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人質(十一)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一路上有不少的商人自動跟在隊伍之後，他們有的攜帶了很多貨物打算到迪倫的土地上去販賣，也有的是兩手空空奴隸販子，想要趁戰爭販賣奴隸的，人數總有數千人。雅葛斯也不去理他們，一任他們跟在軍隊之後。很順利的，十幾天後，我們渡過了迪倫與江純暇——這已經是蒂山的領土了——的界河，雅葛斯一點沒有要永離故土的傷感，甚至不曾回頭一顧，便帶領全軍渡了河。倒是我頻頻回頭，難捨蒂山，好像蒂山是我的故鄉似的，我的前途會怎麼樣呢？哲羅丹的不祥預言在我的心頭縈繞……
迪倫的邊軍果然沒有什麼防備，蒂山軍隊沒費多大勁兒就突破了邊境，進入了迪倫的境內。雅葛斯命令快速行軍，挾勝利之威連夜奔襲，天明之時，跟著潰退的迪倫邊軍前腳後腳地進入了迪倫的邊境城市奧代，奧代城的官員們向雅葛斯投降，雅葛斯保留了他們的職位，只派了兩人做為監督員帶領一隊人馬留守，其他一切照舊。這是雅葛斯進入迪倫之後佔領牟第一座城市。
不過這座城市並不是什麼重要城鎮，雅葛斯得到它唯一好處是補充了一些給養，因為它畢竟是一座邊城，府庫還算充足。雅葛斯早就說過，他的給養不能夠全賴國內，一部分得就地取材，取敵人的糧食武器補充自己。
他下令出榜安民，要求當地人像平常一樣生活，不需要驚慌。
雅葛斯讓我在後堂沐浴休息，他自己忙著處理一些急務，當晚很晚才回來。以後的幾個月裡，雅葛斯馬不停蹄地進攻進攻，他的眼裡似乎只有進攻二字，每次回來都倒頭便睡，連話都很少跟我說，更別提盡什麼夫婦之義了。我心裡暗自著急，這樣下去，我們更沒有機會得到一位王子了，這都怪你！
真的被他說中了，迪倫的這些城市在幾十年前或一百年前都是赫納人的領土，當地人對雅葛斯的到來竟然真是持歡迎態度，許多城市不戰而降，雅葛斯一直約束軍紀，他的軍隊基本上沒有多少暴行，每佔領一個城市，除非民憤太大的官吏，許多官員都照常留任，只是必須向他宣誓效忠，這種效果對當地官員更有影響，大部分人在考慮前途時總是自私的，更多的考慮自己和家人的利益，既然沒有損失什麼，何必拚死抵抗？很快，迪倫的幾個省都落入了雅葛斯的手中。迪倫人幾乎沒有組織起像樣的反擊，聽說他們的主力大都集中在東部，對付紀昆親王和防範大草原上的遊牧部落，外加鎮壓當地不堪忍受默當統治而奮起反抗的人們，根本就騰不出手來反抗雅葛斯，而各城自己的駐軍又少得可憐，我現在終於明白古代打仗為什麼除了重鎮和首都之外，其他的城市這麼好打，因為這些城市的駐軍往往只有幾百千來人，其實就是相當於警察的作用，對付平常的治安還行，稍有大事，這些人怎麼夠用？要他們去迎戰數萬如狼似虎的軍隊，不是白白送死嗎？
冬天，雅葛斯讓軍隊在迪倫的一座大城艾雅薩休整，他把一些受傷有病的軍士送回蒂山，又將一些新婚不久或者非常思念家人的士兵也打發回蒂山，讓老宰相另外派一些軍隊來。他離開蒂山之後，蒂山的朝政由老宰相領銜的四位宰相共同處理，凡大事有不決者，仍然必須報告給他。
這一兩年來，由於迪倫內戰不休，無數百姓死在戰亂之中，外加劣質貨幣橫行，通貨膨脹，物價飛漲，老百姓的日子簡直沒法過下去了。雅葛斯佔領了那幾個省後，立即回收舊貨幣，發行新的貨幣（他好像早準備好了），並打開府庫，取出物資平抑物價，安頓游離失所的百姓，救濟鰥寡孤獨，他跟我說，迪倫的府庫物資如此充沛，他自己的軍隊根本用不完，就算蒂山的每個將士都滿包揣滿，府庫裡的物資連百分之一都沒有花了，真不知道默當囤積這麼多的錢又捨不得花，一任他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是什麼意思。這樣的君王不失盡民心才是怪事！
