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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五十八章 昌喜昌樂喜樂登科(1) 文 / 滄浪船夫

    恆安媳婦一連多日寢食不安。冬天來了,到了這個寒假,長子昌喜就將中學畢業。依照最高指示,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已成無可逆轉的歷史潮流。只是看見昌喜身材單薄的樣兒,母親心裡不免有些擔心,這樣的體格,哪裡能幹農村重體力活兒?

    「能不能想想辦法,」夜裡躺在炕上,妻子和丈夫商量,「哪怕再等一年也行。你看看他那腿,麻桿似的。」

    「別慣著他,」恆安說,「他又不是讀書的料,學習不好,又不能幹活,將來豈不成了秧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妻子說,「我只是想讓他呆在家裡,再長一年身子,等壯實一些,到了農村,我才放心。像他這麼單薄,到了農村,我怕給累出了毛病。」

    「等我想想辦法吧。」恆安說,「其實學校的學生,差不多都這樣。」說完,翻身睡下了。

    早晨起來,昌喜吃過飯,背起書包要上學去。恆安坐在桌邊,及時攔住了他,「等一會兒,我帶你去醫院做個體檢。」

    「體檢?」昌喜眼珠了翻動幾下,傻愣愣地問,「我身體好好的,做什麼體檢?」

    「你爸讓你怎麼,你就怎麼著,」母親在一邊幫腔道,「你是家裡的老大,要給弟弟妹妹做個表率。有些事,一時半會兒弄不懂,就別問,聽話就行了。」

    母親沒頭沒腦的一席話,說得昌喜越發糊塗。放下書包,等著父親領他去醫院。

    「你先過來一下。」恆安放下飯碗,漱了漱口,走進裡屋。昌喜稀里糊塗跟了進去。父親指著椅子說,「你坐下。」昌喜聽了,懵懂地坐到椅子上,聽父親教他,「待會兒,到了醫院,上樓時,你快走幾步,要讓自己覺得累。大夫要給你測血壓時,你要腳尖著地,腳跟抬起,小腿發力,屁股上翹,做出將要起身的姿勢,就這樣……」父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先給他演示一遍,而後讓兒子學著演示了幾遍,覺著差不多了,才領著昌喜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昌喜照父親說的去做,一測血壓,大夫嚇了一跳,「天啊,這孩子怎麼啦?小小的年紀,血壓這麼異常,高壓都二百一啦。」

    昌喜聽了,心裡緊張起來,剛要說出實情,見一邊的父親給他使了眼色,才閉上嘴巴,咬著嘴唇不說話。

    「大概是遺傳吧。」父親趕緊解釋說,「孩子他媽就有這毛病。給開張診斷書吧,大夫,我想讓他在家休息一段時間。」

    開診斷書,又不需要大夫掏錢,患者又確實有病,大夫樂得送個順水人情,提筆開了病休三個月的證明。

    出了醫院,恆安讓昌喜一個人回家,自己帶著診斷書去了學校。都是一個學校的同事,恆安人緣又好,又有醫院出具的診斷書,昌喜的休學手續辦得挺順,中午父親回來,就正式告訴他,可以在家裡呆到下一個寒假結束,等到明年春季開學,再回學校,在畢業班再呆一年。這時,昌喜才明白,一早父親帶他去幹的這些事,只是為了讓他留級一年,推遲一年下鄉的時間。意識到這一點,昌喜心裡有些不快。留級生,多暫都會讓人小看的,儘管自己學業不佳,學校也不正經授課,昌喜卻對自己留級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擔心昌喜呆在家裡,會和街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走近,母親給他分派了任務,母親說,爺爺老了,行動不便,得要人照料,叮囑他每天一刻不離地守著爺爺,照料好爺爺的起居。

