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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84、無法獨活 文 / 經年蕭索

    劉白正準備問周怡寶有沒有摔傷,他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止不住自己,噴了一口血,噴了滿滿的一地。

    好疼,疼的肝膽欲裂。

    他跪在了地上。

    頭、疼、欲、裂。

    頭。

    好疼。

    他疼得,閉上了雙眼。

    他看見了很多人。

    他死去的父母,周傲風、楚天,這些人,似乎在跟他招手。

    怡寶。

    怡寶。

    他想要喊怡寶的名字,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他終於無力的垂下了手,軟綿綿的躺在了地上。

    他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那是二十六年前,當時的他,只有十六歲,當父親協助周傲風和楚田將周家祖祠的機關建好以後,他和父親回到了家中,悲憤的發現母親被人殺死了。

    慘痛之中,有人衝了出來,要抓他和父親。

    他的父親,用最後一口力氣拖住了那個人,他才僥倖,逃了出來。

    那時候,是1986年的冬天,那天,下著很大的雪,那場大雪飄啊飄,飄了很多年。

    他依舊還記得,父親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白兒,快跑,跑的越遠越好。

    那句話,他每個午夜夢迴的夜晚,都會想起來。

    那場雪,和父親吐在地上的血,在他的記憶裡,格外的刺眼。

    他還記得幾個月後,去仁孝村的時候,聽到的怡寶的第一聲的啼哭。怡寶的哭聲很響亮,他在隔壁的房間,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時候,周老和楚老,二位老人,抱著必死的決心,要把保護還未出世的怡寶,托付給他。

    產房裡的人喊著:「老爺老爺,少夫人生了個千金。」

    周傲風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說:「她就交給你了,白兒。」

    周傲風的眼裡,噙著淚水。

    他看的觸目驚心,再看楚田,一樣的老淚縱橫。

    他忽然想起了三國之中,劉備白帝城托孤的那一幕。父母健在,歲月靜好的時候,他很喜歡讀書,尤其很喜歡三國的故事。他有一次讀到諸葛亮寫的《出師表》的時候,激動的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多遍。

    一個鞠躬盡瘁的老臣子,身上挑著千斤重的擔子。

    他現在,竟然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而周傲風,托付的,可以說是三國時期,周瑜的後人。

    人生如斯,何其湊巧。

    自三國傳承下來的緣分,從來沒有斷過。

    譬如京城的幾大家族之中。

    醫學世家,諸葛家族,就是諸葛亮一系的後代,他們不為良相但為良醫,傳承至今。

    再看司馬家,亦是司馬懿那梟雄之輩,傳承下來的血脈。

    他最終,選擇了保護怡寶。

    怡寶出生了,他從周傲風的手中,接過了瘦瘦小小的怡寶。楚惠的身體不太好,所以,怡寶生下來,剛剛六斤,算是比較瘦小的嬰孩了。

    他看著怡寶的小臉蛋,粉撲撲的,格外的可愛。一雙大眼睛,晶瑩剔透,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他看的入神。

    他整整比怡寶大上十七歲,當時他就在想,要是怡寶長大了,是不是會叫他白叔叔,而他呢,就老氣橫秋的點點頭。

    周傲風告訴他,他被祠堂的神獸咬過,只能用神獸的唾液,才能醫治。然而祠堂的機關已經封閉,不能輕易開啟,只能等待長大後,怡寶來到仁孝村,和神獸相遇,才能化解。

    他自然明白,其實,這是周傲風的一個後招。

    這天底下,沒有誰,會心甘情願,為了誰,甘之如飴。

    然而,他沒得選,他選擇了怡寶,是他的本意,而不選,他還是必須選,因為,怡寶是他的解藥。

    楚田說告訴他,殺了他父母的人,和周楚兩家,是同一個敵人,將來終有一日,怡寶會將所有的謎底揭曉。

    所以,如果他想要治好他的身體,想要報仇,只能選擇保護怡寶。

    周傲風和楚田這兩隻兩狐狸,恩威並施,將他劉白,拴的死死的。

    其實,就算怡寶不是他的解藥,不是可以助他報仇的人,他還是一樣會甘之如飴。因為,早在看到怡寶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經決定了。

    將怡寶好好的保護。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即使只聽到她的啼哭,即使只看到小小的她,總覺得有種冥冥之中的力量,讓他不得不背上這樣的使命,而現在,他再也撐不住了。

    終於。

    倒下了。

    怡寶,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我有好多的話,想問問你,想告訴你。

    三年前,就在三年以前。

    那些我們朝夕相對的日子裡,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那些我們朝夕相對的日子裡,你有沒有發現,我每一次想說的話,最後嚥回了肚子裡。