雅葛斯在迪倫也做了些壞事，聽說跟隨他的商人販賣了不少奴隸，這些奴隸是從哪兒來的，雅葛斯一直不向我提起，我也不忍去問。當然，打仗總是要死人的，死了多少人，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雅葛斯的軍隊損失異常的小，至於迪倫人死了多少，我更不清楚了。我只是覺得像雅葛斯這樣打仗，已經算是相當仁慈了。他攻下了任何一座城，都禁止士兵們搶掠，只打開府庫給將士們分配戰利品，莫名其妙的是，很多當地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天天在雅葛斯的軍營外轉悠，這些下賤的女人，不以國破家亡為恥，反而想出賣皮肉從敵人那兒弄錢，難道她們全都是為生活所迫，我看不見得。雅葛斯對士兵們與當地女人的苟合睜一眼閉一眼，只對各將領們說，只要不惹起民憤，那些士兵們愛怎麼鬧就怎麼鬧吧。他跟我說他不好女色，可是不能夠要求別的男人和他一樣，人各有志，勉強不來，只要不鬧得太過份，將士們願意怎麼幹就怎麼幹吧！齊力克和托弗斯諾威斯孟德維在這方面倒還算穩重，沒什麼太出格的行為，波利科更是大門都不出一步，整天在我身邊盡著警衛的職責，只有那個卡洛斯，聽有人議論說，他換了一打又一打女人了，真噁心。雅葛斯不願意干涉將士們的私生活，我再不舒服也不好插嘴。
稀奇的是，如果說迪倫人一時抽不出大軍隊來正面對抗雅葛斯，連派小股隊伍襲擊他的後勤線也做不到麼？事情到了這一步，默當再怎麼也應該頭腦清醒些了。
我對雅葛斯說：「你真幸運，默當竟然真的沒有派人來騷擾你的後勤線！」
雅葛斯哈哈大笑：「鳳儀，我的錢豈是白花的！我送了多少錢你知道嗎？多得讓人嚇一跳啊，在這個世界上啊，錢是大多數人最大的追求啊！我的錢不是白拿的，拿了我的錢，豈能不為我辦事？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軟！默當在朝堂上召集眾臣商議如何對付我的事，敏特建議立即派小股隊伍騷擾我的後勤補給線，朝中大臣反對的比贊成的多，理由各種各樣，比我能夠想像得到的還多。蒂山有句諺語說：老虎再瘦也是老虎，貓就算蒙起虎皮也是隻貓。默當兄弟就是蒙起虎皮的兩隻貓而已。」
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我臉上長了很多小痘，雖然不痛也不癢，但是看著真是難看，我完全給破了相，為了這事，我一直悶悶不樂，好長時間不敢照鏡子。我有些慶幸甚至幸災樂禍的是，雅葛斯臉上居然也長了很多小痘，甚至比我還厲害，至少我長的小痘還不痛不癢，他長的小痘居然破了，流了膿，比我破相還破得厲害。這下好，大家都變醜了，大哥別說二哥，誰也別嫌誰。
蒂山傳來了消息，墨琳兒已經為約克斯生下一子，據說有八斤多重，長得非常健康，把約克斯美得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在為他榮升父親舉行的慶賀宴會上喝得大醉，被人抬著扔到床上去睡了。
沒過多久，留在蒂山的菲琳絲也誕育了一個男孩，消息傳來，眾將免不了又給孟德維道喜，好生熱鬧了一番。
我益發焦躁，我和雅葛斯已經兩年多了，怎麼還是沒有孩子？都怪雅葛斯，誰叫你一付要死不活，說什麼別影響身體，影響國事，要適可而止，越想越不是滋味，氣得我一天都沒有跟他說話，
他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思，那天晚上，他回到我的身邊，抱住了我，在我的耳邊說：「都是我不好，咱們還是抓緊時間生個兒子吧！」我羞得頭也抬不起來，只想往他的懷裡躲，他說：「對不起，這些日子真是冷落了你……」
聽波利科說，冬天籌備補給品不易，天氣寒冷，行軍也不方便，雅葛斯打算等開春了之後才出兵，而默當呢居然也一直不派人來攻擊雅葛斯，聽說他對付自己親兄弟還來不及呢！到了這個要緊關頭，兩兄弟居然還沒有能夠看清楚誰是真正的敵人，太佩服這對兄弟了。波利科還說，默當聽說迪倫的幾個省落入雅葛斯手中，卻一點兒沒有焦急難過，他甚至說雅葛斯奪去的本來就不是迪倫的故土，沒什麼大不了。
雅葛斯聽到默當的言語之後哈哈一笑，說既然默當把主動權都交給了他，那麼他也不會客氣，明年春天再說吧。
迪倫的風光如何，我也不怎麼清楚，在行軍的途中也是沒心情去欣賞，雅葛斯趁著休養的這段日子，帶我在艾雅薩城附近轉了轉，倒也不覺得迪倫的風景有什麼地方勝過蒂山的，見得多的只是枯籐老樹荒草而已，也許春天會好看一點。