    在家裡,恆安夫婦稱世德二大爺,卻讓孩子們直接喊爺爺。世德並沒到隨時都要人守在身邊照料的年齡,身體還挺結實,只是心裡清楚孩子母親的真實用意,也就不好回絕。世德很快就發現,其實恆安媳婦的這種擔心,實在是多餘的。因為昌喜性格木訥,寡言少語,成天眨巴著一雙死魚眼,呆坐在一個地方,一坐就是小半天,常常是你不指使他做什麼,他自己是不會主動去做的,從來不願意和外邊的人交結,這一點,倒是和他父親的大伯世義有些像,只是世義小的時候,聰明好學,父親教他背書,只消一會兒,就爛熟於心;昌喜卻不然,成天背著書包到學校,坐在教室裡也很像樣兒,神情專注地聽老師講課,可聽過之後,像沒聽一樣,你問他聽懂了什麼,他就所答非所問。好在他上學沒幾年,就趕上了文化大革命,學校裡也不正經上課,也沒什麼考試,他平日在教室裡能坐得住,從不惹事生非,更不敢去造老師的反,甚是受老師的喜歡,居然讓他當了班長。世德覺得,較比而言,老二昌樂,倒是和自己有幾分像,這孩子性格開朗,行事豪爽,愛結交朋友,有時也愛耍點小聰明,在學校裡人緣極好;和自己不同的是,昌樂剛入學時,愛學習,學業極好,若不是趕上了文化大革命,將來考上大學,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這一點,連孩子的父母都不懷疑。運動一開始,停課鬧革命了,昌樂在學校裡就呆不住了,成天到街上野跑,結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一次組織同學打群架,還被子弄到派出所去,氣得恆安領回家裡,忘記了早年對孩子們的承諾,也忘記了自己一小時挨母親拿雞毛撣子狠抽的傷心事,抓起雞毛撣子,狠抽昌樂的屁股,痛得他滿地亂蹦,直到哭叫著發誓,再也不和街上混混們來往了,恆安才停止抽打。幸虧母親看得緊,昌樂才勉強沒有變壞。可是第224章到了,知青們放假回家。一進家門,母親吃了一驚。只幾天的功夫,老大昌喜人就瘦了一圈,昌樂稍好一些,除了面色變黑了,人倒沒怎麼變樣兒。

    「我哥要入黨呢,」看見母親一臉的驚愕,昌樂幸災樂禍地笑嘻嘻說,「貧下中農都誇我哥會幹活兒,是個好苗子;我卻不行,偷懶耍滑,長了一身蠢肉。」

    的確,一到青年點,昌樂就發揮了好交結的天性,很快和一些無良之徒攪到了一塊兒,經常夜裡外出,偷襲村民的雞窩,有時連村民家的狗也不放過,勒死後,帶回青年點烀狗肉吃。白天幹活兒,便使出磨「洋工」的本事,見有老鄉掏出煙荷包,就厚著臉皮湊過去,要上一張煙紙和一小撮煙末,放到紙上卷半天,點燃後裝模作樣,手撐著掀把,站著小口吸半天。一上午吸兩三次煙,再裝模作樣慢騰騰撮幾掀土,時間差不多就打發掉了;哥哥昌喜卻不行,幹起活兒來實打實的,只幾天功夫,手上就磨出幾個泡。

    春節假期只幾天就過去了,該返回農村了,母親怕他們吃苦,臨行時做了些好吃的,讓他們帶上。昌喜說,「媽,別做了,我們在那邊吃食堂,你做的東西,拿去了,就成了食堂裡共有的,我們也吃不了幾口,倒把家裡弄得怪緊張的。」

    老二昌樂聽了,趕緊插話說,「別介,別人吃你的,你也吃別人的呀,要不,空口白牙的只吃人家的,多不地道呀。媽,你少做點兒,我帶著。」

    母親不忍心讓孩子們空手回去,聽了昌樂的話,做了些好吃的,讓昌樂帶著。

    時間過得挺快,轉眼一年將過。孩子們又到了春節放假的時間,昌樂背了一麻袋花生回來,進屋就罵,「真***不是東西,你別看農村人老實巴交的像似挺本分,心也毒著哪,一年出力種的莊稼,到了秋天,都給偷回自己家了,連累我們也跟著受窮,人家看得緊的生產隊,一個工都七八毛錢;我們可倒好,一人工值,不但不賺錢,反倒欠生產隊一毛七分錢。」