    那些我們朝夕相對的日子裡,我有多少次,是在偷偷的看你。

    我來不及告訴你,告訴你,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但是,我跨越不了我們之間十七年的溝渠。

    我比你大上十七年,終日以草藥續命。

    我過的是粗茶淡飯的生活,穿的是粗布麻衣。

    你雖出生在鄉下,長在山中,可你過的是公主一般的生活,整整過了十幾年,我不曉得,你會不會不喜歡平庸的生活。

    我這個人很悶,不太會說話,也不會唱歌,我不知道怎麼逗你開心。

    我將我整個人裝在面具後面,看著你沉思,看著你微笑,看著你哭泣,看著你悲傷,看著你的一顰一笑,看著你的舉手投足,看著你的靜謐美好。

    我不知道,這樣的你,是不是真實的你,你安靜的太不真實了,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生活在一起,並不那麼開心。

    你在百草村住著的這些日子,我私下和連亦琛聯繫過,他跟我說的你,是完全不一樣的你。

    你在連亦琛面前,是鋒芒畢露的你,是張牙舞爪的你,是會大笑大哭的你。

    我暗自的驚醒,你在連亦琛的面前,是真實的你,完完全全無所顧忌,可以肆無忌憚的你。

    我喝醉了,甚至磕破了頭不省人事,其實,只是為了鋪墊著,將你交給連亦琛。

    當初,楚老安排了連亦琛,和我一起守護你。

    這些年,連亦琛一直很努力,而他,能夠給你的,恐怕比我,要多得多。

    雲山此行,我終於能夠看到,完完全全真實的你,在連亦琛的面前,是個什麼樣子。即使很多話,你不問他,他不說,但是你們其實已經有了高度的默契。

    我便不曾後悔,不曾後悔過,我退出的這一步。

    只是,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問你了。

    曾經,你有沒有……。有沒有一丁點,哪怕只有一丁點,喜歡過我。

    ……。

    周怡寶趴在了劉白的身邊,探出手指,試探著劉白的鼻息。

    還有氣。

    她按住了他的脈搏,還在跳動,可是,已經很虛弱了。他受了很重的傷,終於,還是承受不住了。他害怕她擔心她,他害怕她害怕,甚至都不讓她扶他一下。

    他想要為她擋下一切,而他,終於還是倒下了。

    她沒有銀針,只有可以辦法,可以讓他醒過來,那就是點穴。可是這一指下去,很可能,醒過來的他,只是迴光返照,能夠強撐著走出去,可是,這樣做,實在是太危險太危險了。

    她不可以冒險。

    她不停地喊著:「劉白,劉白。」

    不停的喊著劉白的名字,希望,希望他能夠聽到她在喊他。

    希望,他還有這個意識存在。

    她的手,始終按著劉白的手腕。

    只要,只要劉白還有一口氣,劉白,請你一定要撐下來。

    如果你死了,獨自將我我留在這孤獨的山洞裡,我要怎樣活下去?

    劉白,請你,請你一定要支撐下來,好不好,求你,求你不要留我獨活。

    三年前,我欠你一條命,三年後,我又欠了你一條命。

    請你,請你不要就此離去。欠你的,我還沒有辦法還給你,所以,請你一定要撐下來。

    周怡寶這樣想著,劉白的脈搏的卻漸漸的更加的微弱了。

    直到下一秒,完全的停止了。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劉白了。

    一次次救了她的這個一身涼薄的男人,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了。

    周怡寶在這一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怒氣衝天的喊了一生:「劉白!」

    那一聲振聾發聵,那一聲撕心裂肺,那一聲肝腸寸斷,那一聲,震動了整座地下宮殿。

    「你若是死了,我怎可以獨活。」

    「你是因我而死,你已死了,我也無法活了。」

    說起來,她周怡寶真是一個頂沒用的人。

    父母被害,家產被奪,仇恨未報,卻被困在這只有金銀沒有米糧的宮殿之中。好不容易和大難逃生的母親相遇,卻沒有辦法侍奉在側。曾經真心相對的連亦琛,對她恩深義重,沒有辦法報答。還有陸弋陽,她出走數月,還欠了他一部手機一筆錢。至於溫顏,救了她出火海的溫顏……。兒時的好友彤彤,現在應該還在醫院休養身體,也不知道現在好不好。不過,有王邵照顧著,應該沒有大礙吧。

    這些對她好的人,她都沒有辦法對他們好了。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她現在,真的很絕望。

    失去了劉白,她有種,山崩地裂的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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