過了新年，天漸漸暖和了。這是我在迪倫過的頭一個新年，迪倫人的新年風俗和蒂山人完全不同，一到新年這一天，居然全體百姓從日出到日落都不能夠舉火吃飯，而且大家都不出門，我這輩子真沒有過過這麼清靜的新年，真是一方一俗，將就不了大家，我也被這種風俗連累了，雅葛斯為了尊重當地人的風俗，讓他手下的將士們挨了一天的餓，自然他帶頭身體力行，我也得陪著挨餓，直到天黑盡了，大家才舉火燒飯。身為王后居然要嘗到飢餓的滋味，真不是個味。
正月下旬，從蒂山新到的士兵們趕來加入了大部隊，雅葛斯把他們編入大軍之中，訓練了一個多月。三月初，他要去進攻迪倫的一座重要的港口城市——寒都，聽說迪倫在此駐有重兵，這是一座不易攻克的城市，但是因為寒都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他必須拿下此城，這是一場真正的硬仗，也許是他攻入迪倫之後第一場真正的惡仗，事實上這一年他根本就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像樣的戰鬥。他不讓我跟隨他，讓我待在艾雅薩城。
還好,我和他臉上的小痘都漸漸好了,我臉上的小痘沒有吃藥也自然消除,雅葛斯臉上的痘比我嚴重,吃了巴滋醫生開的藥才漸漸地復原了。只要習慣了迪倫的水土，這些小小的皮膚過敏自然就會好。這些痘在我臉上長了幾個月，總算褪掉了，我的臉上又恢復了重新的白嫩皮膚，這幾個月我一直不敢照鏡子，現在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在鏡子中看到我俏麗的容顏了。
與我一夕纏mian之後，他帶領軍隊離開了我，我依依不捨，他卻絕不回顧，只吻了吻我的額頭，便絕塵而去。每次都是這樣的……看來我必須得逼著自己習慣他這種態度。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天盡頭，我有著說不出的悵惘，當我回這頭的時候，我發現冰奴還在依依不捨地看著雅葛斯消失的方向，她那又美麗的眼睛裡竟然閃爍著淚光，阿伊娜低著頭，我明顯地看到她的眼角有淚痕，這兩女孩真的愛上了雅葛斯？好在雅葛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剛才跟我告別的時候連話都沒跟她們說一句，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只是跟我擁抱告別。這兩個女孩子不會成為我的情敵的，我告訴自己，不管怎樣，她們依然是我的好姐妹，我已經習慣和她們在一起生活了。伊雯拉著靦腆不愛說話的霜奴，顯得很自然而放鬆，我知道伊雯心裡面其實一直和雅葛斯有個結，她不會跟雅葛斯太親近，霜奴向來羞怯，除了跟我無話不說外，跟任何一個男孩子都不大說話。
這些日子來,雅葛斯對我很是親熱，看來他也非常急切地希望我能夠趕快為他生育一位王子。我做雅葛斯的妻子已經過去兩年多了，卻仍然沒有能夠懷上孩子，我其實比他還著急，這確實有點不正常。按照常理來說，再怎麼也該有了，我私下找了幾次巴滋醫生，他還是那句話：我非常健康，沒什麼好查的。可是，可是為什麼我遲遲沒有動靜，難道是雅葛斯的責任嗎？他不夠粘我，整天忙著他的國家大事，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焦慮為我的前途焦慮，也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我對不起雅葛斯，如果蒂山因我而絕嗣，我簡直就是蒂山這個國家的罪人！聽說，那些拍馬屁的原迪倫官員早就在給雅葛斯物色美女了，雅葛斯一一回絕，但我總是不生育，我有什麼理由再把雅葛斯拴在我身邊，他身為一國之君，得為國家著想，君王沒有直系子嗣，是國家取亂之道！唉！
