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茶室再會 文 / 公子桐

    「青兒，來，姐姐送你回屋去。」從三小姐處出來，青兒犯了心思，今天得到了太多的信息，她需要好好整理一番。才出門，奉筆便從屋內追出來，親自把青兒給送回了屋。

    「過來，坐到跟前兒來。」奉筆拍了拍身邊的圓凳，把青兒招呼過去，捧著青兒的臉說：「咱們這屋不比別處，你年紀小，又才來所以不知道。今天姑娘說你，真真的是為你好。你若明白，定是要感恩的。我趁著這時候，就給你說說，讓你日後也知道避諱。這些事兒，他們在外邊的人不知道，你娘也教不了你。」

    奉筆一邊給青兒擦藥，一邊溫柔的說。她用食指蘸了藥膏，輕輕的塗在青兒臉上，再一點點的抹開。青兒直覺臉上一陣清涼，舒服極了。

    「還請姐姐教我。」

    「咱們姑娘，不是夫人嫡出，雖說與二姑娘一樣，都是姨娘生的，可是桂姨娘不會討夫人喜歡，讓姑娘也受了不少連累。那大院，雖說都是梅家，但咱們女孩兒家本就不該過去，這裡面的道理你還太小，過幾年說給你，你便懂了。況且你又是在白姨娘的院兒門口被逮到，那更是錯上加錯。我只跟你說一句，但凡是那院兒裡出來的，莫說是個人，便是只麻雀，被夫人逮到也是個死，所以你記住了，日後絕對不可以去大院，便是主子們吩咐，也請嬤嬤們去，你別進去。今兒的事，只有桂姨娘和咱們知道，千萬別和旁人說。你娘托我照顧你，可我沒來得及跟你說這些，便讓你挨了打，也是我辜負了你娘的囑托。」

    奉筆說完一席話，藥膏也抹好了，她查看青兒的臉，笑道：「真是個標緻姑娘，以後一定美死人。擦了藥，很快就會好的。」

    青兒千恩萬謝的送走奉筆，一個人躺在炕上思量。四年的時間裡，似乎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啊。梅敦成長為那樣一個英俊正氣的少年，梅詠月也和小時候差不多，有幾分稚氣，更有幾分認真。而生母白姨娘，竟然已經死了。可她雖然死了，但夫人似乎還是那麼恨她，恨到連旁人不過多看那院子幾眼也要懲罰的地步。究竟是什麼事，積累了這樣深刻的怨恨呢？

    青兒的復仇計劃有很多，每一種都是讓梅家家破人亡，為奴為娼的，但是誰知道這一重生，閻君直接讓她接管了梅家一個沒有神志的傻子的身體，倒叫她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了。作為一個家生子，沒有主人的帶領她連城門都不能出，作為一個內院的小丫頭，她不過去了一趟前院便吃了耳光，沒有自由，她能做什麼？

    過了幾日，梅詠月身上好了，便張羅著要與兄弟姐妹們同樂，梅敦自那日見了青兒便起了心思要把青兒要到自己屋裡，但是又怕平白提出來惹人懷疑，趁著梅詠月說要找樂子，便攛掇著在擷英齋舉行畫會。梅詠月本就善畫，一聽便合了心意，兩人便拉著梅政一起去跟周冰清要錢，周冰清拿這幾個小姑子小叔子沒辦法，撥了他們五十兩任由姑娘少爺們花。

    梅詠月得了銀子，這東道做得便更盡心了。不但讓田力去給買了各種吃食回來，又從何花那裡弄了幾罈酒。田力與何花因青兒如今在擷英齋當差，三小姐的差使哪裡敢怠慢，凡有交待，莫不悉數照辦。

    擷英齋本就軒敞，更有一間專門的軒室臨水而建，畫會便選址於此。

    「奉筆，一頭一尾都點上香，這水光雖好，可這容易招惹小蟲子。洗筆，臨窗將三張條桌拼起來，明兒咱們就在上面作畫。」梅詠月站在映月軒中間，吩咐丫鬟嬤嬤們將軒室重新擺了，預備明日的畫會。青兒環視映月軒，這裡她前世來得少，偶爾姐妹們樂意帶上她，她也只能默默的看著別人無拘無束的笑鬧，無論如何，都無法融入。梅花月的存在，讓梅敬同情，梅牧梅冷漠，梅映月輕視，也讓梅寫月和梅詠月慶幸，只要有梅花月在，寫月與詠月就不會成為夫人針對的對象，也會覺得自己沒那麼可憐。

    「青兒，叫你呢，怎麼又發呆了。」洗筆在背後推了推，青兒才回過神來，詠月正在叫她。

    「來，有個活兒給你。」說著詠月從奉筆手中接過一疊帖子，笑吟吟的說：「這是給大爺，大嫂，二哥，三哥，四哥，二姐姐的帖子，請他們明兒來咱們這裡參加畫會，可記清楚了？」

    「姑娘，趙姑娘是夫人家的親戚，不能不請的。」奉筆提醒道。

    詠月癟嘴：「她又不會畫，請來做什麼。罷了罷了，給她補一張就是了。」

    青兒將所有的帖子都放在錦盒內，讓一個婆子捧了便去送。二姑娘寫月住的岫煙閣與擷英齋相鄰，青兒便先去了寫月處。

    到了門口，青兒取出帖子，讓婆子在門外等著，自己進去送。進去時，寫月的丫鬟們正在分太太送來的點心，見青兒來，寫月便讓她吃。青兒道謝嘗了，一群人又把青兒從前如何癡傻，現在如何靈秀的話說了一遍才放她走。

    接著去了三爺的思進園，梅政不在，青兒把帖子留給丫鬟含香走了。再來是四爺梅敦的求是苑。梅敦與二小姐梅寫月同出柳姨娘，而柳姨娘則是當初夫人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服侍二十多年，方才有了今日的體面與信任。而梅敦自小便聰明，長得又好，一張巧嘴從前就哄得過了身的老夫人喜歡，如今太太待他也還不錯。尤其是他天份高，學裡的先生讚他是讀書料子，讓父親梅老爺對他也格外的上心，所以雖是庶子，在家裡卻也活得滋潤。

    「小丫頭，怎麼過來了？」青兒進了求是苑，一路上一個人也沒碰上，到了裡屋找了一陣，卻在茶室忽然碰到了梅敦。

    乍見梅敦，青兒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我們姑娘讓我來給四爺送帖子，請四爺明兒賞光映月軒參加畫會。」

    梅敦見青兒這樣子，笑道：「辛苦你跑一趟，天氣怪熱的，來喝口茶。」

    梅敦伸出左手做了個請，青兒未做他想便在茶桌對面坐下。

    「嘗嘗。」

    青兒見梅敦不動手，不知何意。聞著茶香，青兒辯出這是西湖的早春茶，見梅敦示意自己自便，青兒只得自己拎起茶壺，她面前四隻茶碗一溜排開，一隻紫砂，一隻綠玉，一隻碎瓷，一隻木樨。青兒不自覺的便想把茶水往綠玉裡倒，猛然警覺後，忙又就近倒在了碎瓷裡，做出牛飲一般喝了。

    梅敦烹茶，通常是一個上午，也不會叫人，所以丫鬟們便各自玩去了。偶然見青兒闖進來，也沒多想便請了青兒喝茶，他是個心細如髮的人，那日青兒以童女之顏做了個嫵媚模樣就叫他覺得奇怪，今日品茶，青兒明顯是知道春茶與綠玉相配的，卻臨時改用了碎瓷，更讓梅敦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