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45、女王行 文 / 經年蕭索
「你父親會派誰?」周怡寶問著,隱隱的擔心起來,其實,這個擔憂,早前也有過,但是,連亦琛沒有提起,她便以為連亦琛,已經運籌帷幄,現在看起來,連亦琛似乎,也有那麼一絲半點兒的隱憂啊。
「不知道。」連亦琛微微的低了頭,看著周怡寶的眼睛說,「不過,我們一會兒,就會知道了。」
宴會以司馬大少爺的登台講話,拉開了帷幕。
連亦琛和周怡寶走到人群之中,正好看見曲曉亮。
曲曉亮一臉焦慮的跑了過來,對連亦琛小聲說:「大哥,你最壞了,拉著嫂子一下子就跑的沒影了。」
連亦琛說:「要說悄悄話,誰會帶你這個拖油瓶。」
曲曉亮便賣著萌,看著連亦琛,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連亦琛正了臉色說:「司馬大少要說話了,你先收起你的天然萌。」
曲曉亮自然會意,乖乖的站在了一邊。
周怡寶呢,微微的伸了頭。
說起來,這個司馬大少,究竟長的什麼樣子,還真沒人知道呢。
如果說司馬家的ど少司馬烈,是個萬年面癱男,叫人害怕。這京城裡的記者,最頭疼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司馬烈,還有一個,就是司馬大少,司馬行。
為什麼呢?
司馬烈這個人,不常出席司馬家的各種場合,出場了,記者問話,最多是冷著臉,不說話。
而司馬行這個人,脾氣出奇的壞,司馬家本來就是做娛樂公司出身的。司馬行念的是導演專業,畢業以後,管著司馬家偌大的娛樂公司,旗下多的是導演,多得是藝人,年年有新歌,年年有新戲。司馬行是個管理手段強硬而果斷的人,他一年之中,在地球上東西南北的轉來轉去,通常不在國內。但一旦回到國內,改走人的走人,改雪藏的雪藏,改封殺的封殺,一點情面都不會留,一點功勞都不會念。
一旦他回到國內,國內娛樂界,就像是發了地震一般,雞飛狗跳,各個心力交瘁。
他說的話,沒有人敢不聽,也沒有人敢求情。
他偶爾也會去片場看看演員們演戲,或是去錄音棚聽聽歌手們錄新歌。一旦看的不爽,聽的不悅,立刻拍了桌子,要麼破口大罵,要麼全部飛掉,一個不留。
他罵藝人,罵導演,罵寫歌的作曲的,就連祖宗十八代都會順帶著問候。
他就是這麼一個惡名昭彰的大爺,他就是這麼霸道不講道理。如果遇到記者,他不光罵,還動手打,用話筒酒杯砸,惡劣的事情,沒少做過。
但是,這些娛記只能自認倒霉。在太歲腳下混飯吃,就只能這麼著了。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大爺,還是有這麼多人,不去恨他,說他是真性情。這的確是司馬行的真性情,不假。就算他到了三十歲,他也愣是沒有改過來。
因此,娛記最頭疼司馬行,第二頭疼的是司馬烈。
周怡寶對於娛樂事業倒是不怎麼關注,但是司馬行舉手就打記者、不問因由飛掉藝人的新聞,倒是知道不少,司馬行已經橫行的整個京城的娛樂界,都撼動不了了。
如果不是司馬行即將迎娶的人是周嬌娘,周怡寶也會八卦的揣度著,這樣橫行霸道的男人,究竟要找怎麼樣的女子,才能好好的過日子。
在周怡寶傳統的頭腦裡,結婚的概念,就是穩定而安心的過日子。
所謂夫妻般配,無非說的是,能夠相濡以沫,細水長流。
而司馬行顯然,不適合和一個簡單的女子生活。
周嬌娘對於司馬行來說,也許是剛剛好的程度。
周怡寶想,當年,周嬌娘對她有過乳母之恩,尚在沒有嫁人時,那個時候,周嬌娘就已經臥底在仁孝村了,究竟臥底了多少年,或者說是從一出生,就注定了臥底了仁孝村,也不是沒有可能。
至於,周嬌娘比司馬行年紀大上幾歲,又究竟和司馬行的感情是如何發展而來的,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感情,總而言之,也可以說,司馬行娶周嬌娘,是對周嬌娘常年臥底的一種形式上的嘉獎。
但是,司馬行這樣恣意妄為的性格的人,真能受得了這樁子婚姻嗎?
