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淚灑紅袖 文 / 陌遷塵
一道瀑布，飛流直下，聲如奔雷，澎湃咆哮，激揣翻騰，水氣濛濛，珠璣四濺。
妤兒呆呆地站在瀑布前，美目盯著出口，一直等待那人的出現。
這，便是白帝藏身的逆流瀑布。
只見瀑布像銀河下瀉，在山腳激起千波萬浪，水霧濛濛。每個水柱，每幅水簾，激衝下來，撞到山根的石頭，碰得零碎，像千千萬萬的珠子。好似千萬匹猛獸在搏鬥，在怒吼，最後互相扭打著翻滾下來，濺得滿山谷珠飛玉散，一片霧氣燕騰。在整個谷裡迴響，聲音連綿不斷。
然而，當白帝法術催動的時候，瀑布的狂流就會逆流而上！這也是，逆流瀑布的來源。
猶如此時，瀑布從懸崖上像條飛鏈似的往上飛洩。飛爆撞擊岸石激起千萬朵水花，在陽光下幻變為五彩繽紛的水珠。
一己之力足以抗逆自然，這種境界，這種程度的法術，已然匪夷所思。
師兄，究竟如何了？少女懷著這般忐忑的心情，身體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喧鬧的瀑布。
瀑布之內，自從西風躍入瀑布後，仍在緩緩地靠近洞穴的深處。儘管入此地已不是一次，然而洞中奇異的景色仍讓他歎為觀止。
洞內的鐘乳石彼此交錯、纏繞，盤旋，千姿百態，組成一副氣勢磅礡，浩大恢宏的畫卷，宛如一座地下水晶宮。且這些裝飾都是白帝以術法雕琢、幻化，這樣大的靈力消耗對於白帝老人而言，只是冰山一角，其功力之深由此可見一斑。
越走越深，光亮卻越來越強。細看周邊景致，雖說是在洞內，其景之美亦讓人心醉神馳。
耀眼的石花一朵朵、一簇簇的綻放在洞壁上，雖不像牡丹那樣華貴，但卻如白雪一樣純潔素麗。各種奇珍異獸在壁上咆哮，嘶吼，彷彿呼之欲出。
直到洞府中央，高聳的石塔層層疊疊，直衝二十七米高的洞頂，中間竟無一條裂縫，而世人口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白帝，就在石塔的最高點。
西風運勁於足，腳下發力。身體宛如流矢一般射出，貼著寬大高聳的石柱極速飛馳。沒有任何著力點，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飛上二十七米高的塔頂。
透骨奇寒、滴水成冰！
石塔的頂層，竟是這般寒冷，西風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身體卻有些支撐不住，不禁微微打顫。
空曠的塔裡，無風四壁，在**水鏡前的占星台上，緩緩凝聚一個不甚高大的身影。自然，不可能是別人，只能是他的師父——白帝。
"夜兒，你自拜我門下學藝開始，至今天，有多少時日了？"老人平靜地問著，臉上看不出明顯的喜怒哀樂。
"這個……"西風略微思索了片刻"該有十年又一個月吧"
"哦？"老人的眼中忽然閃爍著靈光，如夢初醒。
"嗯，若是徒兒沒記錯，從當年拜師學藝到如今，已有十年之久"西風恭敬道，他當然知道師父此番喚自己前來的用意。十年，就是他西風夜離開的限期！
西風知道，這是師父一早就定下的規定，但因他與師妹二人之間難解難分的愛戀，師父破例，將二人廝守的時間延長了一個月。
而今日，便是最後的寬限了。
"時光荏苒，光陰似箭，不過彈指一揮間，竟已十年了麼？"老人無奈地搖搖頭，無意中透露出了不捨。西風也知道，師父，一直都是個口硬心軟的人。
七歲那年，西風年幼懵懂，對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不曾想竟失手觸碰了白帝在魚腸谷週遭布下的封印。遭到強烈術法反噬的他幾乎丟了性命，是師父耗費百年修為為他續命。卻也因此，師父一直無法得道。
十歲那年，南宮妤小師妹苦於修行的枯燥乏味，違背師父"修為未有大成之時切不可到逆流瀑布附近走動"的命令。隻身一人到白帝隱身的逆流瀑布下遊戲水，原本相安無事，卻因為那時白帝正在瀑布中潛心修煉，導致瀑布支流的河水盡皆倒流。強大的水流將妤兒衝倒，伴隨著萬斤之力席捲而上。儘管再好的水性也幾乎被嗆死，師父掐指一算，只能為了她強行停下修煉的術法，幾近走火入魔，元氣大傷。
十二歲那年，應妤兒師妹所求，西風到谷中最高的花籐上採摘曼陀羅，卻遇上了一年一度的食人花進食期。儘管這時的西風已然有驚世駭俗的實力，但在食人花匪夷所思的生命力面前顯得格外弱小。遍體鱗傷的西風差點命喪於此，千鈞一髮之際，師父趕到。雖然無奈，最後師父只好忍痛親手毀了這株世上僅存的上古花種。
……
往事歷歷在目，為了這兩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孩子。白帝老人默默地犧牲著，奉獻著，卻從來沒有讓他們察覺。他們從來就不讓人省心，總是那樣笨拙、淘氣、愛惹事。然而，卻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愛他，尊敬他！
而今天，終於到了分離的時刻了！
西風命格凶險，命中有破軍沖道，一生將遭三次滅頂之災。成與不成，皆看自身造化。是生是死，只掌握在自己手上。
也許這一去，竟是永別！
"十年之期已到，師父，我也是時候該走了。"西風直視著白帝的雙眼，再沒有逃避。從他眼中看到的，只有無比的堅定。