    家裡原本也不指望孩子們到鄉下賺錢,大人聽了也不在意。「這不挺好嗎。」母親笑著說,「還分給你一袋花生呢。」

    「什麼呀,」昌喜氣不過,憤憤地說,「他們幾個要好的,晚上到生產隊倉庫,偷了生產隊的花生種。」

    「什麼?」母親嚇了一跳,斥責昌樂,「你怎麼能幹這種事?這可是犯法的事呀。」

    「犯啥法呀,」昌樂不以為然地說著,「社員們都偷,又不光是我們幾個。」

    「把花生種偷光了,明年種什麼?」父親站在一邊說。

    「種什麼?」昌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春天裡到外地買呀。要不,怎麼會欠下債來,干一天活兒,反倒欠他們一毛七分錢呢。」

    「那像你哥這樣,本本分分的人,豈不吃了大虧?」母親替老大昌喜抱不平。

    「那有什麼辦法?誰讓他要入黨呢,反正那裡的人都這樣兒,撐死膽大的,餓死臉小的。有的人家糧食偷得太多,吃不了,還可拿出去賣呢,細算一下,也不比別處的人家窮。」

    母親又替孩子們憂心起來,覺著昌樂這樣下去,終究不是個長事;可要留他在家裡,一來違反了政策,二來又怕他和街上惡少混到一塊兒。想想到了鄉下,充其量只做些偷雞摸狗的惡行,往往罪不當罰,這也比留在城裡捅出亂子要強得多,想來想去,一狠心,又將昌樂攆到鄉下去。

    上了秋,國家頒布了新的政策,各大學要招收工農學員了,說是要在工廠、農村、軍隊裡,選拔一批根紅苗正的青年,送他們到大學裡學習。

    十一放假,昌樂跑回家裡。吃飯時,母親試著把這事提了出來,想探聽一下兒子有沒有上大學的能可能。昌樂聽了,停下筷子,望著母親,斷然答道,「一點門兒都沒有。」

    「為什麼?」母親不解地問,「不是說,要經過貧下中農推選嗎?像你哥那樣表現好的知青,貧下中農會不推薦?」

    「媽是不瞭解農村的情況呢,」昌樂說,「像我哥那樣,不惹事生非,天天只是悶頭幹活兒,勉強能入個黨,已經是組織上抬舉他了,要上大學?邊兒都不沾。報紙上說的話,你也信?貧下中農推選?誰是貧下中農?大隊幹部就是貧下中農,他讓誰去,誰就能去。我們知青點裡,背地裡給大隊幹部送禮的,哪是一兩個?還有些長相好看的女知青,甘心青春奉獻,你想,大學得招多少人,才能輪到我哥頭上?」

    「臭嘴!」母親聽昌樂說出難聽的,臉上有些發熱,呵斥昌樂,「你自己不上進,還說些下流的話。」

    「媽還不信呢,」昌樂也覺得剛才的話,說得太唐突,臉上也有些不自在,見母親不信,脹紅著臉強辯道,「公社知青辦的劉主任,差不多天天晚上到青年點找漂亮的女知青出去談心,在知青中都傳瘋了,我們都背地裡叫他夜談主任。你想,他每天晚上找女知青出去談話,能談出個啥名堂?到了招工招生的時候,他還會想到像我哥這樣本本分分的人?」

    恆安在一邊聽著,並不作聲,只在心裡生悶氣。知青在農村的惡劣環境,他也早有耳聞,不過自己只是兩個兒子在鄉下,也並不擔心,剛才聽昌樂和他媽爭論,便有些動心,想幫兒子們一把。

    過了十一假期,昌樂要回鄉下,臨走時,恆安在院子裡攔住昌樂,囑咐道,「回去後,告訴你哥,就說過些日子,如果有領導找他談話,無論提到什麼,都別感到驚慌,讓他別主動說話,要是領導問得急,就說家長不讓多說;要是有人求你們做什麼事,只說回去跟家長說一聲,其它的都不要講,記住了嗎?」

    昌樂聽父親說這通怪話,一時摸不著頭腦,眨巴一會兒眼睛,問父親,「爸是什麼意思?」

    「別多問,你也一樣,要是哪個領導找你談話,也這樣應付,懂嗎?另外,這些事,千萬不要對別人說出,最好的朋友也不行,記住了嗎?」

    昌樂一頭霧水,點點頭,好生納罕地離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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