當然,周怡寶笑了笑,這並不是她應該擔心的事,才對。
單一個連亦琛,她都關心不過來了。這段日子,她一直再看師傅留下的半本醫經,裡面記錄著疑難雜症,也記錄著古怪的治療方法,無所不用其極,有些藥引,更是古里古怪,她從來聞所未聞。
她之所以認認真真的看這本書,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連亦琛找出病根。
連亦琛雖然近日來沒有發病,可是,再次發病,還是會受很大的折磨,他始終忍著,讓人好像看不出來他有什麼一樣。
但其實,他的身體,承受不住的極限,就是暈倒。
她已經看到了他好幾次暈倒,很能明白他的感受。他在很努力的壓制,而渾身,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裡面攪動,翻滾,他的血管,更像是爬滿了無數的螞蟻,不停的撕咬啃噬。
她完全能夠明白。
她每次聽到溫顏,或是連亦琛自己說起那段關於六歲時候的往事,她就會覺得特別的沉重。
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應該開開心心,肆無忌憚生活玩樂,童真無比的男孩,卻承受著來自於家庭的巨大壓力,和堂兄弟姊妹的背叛和欺騙。
他六歲那年,從墓地裡生存了下來,走了出來,才有了今時今日的他。
所以,他說他的童年在六歲結束,所以,自從母親去世,奶奶去了元山寺修行,他默默的等著自己長大,毫不猶豫的離開了連家老宅,那座桎梏的牢籠。
周怡寶看著連亦琛的側臉,他正在認認真真的看著台上。
司馬行還沒有出現,周怡寶便有了足夠的時間,仔仔細細的看著連亦琛的側臉。這個側臉,她看過無數次,他每次一認真起來的樣子,就會特別的迷人。
周怡寶忽然想起了有一日,他帶她第一次去了書房,書房之中,另有乾坤。
小小清幽的茶室在側,茶具一應俱全。
那一日的陽光,微微的透過窗戶,打在連亦琛的臉部的側邊,暈眩著金色剪影。
安靜祥和的他,就像是墜落於凡塵之間的仙人,帶著她穿越了喧囂繁複的塵世,來到了一片安逸不爭的桃花源。
如果她是詩人,這是古代,恐怕會風雅的吟上一首詩歌。
但她不是詩人,這裡也不是古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連亦琛這樣的精通茶道,美輪美奐的展示著他泡茶的技藝,讓她看的目瞪口呆。
她十七歲以前,和同學在週末的時候,進過茶樓。大多是女子泡茶,穿著旗袍,技藝精湛。後來去了國外,唐人街裡,也有人泡茶,她不常去,總覺得,沒有京城的正宗。現在,她看著連亦琛,才明白,連亦琛才是一派正宗。
茶道,講究的是人茶合一。連亦琛將他整個人,都融入了這杯茶水之中。周怡寶抬手,細緻的品著,頓時,像是飲到了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甘泉。
難怪,連亦琛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說要辦一場漢式婚禮,他甚至擅長茶藝,他是在以自己的行動,保存著中華的傳統和精髓。
周怡寶慢慢悠悠的喝完,半晌沒有做聲。
她看著牆上的書法,龍飛鳳舞,剛勁有力,是他寫的嗎?恍惚之間,像是看到了還在人世的外公,一支毛筆,飽蘸墨汁,一副副藥方,開了出來。
外公的毛筆字,寫的很好,好在哪裡,周怡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完完全全,被外公的字,迷住了。外公會教她寫字,但她寫的不好,秀秀氣氣的,小巧極了,絲毫沒有外公筆下半點的霸氣。她那時候年紀小,看到自己的字寫的不好,就和外公鬧脾氣。