"妤兒戀你至深，你是最清楚的。你此番入世，生死未卜，歸期遙遙，她該如何是好？"老人歎了口氣，道。
"自然不可能無事，以我對她的瞭解。知曉此事之後，極有可能偷偷出谷，全天下尋覓，直到找到我為止。"西風皺眉道。
"既然如此，我便將魚腸谷的結界解開吧。然而能不能找到，找到之後又會有什麼變化，都是你們兩的命數。"
撤去結界，意味著暴露了魚腸谷的位置，世人霎時便可隨意進出。
白帝，可是為了心中的愛徒，而放棄了棲身數百年的淨土。
"這十年來，該教的我都教了，最後，再送你一件禮物。"老人右手翻腕，冰層寸寸裂開。中間一片銀光閃爍，光芒耀眼，將洞中照的猶如白晝。
是一柄一丈多長的銀槍！宛如凌厲奪人的天雷，全身上下散發著無盡的威勢。
此槍名為驚夜，槍長一丈二，寒光逼人，有萬夫莫當之勇。揮動的寒芒猶如流星劃過夜空，飛雪玉花，震撼人心，有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壓力。然而現在它的力量仍在沉睡，尚未覺醒。一旦認主後能力得到極大提高，即便是一尺厚的鋼板都可以輕易穿透。槍頭的鋒利可以斬鐵如泥，劈金斷銀。在戰場上一柄銀槍於千軍萬馬之中往來衝殺，猶入無人之境！即使敵眾我寡，驚夜在手，亦能從萬軍叢中取敵將之首！
有了它，西風在日後征戰沙場時就如虎添翼了。這也算是，白帝贈與弟子的餞行禮。
"是時候了，西風。去吧！拔起它。"老人低聲道。
西風緩緩地移動著腳步，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地向驚夜槍走去，越來越感到攝人的氣勢。一邊默默運氣抵擋，同時全身慢慢積攢著力量。終於走到，西風雙手緊緊地握住槍桿，入手觸感冰涼光滑，讓人分外清醒。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竭盡全力地向上拔起！
然而，竟然紋絲不動？
"別用力，用心！"老人喝到。
西風會意，輕輕閉上了雙眼，用手掌仔細地感受到驚夜槍的源源不斷的力量，心如止水，紋絲不動，完全到了忘我的境界。片刻之後，西風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凝神聚精。
這時，一股清新渾厚的力量從槍身傳到西風的身上，與剛剛的感覺截然不同。西風立覺力量暴漲，彷彿注入了一股新鮮的血液，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氣。單手反握，右手輕輕往上一提，竟然……
拔出來了！
驚夜槍在剎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亮，如日中之陽，讓人的雙眼無法直視。一陣銀光忽閃忽滅，彷彿槍中的英靈即將破殼而出。經過幾百年來的不斷等待，驚夜槍。終於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在瞬間，驚夜便認了西風為主。
西風收斂了驚夜槍的銀光，他知道，最後一件事，師父已經為他做了，而現在，也是離開的時候了！
夜熱淚盈眶，懷著無比悲痛之情，對著白帝恭恭敬敬地下跪，磕頭。沒有再說一個字，千言萬語，也難以陳述他對師父感激之情的萬一。
西風緩緩站起，撣去了雙膝的灰塵。看著白帝背對的身影，心中莫名傷感。夜對著師父略顯蒼老的背影，恭敬地鞠躬。隨後，背劍執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石塔洞穴。
偌大的廳殿只有一個出口，日光投入，通向魚腸谷之外的世界。
只是這方向，與來時的恰恰相反。
妤兒在洞外足足等了六個時辰，卻仍不見師兄的蹤影。無奈之下，未經師父應允，闖入了瀑布之中。
絲毫沒有考慮到體力的問題，妤兒一進瀑布就接連施展瞬步，速度快到有生以來的極致。
儘管她無知，儘管她任性，她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不遺餘力，全力以赴地向前奔去。一式"雁翔"，從地面直躍向二十七米的石塔頂部快如閃電。
而大殿上，只有師父一人。
當她看到師父那落魄失魂的模樣，妤兒心裡疼痛地無可復加。
師兄，走了！
不！這不是真的！
師父，您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師兄，師兄他，真的走了？"妤兒似是自言自語，接而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美麗的瞳孔變得沒有焦慮，好像失了魂魄的樣子。
這幾天，一直以來那種不安的預感，居然，成真了！
師兄最終還是肩負起了救世的使命，為了天下蒼生而戰。而她，也在那一瞬，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做痛徹心扉！
目光所及塔頂層的大殿一側有一個出口，那是，通往谷外世界的通道！
南宮妤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將出去。留下孤獨的師父一人，慨歎傷懷。
之前錯過的就隨他去吧！
只是這一次，她再也不想後悔！！！