯睡覺。逛了些日子,京城的大小風景名勝,差不多逛遍了,便覺無趣,二人打算到別的城市去看看。聽北京到外地串聯的紅衛兵說,南方這會兒太熱,北方人去了,有些不適應,二人就把離京的時間,向後推遲了幾天,打算等署氣消下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