外公就會樂呵呵的說:「怡寶,你的字不是寫的不好,你這是簪花小楷的雛形,有人說過一個東晉的女書法家衛夫人,她寫就的簪花小楷,可謂是碎玉壺之冰,爛瑤台之月,婉然若樹,穆若清風。」
「我才不要和別人一樣。」小小的周怡寶搖頭晃腦。
「好好好,怡寶若是認真練字,絕對能寫出自己的風格。」外公慈祥著笑著,漸漸隱沒在時光的盡頭。
周怡寶想要抓住外公握毛筆的手,卻還是,落了空。
連亦琛抬起頭,問著:「在想什麼?」
「這字,是你寫的嗎?」周怡寶問著,心想,連亦琛的字,好像外公的字啊。
言語之間,得知連亦琛正是模仿的外公的字跡,外公楚田,醫治過兒時的連決,這張藥方,裝裱於連家老宅,因此,連亦琛修得了一手好書法。
其實,不是不震撼。
不是不驚歎。
她自認自己,其實是一個很傳統的人,所以,對於連亦琛的尊重傳統,和繼承傳統,非常的欣喜。
總要有一些共同喜歡的東西吧,才能彌補過去錯過彼此的時光。她忽然很想看一看連亦琛小時候的照片,參與到小小的連亦琛的生活中去,才好彌補心中的遺憾。
不過,想想連亦琛那樣的童年,大抵,是沒有留下幾張照片的,他是被連家藏起來的人,又怎麼會擁有,一張可以留下的留影呢?
周怡寶想著,只聽的人聲鼎沸的之後,一陣靜默。
她望向了台上,嗯,那個陰鬱消瘦的男子,大概就是司馬行吧。
司馬行和司馬烈,長的很不一樣。明明是親兄弟,不管是五官身形,還是兩個人的氣質,都完完全全脫離了對方的影子。不是總有人說嗎?這是你姐姐嗎?和你有點像呢。
即使是五官上不太像,也會有著對方的影子存在。
司馬烈一米八多的個頭,比連亦琛還要高上幾公分。是那種高大而結實的男子,如果不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光是身子,就足夠讓全城的女孩子瘋狂。
而司馬行這個大哥,目測身高近一米八,身板,卻相當的單薄,瘦瘦的,手很長,腳很長,很像走t台的女模特,只是,比他們更瘦。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單薄的男子,卻說話擲地有聲,發起脾氣來,要將整個人娛樂界刮起一陣颶風。
周怡寶看著司馬行,忽然想到了兩個詞,來形容司馬家的大少和ど少,那就是,女人和男人。
不過,她才不會講這兩個詞講出來,會被暗殺的吧?
「今天,是司馬某的最後的單身之夜,希望大家,盡興而歸。」司馬行的發言言簡意賅,然後,他款款的下了台。
周怡寶始終盯著司馬行,直到他下了台,隱匿在人群之中。
她並無興趣尋找司馬行的蹤跡,於是看著連亦琛的側臉,而連亦琛正好側過頭來看她。
「覺得怎麼樣?」
「你說他的長相,還是說別的?」周怡寶問著,一句覺得怎麼樣,叫她如何回答,於是,將問題拋了回去。
「嗯,他長的,是不是比我帥?」連亦琛摸著下巴問道。
周怡寶笑了笑,說:「不能比的。」
「什麼?他比我帥這麼多?」
「不是這個意思。」周怡寶的手按住心口,說,「你住在這裡,他沒有住進來,怎麼好比?」
「哎,那我就方他一馬,不計較他帥不帥好了。」連亦琛笑嘻嘻的抓了周怡寶的手說,「是不是學了我講好聽的?」
「才沒有學你。」周怡寶笑著,無意間瞥見了一旁的曲曉亮,他一臉惆悵,那張娃娃臉,居然皺起了眉頭,真是難得一見。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認識曲曉亮的那個下午,曲曉亮正在打電話,那張娃娃臉上,一半明媚一半憂傷,最後變成了暴怒,嘶吼著要摔電話。
「曲曉亮,怎麼了你?」周怡寶問道。
曲曉亮搖搖頭,沒有做聲。
周怡寶和連亦琛的眼神交匯,對視了足足兩秒,心中同時響起了一句話:有問題。
因為司馬行長的太過帥氣,曲曉亮自慚形穢?不至於。
因為司馬行過去和曲曉亮纏綿悱惻有過一腿,不會吧?