雅葛斯圍攻寒都整整一個月，我天天盼望著天邊能夠出現他那矯健的身姿，沒有雅葛斯在身邊，我是多麼的孤寂無聊啊。我得找些事來做，我讓波利科幫我訓練我的女騎兵們，我天天到女營中去看她們的訓練，伊雯和阿伊娜也被編在女軍中，波利科對所有的姑娘們嚴格要求，完全把她們當做真正的軍人來訓練，凡是男騎兵會的，女騎兵也都非會不可，而且對所有的姑娘們一視同仁，連他的親妹妹阿伊娜和伊雯也沒有任何特殊待遇，姑娘們一個個叫苦連天。我實在有些同情，對波利科說反正她們其實只是儀仗兵，不會真正的打仗，何必要求如此嚴格？
波利科說：「她們已經是軍人，軍人沒男女，既然想當軍人，就得像個真正軍人的樣！弄不好有一天她們也會上戰場的，只有平時嚴格的訓練，關鍵時才能夠派上用場。」他又說：「如果你嫌我訓練得太嚴格了，你可以辭掉我，另請高明。只要你用我，我就一直這樣訓練。」
呵，以辭職來要挾我？我聳聳肩，沒話可說了，其實我也一直想把我的女兵訓練成一隻真正能夠上陣殺敵的精兵，為女人爭光，心底也不願意她們只做儀仗兵，他要嚴格訓練，就嚴格訓練吧！但願他真能夠把這群女孩訓練成戰場上霸王花，另一隻所向披靡的紅色處女軍！
雅葛斯圍攻寒都並不順利，寒都人原來沒有把雅葛斯放在眼裡，和他野戰，結果一場混戰，寒都軍大敗，他們這才知道了雅葛斯的厲害，連忙退入城中，死守不出，寒都城城高牆厚，易守難攻，雅葛斯用了不少辦法都沒能攻破，他命令士兵們後撤十餘里，城裡的士兵出城來看是否救兵來到，意圖裡應外合，雅葛斯命令士兵們殺了回去，寒都的士兵急忙退回城中，雅葛斯卻只讓士兵們衝到離寒都一定距離就退回去了。寒都城又派一小股隊伍出來，雅葛斯又命令把他們趕回去，但仍然保持一定距離。如此而已一來二去，寒都城的守軍習以為常，認為雅葛斯並不會真正的進攻，只是把他們攆回城去，他們的救兵一定來了，漸漸放鬆了警惕。有一天當他們再次遣出小股隊伍出城打探消息時，雅葛斯下令士兵們全力進攻，出其不意地攻入了寒都。
雅葛斯很不客氣地把寒都將軍和官吏們全都宰了，他們的家屬都交給了奴隸販子去處理，蒂山軍隊還在寒都幹了不少壞事，聽說死了很多人，雅葛斯把我接到寒都時，寒都城裡已經打掃過，但仍然看到了不少血跡，我埋怨雅葛斯殘忍，他卻說他這樣做是不得已的，他是殺雞給猴看，只要是抵抗他的都會有這樣的下場！他今天殺人只為了明天少殺些人，我聽著他的謬論，接不上話。我的口才哪有他好，要辯論怎麼辯得贏？
剛在寒都城休養了沒幾天，傳來了緊急軍報，默當終於聽了敏特等將領的建議，親率大軍要與雅葛斯決一死戰，他派人給雅葛斯送來了戰書，約定五月二日——也就是七天之後，在恬孟灘的平原地帶與雅葛斯決戰。聽說他親自召集了百萬大軍，論人數是雅葛斯軍隊的二十倍！以敏特為大將先鋒，自己親自出馬擔任總指揮！他是想把雅葛斯一口吞掉。
雅葛斯正在房間裡和我閒聊，看到戰書，只是微微一笑，立即寫了回書，表示同意。我拉著他的手說：「他們有一百萬人哪，你打得贏嗎？」
雅葛斯回頭一笑說：「誰說他們有一百萬，他們最多二三十萬，我查過了。倉促之間，默當怎能集中一百萬軍隊？你以為那是個小數目，一百萬人一天要消耗掉的給養都是個大得不得了的數字，默當從起意要和我決戰開始到把軍隊集中，前後也就一個來月，一個月的時間召集百萬軍隊是不可能的！他說他有一百萬軍隊只是對外宣傳而已。那樣也好啊，我以五萬人打敗一百萬軍隊，一定是軍事歷史上的奇跡。這對我宣揚名氣是很有意思的。如果讓我來寫歷史，我還要誇大一點，默當不是說他有一百萬軍隊嗎？我就給他寫成二百萬！反正後人也沒法考證，我在紙上吹牛也不用本錢。」
我說：「你還笑呢，就算他們沒一百萬人，可是他們的人數絕對勝過你，何況這位將領又是敏特，你不是說過他是能幹的將軍，是你的真正對手嗎？」
雅葛斯說：「如果敏特單獨來，我就得打起一百二十萬的精神全力以赴對應對他，但是默當卻偏要自己來當這個總指揮。哼，如果說敏特的陣法並無破綻，那麼默當本人就是最大的破綻！有默當在，我已經贏了一半！」
他輕輕地抱住我，說：「別擔心，你丈夫我無所不能，戰無不勝！今天晚上你好好安心做我的妻子，」他壓低聲音說：「我請教了迪倫人的送子神，他們會在今天送給我們一個孩子……」說完哈哈一笑，把我抱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