因為……司馬行,似乎、好像、的確、傳過一陣子這樣的緋聞。司馬行潛規則過公司旗下的藝人,男女通殺。
八卦歸八卦,司馬行,和曲曉亮,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不會有潛規則這麼一說吧?
連亦琛一把摟過了曲曉亮,說道:「坦白從寬,不然扒你褲子。」
「不想說。」曲曉亮陰沉的說著,「心情不太好。」
連亦琛已經八百年沒有見過心情不好的曲曉亮了,在他的印象裡,他過著陰鬱的童年和少年生活,而曲曉亮每天都生活在陽光裡,跟向日葵一樣,整天沒心沒肺的咧著嘴巴,笑個不停。
曲曉亮還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除了曲曉亮有一次,在大學的時候,和女朋友分手,給他打電話訴說意外,他沒有見過如此抑鬱的曲曉亮,心情不好完全不是曲曉亮的風格嘛……。這一點,他之前和怡寶聊過,曲曉亮失戀之時,正好認識了周怡寶。這些完全可以佐證,曲曉亮人生最暴怒不平的只有那麼一天,而且很快就像是下了一場暴風雨之後,風平浪靜,艷陽高照。
連亦琛看著曲曉亮,說:「好,不說也行,我估摸著,你和那司馬行,有著不能說的秘密,我就不問了,啊。」
分明,是連亦琛下了個圈套。
若不是曲曉亮心情壞到幾點,他完全可以分辨的出來,是連亦琛在炸他,他卻盯著連亦琛,認真的問著:「你怎麼知道?」
「唔?」連亦琛的心,他的一整顆心臟,就是一條氾濫的洪水一般,撞擊著胸膛。
是麼?曲曉亮果真和司馬行有感情糾紛?
蒼了個天。
認識了快三十年的老朋友,什麼時候換的口味?
這時候,周怡寶身後早已擠過來幾個女孩子,
幾個女孩子,口齒不清的激動的問著:「曲少,你和女王行有故事嗎?真的嗎?」
「女王對你好不好?」
「女王喜歡玩什麼play?」
「……。」曲曉亮沉默了,這是一個多麼悲催的男默女淚的場面啊,果然被他碰上了麼?被誤會了嗎?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紅了,良久,他才悶悶的說了一句:「你們誤會了。」
曲曉亮的辯白,是多麼的無力啊。在這些一心八卦的女孩子面前,無力的就像是一隻被拔掉了腿只能等死的小螞蟻。
周怡寶的心臟,忽然有點承受不住了,這是什麼情況?司馬行和曲曉亮有一腿?
看不出來啊……啊……啊……。
周怡寶問著:「嗯,曲曉亮,沒有別的解釋?」她的心,很明顯是想著曲曉亮的,而且曲曉亮怎麼看,也像是一個性取向正常的孩紙啊,除了長了一張娃娃臉,讓全天下的女性嫉妒以外,其它的應該很正常……。吧。
曲曉亮幾乎要熱淚盈眶了,周怡寶對他的偏幫,他一定會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